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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我是田螺仙子 语文课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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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课后。
司徒恋前脚刚出教室,后脚就趴下了一大片。文言文消耗太大,有人直接把脸埋进胳膊里,有人把语文课本扣在脑袋上,还有人两样一起干——脸枕着课本,课本盖着脸,像一具具安详的遗体。乔远山趴在讲台上,胖脸压着粉笔盒,呼噜声从胳膊缝里漏出来。
安娜和徐婉瑜站起来往外走,经过钟晴桌边的时候敲了敲桌面:“去卫生间,一起?”
钟晴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伊简,他从语文课后半段就在翻竞赛题集,一直没说话。她想开口问他那道电磁题做出来没有,但伊简的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烦我”的气场。
钟晴清了清嗓子:“你那个……”
伊简的笔没停:“你能不能不要和我妈一样,唠唠叨叨的。”
钟晴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了他两秒。伊简没抬头,笔还在纸上画着,像什么都没说过。钟晴把嘴闭上,整个人往桌上一趴,脸埋进胳膊里,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前排的江逾已经睡得人事不省。安娜和徐婉瑜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
伊简画完一条电场线,笔尖顿住了。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钟晴。她趴着,一动不动,后脑勺对着他。马尾辫从椅背上垂下去,发圈上的小樱桃挂件歪到了一边。
他盯着那个小樱桃看了两秒,把笔放下了。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圆珠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两个点当眼睛,下面画了个猪鼻子。圆圆的,歪歪的。他在猪头下面写了两个字——“伊简”。
然后把便签对折,推到钟晴胳膊肘旁边。
钟晴没动。过了几秒,她的胳膊肘往旁边挪了一点。便签露出来了。她没抬头,但手指摸到了那张纸,拿起来,缩回胳膊缝里。
伊简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然后他听见便签被翻动的声音,很轻。
钟晴从胳膊缝里看了那张便签一眼。猪头画得很圆,猪鼻子画歪了,眼睛一个大一个小。底下“伊简”两个字倒是写得端端正正。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但她继续趴着,没抬头。
伊简又等了几秒。他把草稿纸上的圈涂掉,画了一头猪。画得比便签上的大,耳朵耷拉着,还加了一条卷卷的尾巴。
他正画着,钟晴的声音从胳膊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帮你打水。”
伊简的笔停住了。他转头看她。钟晴还是趴着,但头偏了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桌上的空水杯。那只眼睛眯着,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不用。”
“我帮你打。”
“不用。”
“你杯子都空了。”
“我自己去。”
钟晴把脸又埋回去了。伊简看着她那个后脑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把画了一半的猪推到一边,把空水杯放在桌角,然后又往钟晴那边推了推。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咚”。
钟晴没动。
过了两秒,她从胳膊缝里伸出手,抓住杯子,站起来。伊简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住了。钟晴拿着他的空杯子和自己的粉色保温杯,往教室门口走。
走廊上,安娜和徐婉瑜刚从卫生间回来,迎面碰见她。安娜低头看了一眼钟晴手里那个蓝色的磨砂杯子,挑了挑眉。
“哟,这保温杯不是你的吧。”
钟晴面不改色地往前走:“我是田螺仙子。”
“仙子还帮人打水?”
“仙子什么活都干。”
安娜和徐婉瑜对视了一眼。徐婉瑜小声说:“她耳朵是不是红了。”
安娜点了点头:“我看见了。”
钟晴没理她们,继续往开水房走。蓝色杯子和粉色杯子在她手里一左一右,晃来晃去。伊简坐在教室里,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头画了一半的猪,拿起笔,给它加了一对翅膀。
司徒恋抱着教案本推开办公室的门,步子比平时重了一点。她走到自己桌前,把教案本往桌上一放,坐下来,拿起水杯灌了一口。
李泽正坐在旁边批物理作业,红笔停在半空。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你们班那个伊简。”司徒恋把水杯放下,语气不算凶,但也不算平静,“在我课上写物理竞赛题。我让他起来翻译《逍遥游》,他把‘培风’翻译成‘培养风’。”
李泽的笔顿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
“小孩子嘛,好胜心强,可以理解。”
“我不管。”司徒恋把教案本翻开,用笔敲了敲上面那页,“我的课上,不许写别的科作业。他物理好是他的事,语文作文不及格也是他的事。”
隔壁桌的李端正在批数学试卷,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又响又急。他头也没抬,接了一句:“他物理竞赛报名了吧?”
“报了。”李泽说。
“那他写物理也正常。”李端翻了一页试卷,“竞赛下周末,他现在应该冲刺。”
司徒恋看了他一眼:“李老师,你倒是替他说话。”
“我没替他说话。我说的是事实。”李端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他数学也好,我课上他也写物理,但我不管。只要他数学考满分,他写什么都行。”
“你那是纵容。”
“我那是务实。”
李泽夹在中间,左右看了看。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打圆场:“这样吧,我回头跟他说一下,让他语文课别写物理了。”
“你说有用吗?”司徒恋问。
“应该有用。”
“他上次分班考睡着的事你说了他多久?”
李泽沉默了两秒。
鹿菁菁从隔壁桌探过头来,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弯的。她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批生物默写。她看了一眼司徒恋,又看了看李泽。
“伊简那个孩子,其实挺有数。”鹿菁菁说,“他生物课上也写东西,但每次我提问他都能答上来。他好像就是……手闲不住。”
“手闲不住可以转笔。”司徒恋说。
“转笔影响别人。”
“写物理题就不影响了?”
鹿菁菁想了想,没接话,缩回去继续批默写。班比邻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摞英语作文,她一直在听,没插嘴。这时她忽然开口了。
“他英语课也写。”
所有人看过去。
“写什么?”李泽问。
“物理。”班比邻推了推眼镜,“但我没收过他的。因为他英语考得还行,上次135。”
司徒恋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她把杯子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很脆。
“反正,”她说,“下次他再在我课上写物理,我就让他站到后面去。”
李端在旁边翻了一页试卷,语气很平:“你让他站,他照样写。”
“那我就收他的物理题集。”
“他还有第二本。”
“那我收第二本。”
“他还有第三本。”
司徒恋转头看他:“李老师,你怎么知道他有三本?”
李端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淡:“因为他上次数学课写物理被我收了,第二天又拿出一本新的。我问他哪来的,他说‘家里还有五本’。”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鹿菁菁没忍住笑了一声,赶紧用默写纸挡住嘴。班比邻低下头,肩膀微微抖着。李泽推了推眼镜,假装在看物理作业。
司徒恋深吸了一口气,把教案本翻开,开始备课。她写了两个字,笔尖停了一下,又转过头看李泽。
“你回头真的跟他说一下。”
“好。”
“让他至少把翻译作业写了。”
“好。”
“还有,他那个‘培养风’的事,别跟别人说。”
“好。”
李泽答应得很干脆。司徒恋转回去继续备课。李端批完最后一张试卷,把红笔帽盖上,站起来去倒水。经过司徒恋桌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司徒。”
“嗯?”
“那个‘培养风’,其实挺有创意的。”
司徒恋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李端已经端着杯子走了。鹿菁菁在旁边又笑了一声,这次没忍住。班比邻的英语作文掉了一地,她弯腰去捡。李泽把物理作业翻到下一页,红笔在纸上画了个勾,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