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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狗尾巴草 午休。 ...

  •   午休。

      校园西角,实验楼后面。钟晴蹲在红豆杉旁边的草地里,相机举得低低的,镜头对准一丛狗尾巴草。午后的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毛茸茸的草穗被照得发亮。她耳朵里塞着耳机,陶喆的《找自己》在放,她跟着哼了两句,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过来。

      于星橙从实验楼拐角绕过来,步子很轻。他走到钟晴身后,弯腰凑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钟晴吓得差点把相机扔了。她回头看见是他,摘下一只耳机,瞪了他一眼。

      “你吓死我了。”

      “看啥呢这么认真?”于星橙也蹲下来,凑到她旁边看。

      “你看这个狗尾巴草。”钟晴指着镜头里那丛草。

      于星橙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这不很常见吗。操场上到处都是。”

      “狗尾巴草很厉害的。”

      “厉害什么?”

      “它能在很贫瘠的土里长。操场边那种踩来踩去的土,别的草都活不了,它还能长出来。而且它的穗子会随风飘,飘到哪儿就在哪儿扎根。”

      于星橙看了她两秒:“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草的?”

      “刚才。等的时候没事干,翻了一下生物课本。”

      “你拍它干嘛?”

      “红豆杉那篇稿子要配图。我想拍一组校园里的植物,狗尾巴草也算。”

      于星橙蹲在旁边,看着她又拍了两张。他想了想,忽然开口:“你想听我上台弹琴不?”

      钟晴转过头看他:“你会弹琴?”

      “会一点。”

      “你会弹棉花吧。”

      “钟晴你——”于星橙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说个曲子,我保证让你五体投地。”

      钟晴没有犹豫,直接说:“《再次重逢的世界》,钢琴伴奏,你会吗?”

      于星橙的表情凝固了一秒:“少女时代?”

      “对。”

      “你让我一个美术生,在读书推荐会上弹少女时代的歌?”

      “徐婉瑜要拉大提琴,她拉的就是这首。缺个钢琴伴奏。你刚才不是说你会弹琴吗?”

      于星橙蹲在地上,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他想了想那首歌的前奏,脑子里过了几秒,发现自己居然记得那个旋律。

      “行吧行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手插回兜里,“但你得跟我一起跟她说。我直接跑过去说‘我要给你伴奏’,她以为我疯了。”

      “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

      钟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把相机收好,站起来,把耳机摘下来塞进口袋。于星橙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往教学楼方向走。经过实验楼拐角的时候,钟晴往红豆杉那边看了一眼。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发亮。

      “你说狗尾巴草厉害,”于星橙忽然说,“我觉得红豆杉也挺厉害的。”

      “为什么?”

      “一年就红一次,剩下的时候都是绿的。没人看它的时候它也在长。”

      钟晴看了他一眼。于星橙没再说别的,步子晃悠悠的,先她一步走进了教学楼。

      6班教室里,徐婉瑜站在姜南桌边,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帽被她抠来抠去。

      “姜南。”

      姜南从数学题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嗯?”

      “你会弹钢琴吗?”

      姜南的笔停了一下:“不会。”

      “哦。”徐婉瑜把笔帽盖上,又打开,“那算了。”

      “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姜南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做题。但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一会儿才动,写出来的第一个公式还写错了,他用橡皮擦了重写。

      教室门口,钟晴和于星橙一前一后走进来。钟晴走在前面,步子快,于星橙跟在后面,手插在兜里,校服拉链晃来晃去。

      钟晴径直走到徐婉瑜面前:“徐婉瑜,我给你找了个伴奏。”

      徐婉瑜抬头:“伴奏?”

      “钢琴。你不是要钢琴伴奏吗?”

      徐婉瑜看了一眼站在钟晴身后的于星橙:“他?”

      “嗯。他说他会弹。”

      徐婉瑜的表情有些复杂:“你确定?”

      于星橙从钟晴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看起来不像会弹钢琴的。”

      “我看起来像会什么?”

      “像会在台上弹棉花。”

      于星橙看了钟晴一眼:“你朋友跟你一个德行。”

      钟晴没理他,继续对徐婉瑜说:“就《再次重逢的世界》,你不是已经练了吗?让他给你伴奏,你们合一下试试。”

      徐婉瑜想了想:“那得先排练。”

      “那就排练。今天放学?”

      “行。”徐婉瑜看了一眼于星橙,“你会看谱吗?”

      “会。我又不是文盲。”

      “那你回去练练前奏,放学在音乐教室碰。”

      于星橙点了点头,转身要走。经过姜南桌边的时候,他随口问了一句:“你不去?”

      姜南的笔停了一下:“去干什么?”

      “伴奏。你不是徐婉瑜——”

      “我不会弹钢琴。”姜南的声音很平,但笔尖在草稿纸上压出了一个小点。

      于星橙没在意,晃悠悠地走了。

      窗边,伊简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他的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翻到第三十二页。从钟晴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落在书页上。

      他看见钟晴走到徐婉瑜面前,看见她指了指身后的于星橙,看见于星橙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笑嘻嘻地说话。钟晴的手在空中比划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事情。于星橙靠着她的桌子边,手插在兜里,校服拉链晃来晃去。

      伊简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一个。第三个圈叠在第二个上面。

      他低下头,强迫自己把目光钉在题集上。第三十二页第二道题,电场综合题。他读了一遍题干,没读进去。又读了一遍,还是没读进去。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划破了纸面。

      他翻过这一页,翻到第三十三页。第三十三页是光学专题,他还没学过,但竞赛大纲里有。他盯着“光的折射”四个字看了五秒,脑子里全是钟晴刚才手舞足蹈的样子。她在跟于星橙比划什么?弹琴的手势?还是别的什么?

      他啪地把题集合上。

      钟晴正好走过来拿水杯。她弯腰的时候看见伊简的题集合上了,草稿纸上全是圈。

      “你看什么呢?”

      “做题。”

      “你题集合上了。”

      伊简低头看了一眼,又把题集翻开。他翻回第三十二页,找到那道电场题,笔尖重新落在草稿纸上。

      钟晴站在旁边,看见他耳朵尖有一点红。

      “你耳朵红了。”

      “天热。”

      “快十二月了。”

      “教室暖气开太足。”

      钟晴没忍住笑了一声。她拿起水杯走了。伊简转过去,背对着她,笔尖在草稿纸上重重地划了一下。纸上那道划痕从这道题一直延伸到页面边缘。

      他盯着那道划痕看了两秒,把纸揉成团,扔进桌角的垃圾袋里。然后他翻开新的一页,重新开始做那道电场题。

      下午的课还没开始,教室里闹哄哄的。于星橙已经走了,姜南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徐婉瑜在翻英语课本。钟晴坐回自己位子上,打开水杯喝了一口。伊简背对着她,手里的笔一直在动。但他那道电场题做错了,第一步就把场强方向画反了。他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刻发现,而是继续往下算了整整三行,才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把笔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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