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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再次重逢的世界 周一,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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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
严主任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份读书推荐会的报名表,面前的白瓷杯里泡着茶。他今天心情不错,嘴里哼着歌,是郭富城的《对你爱不完》,调子哼得不太准,但节奏很对,手指还在桌上轻轻敲着拍子。桌上摊着这次推荐会的流程安排。
门被推开了。于星橙走进来,没敲门,手里拿着一张叠得歪歪扭扭的纸,朝严主任晃了晃。
“小严,串场词写好了。”
严主任把报名表放下,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涂改的地方比写的地方还多。他看了两遍,放下来。
“这次推荐的人这么少?”
“嗯。就三个还是四个。”于星橙一屁股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校服拉链敞着,左胸口照例空的,“毕竟高二了,大家心思都不在上面。再说,也没人想上台丢人。”
严主任靠在椅背上,拿起白瓷杯转了一圈。他想起上次开会的时候,教育局那边的人提了一嘴,说部分学校缺乏文艺教育,活动形式太单一,要多元化。他琢磨了一下,把杯子放下。
“我觉得,”严主任看着于星橙,“可以加点同学的演奏,你觉得呢?”
于星橙把二郎腿放下来,往前倾了倾身子:“演奏?”
“就是中场休息,和篮球赛一样,拉拉队,助兴的。”
于星橙想了想,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读书推荐会开到一半,有人上台吹长笛,底下的人一边听一边传纸条。他点了点头。
“哦,我懂了。气氛组。”
“对。”严主任拿起笔在流程表上画了个圈,“你去找几个人,会乐器的。不用多专业,能出声就行。”
“钢琴行吗?”
“行。”
“小提琴行吗?”
“行。”
“口琴行吗?”
“行。你别找个敲桌子的就行。”
于星橙想了想,又靠回椅背,双手插兜:“那我找谁?音乐教室那边我不熟。”
“找陈盼老师。她管乐队。”
“陈盼?就那个音乐指挥?”
“对。”
“她凶不凶?”
“你少废话。你去问她就行了。”
于星橙站起来,把串场词留在桌上。他往门口走,步子晃晃悠悠的,路过严主任桌边的时候顺手拿起那颗没剥完的栗子——不知道谁放那儿的——在手里抛了一下。
“那我走了。”
“串场词回去再改改,别太贫。”
“我很正经。”
“你少来。上次艺术节你说‘小严啊你该运动运动了’,那叫正经?”
“那是关心您的身体健康。”
严主任摆了摆手:“出去出去。把门带上。”
于星橙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头,手里那颗栗子往上一抛,接住:“小严,气氛组的事,我找谁批经费?”
“什么经费?”
“万一有人要租乐器呢。”
“租什么租,学校音乐教室有。你去跟陈盼老师说一声就行。”
“好嘞。”
他把栗子往桌上一放,出了门,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里的风灌进来,严主任起身把门推上,坐回去,把白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窗外梧桐叶被风吹下来,落在窗台上,又被吹走了。
桌上那张串场词草稿歪歪扭扭地摊着,第一行写着“各位同学大家好,欢迎来到读书推荐会”。底下涂掉了几个字,改成“各位同学好,欢迎来到本学期读书推荐会”。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圈,大概是备忘。
严主任看了一眼那张纸,摇了摇头,把它夹进文件夹里。白瓷杯底的那道裂缝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光。他靠在椅背上,又哼了两句《对你爱不完》,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拍子。
中午,食堂。
钟晴、安娜和徐婉瑜端着餐盘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安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土豆丝、土豆块、土豆片,三样菜,颜色从浅黄到深黄,摆在一起。
“食堂天天炒土豆丝。”安娜把筷子插进米饭里,“我都快成土豆丝了。”
钟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红烧狮子头的窗口已经关了,她只打到一份宫保鸡丁和一份胡萝卜炒西兰花。
“今天又没抢到红烧狮子头。”
徐婉瑜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块,戳一下,翻个面,再戳一下。钟晴看了她一眼:“你吃归吃,别玩啊。”
“我没玩。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我为什么每天吃土豆还能活着。”
乔远山端着餐盘走过来,在钟晴旁边坐下。他的餐盘里堆得满满的,红烧肉、鸡腿、炒青菜,跟她们仨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你们听说了?”乔远山夹了一块红烧肉。
安娜头也没抬:“有屁快放。”
“严把火要在读书推荐会加音乐。”
钟晴抬起头:“音乐?什么音乐?”
“就是中场休息,找几个同学上去拉琴。助兴的。”
安娜放下筷子,转头看徐婉瑜:“徐婉瑜,你可以去拉大提琴啊。”
徐婉瑜的筷子停住了:“我不要。”
“为什么?”
“在全年级面前拉琴,我做不到。”
钟晴看着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做人呢,就是要勇敢一点。”
“那你说我拉什么呢?”
乔远山嚼着红烧肉,想了想:“我觉得《一闪一闪亮晶晶》不错。”
安娜瞪了他一眼:“你是幼儿园文艺汇演吗?还《一闪一闪亮晶晶》?”
“那你说拉什么?”
安娜想了想,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再次重逢的世界》。”
徐婉瑜愣了一下:“少女时代的那个?”
“对。你不是会拉大提琴吗?那首歌前奏有大提琴,你拉出来肯定好听。”
钟晴点头:“这个好。比一闪一闪亮晶晶强。”
徐婉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被戳得乱七八糟的土豆块,沉默了两秒。
“那我回去练练。”
安娜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对嘛。”
乔远山在旁边啃鸡腿,含含糊糊地说:“那我负责给你送水。”
“你先把你的红烧肉吃完再说。”
食堂的喇叭放着午间音乐,放的是周杰伦的《七里香》。钟晴低头扒饭,安娜开始跟徐婉瑜讨论《再次重逢的世界》的调子,乔远山专心啃鸡腿。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