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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啊——玉兰!我回来了! 下午四点。 ...

  •   下午四点。

      大巴驶回校门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了一层橘色。车门打开,钟晴第一个跳下来,书包单肩挎着,相机挂在脖子上,口袋里还揣着好几颗毛栗子。

      校门口的路灯下面,伊简和江逾站在那里。伊简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本竞赛题集,像是在等人的间隙还在翻。江逾靠在路灯柱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空矿泉水瓶,无聊地转来转去。

      钟晴走过去,在伊简面前停下来。她双手叉腰,仰头看他。

      “小简子,等多久了?”

      伊简把题集合上,微微弯了弯腰,语气一本正经:“启禀钟皇后,我们刚出来。”

      江逾在旁边差点把矿泉水瓶扔了:“什么恶趣味?你俩。”

      钟晴看了他一眼:“哪里来的?拖出去砍了。”

      伊简点了点头,朝江逾比了个“请”的手势:“嗻。”

      江逾举起双手投降,往后退了两步:“行行行,我走我走。你俩慢慢演。”

      这时安娜从大巴上跳下来,双臂张开,仰头大喊:“啊——玉兰!我回来了!”

      徐婉瑜跟在她后面下车,看了她一眼:“你也太夸张了。就去了半天。”

      “你不懂。我坐大巴超过半小时就觉得像出了一趟远门。”

      姜南跟在徐婉瑜后面下来,没说什么。他左手拎着自己的书包,右手拎着徐婉瑜的书包。徐婉瑜的书包是浅粉色的,上面挂着一个小熊挂件,跟姜南深蓝色的书包一起搭在他肩膀上,有点违和,但他表情很自然。

      徐婉瑜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姜南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李泽站在大巴旁边吹哨子:“大家早点回家啊,别在外面逗留。周一正常上课。”

      班比邻和李端从19班的大巴上下来,两个人站在一起聊天。李端手里还捏着一颗没剥完的栗子,班比邻看着他剥,偶尔笑一下。李泽吹完哨子走过去,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推了推眼镜,没插嘴。

      校门口另一边,于星橙把书包搭在肩膀上,从大巴行李舱那边走过来。他一把搂住气喘吁吁的黄祺越的肩膀,黄祺越手里拿着奥利奥,被他搂得差点掉到地上。

      “我跟你说,”于星橙压低声音,“追女生就三个要点。”

      黄祺越看了他一眼:“你又有什么歪理?”

      “第一,不要脸。第二,坚持。第三,坚持不要脸。”

      “你这个我第一次听。”

      “说明你学习不够。”

      黄祺越想了想:“那你追到谁了?”

      “我没追谁,我是理论派。”

      “理论派个鬼,你连钟晴都追不到。”

      于星橙的表情僵了一秒。他把手从黄祺越肩膀上收回来,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谁说我追钟晴了。”

      “你自己说的。上次在食堂,你说‘钟摄影师今天拍得真好看’。”

      “那叫礼貌。”

      “你礼貌个鬼。”

      于星橙没接话,往前走了两步。他路过钟晴和伊简旁边的时候,钟晴正低头从口袋里掏栗子,掏了一把递给伊简。伊简接过去,看了看那些毛栗子,壳斗裂开的,刺软塌塌的。

      “你就捡这些?”

      “怎么了,挺好的。”

      “你剥过吗?”

      “壳是软的。”

      “我说里面的。”

      钟晴想了想:“回去煮。”

      于星橙从旁边走过去,没停,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往公交站方向走了。钟晴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收回目光,继续给伊简分栗子。伊简拿了一颗,在手里转了一圈,放进口袋里。

      安娜从旁边凑过来:“你俩够了啊,分个栗子分这么半天。”

      “你管。”

      安娜哼了一声,转身往公交站走。徐婉瑜跟上去,姜南拎着两个书包跟在最后面。李端和班比邻还在聊天,李泽已经走了。校门口的人渐渐散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钟晴把最后一颗栗子塞进伊简手里,背上书包。

      “走吧。”

      “嗯。”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伊简口袋里鼓鼓的,全是栗子。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长桌。

      夏淑面前的读书推荐稿已经写到了第二页。她从上午写到下午,中间只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之后继续写。稿纸上的字迹一笔一画,每一行都压得很直。旧字典翻到中间某一页,页脚微微卷起,旁边放着那支旧铅笔,笔尖钝了一点。

      她写到第三段的时候停住了。史铁生写地坛,写的是荒芜但并不衰败。她想在推荐稿里加一句自己的理解,但想了几个词都不太对。她翻了一下字典,没找到合适的。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图书馆的窗户朝南,下午四点的阳光从外面斜进来,照在长桌的边缘。光里浮着细小的灰尘,慢慢飘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吹过来的时候,几片叶子脱离枝头,打着旋往下落。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隔着玻璃听不见声音,只看见几个小小的身影在移动。

      夏淑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

      她低头在稿纸上写了一行新的字:“地坛不只是一个地方,它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自己活着的地方。”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又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画得不太直,歪歪扭扭的,但她没改。

      图书馆里很安静。除了她,只有角落里一个高三的男生在翻英语词典,偶尔发出翻页的声音。管理员坐在前台后面,趴在桌上打瞌睡,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杂志。

      夏淑把稿纸翻到下一页,继续写。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着,窗外又落了几片梧桐叶。阳光从桌子的这头慢慢移到了那头,照在她握笔的手指上。她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只有她自己知道。

      太阳又斜了一点,窗台上的光从一条线变成了一块。夏淑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铅笔,把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三页纸,密密麻麻的。她看完之后折好,夹进那本旧字典里。然后她合上字典,把铅笔放回铅笔盒,拉上书包拉链。

      站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外。梧桐树还在,叶子还在落。操场上的人已经散了,只剩一个空的足球门立在那里。

      她背上书包,把椅子推回桌下,往楼梯口走。经过前台的时候,管理员的杂志滑到了地上,夏淑弯腰捡起来,放在桌上。管理员没醒,她也没叫。

      下了楼,出了图书馆的门,秋天的晚风灌进校服领口。她拉了拉拉链,往校门口走。实验楼后面那棵红豆杉在暮色里站着,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她远远看了一眼,没停,继续往校门走。

      路灯亮着,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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