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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毛栗子 周五,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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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
大巴在铁山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钟晴第一个跳下车。山里的空气比市区凉一些,混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藏青色T恤,下面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休闲鞋。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盖开着。
安娜从后面挤下来,套了件酒红色的宽松卫衣,帽子后面印着一串白色英文字母,下面穿了条黑色运动裤,裤脚塞进白色匡威里。她手腕上戴着韩楚星给的那个灰色手环,手环的屏幕亮着,显示了一个坐标。她把手环往袖子里塞了塞。
徐婉瑜最后一个下车,穿了件浅粉色的连帽卫衣,帽子两边各垂着一根白色抽绳。下面是条水洗蓝的直筒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鬼冢虎,比钟晴那双新一些。她头发没扎,披在卫衣帽子的领口外面,被山风一吹有些乱。
“好冷。”徐婉瑜把卫衣帽子拉起来。
“你穿少了。”钟晴说。
“我以为跟市区差不多。”
铁山寺的入口是个石砌的牌坊,上面刻着三个字,漆有些剥落。李泽站在牌坊下面吹哨子,让大家集合。班比邻从后面那辆大巴上下来,今天穿了件驼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进去之后跟紧队伍,别乱跑。”李泽推了推眼镜,“先拍集体照,然后自由活动。中午十一点半在这里集合吃饭。”
队伍往里面走。石阶两边全是树,银杏、枫香、马尾松,叶子颜色深深浅浅混在一起。钟晴走在安娜和徐婉瑜中间,相机挂在脖子上。走了一段,她低头看见路边草丛里有几个褐色的圆球,外壳裂开了,露出里面光滑的栗色果实。
“诶,栗子。”钟晴蹲下来,捡了一个。米白色开衫的袖口蹭在草地上,她没在意。
安娜和徐婉瑜也蹲下来。三个人一人捡了一个,放在手心里看。外壳裂成四瓣,像个小刺猬,但刺是软的。安娜的卫衣袖子沾了泥,她随手拍了两下。
班比邻从后面走过来,看见她们蹲在路边,也蹲下来。她看了一眼钟晴手里的东西,笑了一下。
“毛栗子。”
“能吃吗?”安娜问。
“生的熟的都能吃。”班比邻拿起来一个,指着外面那层带刺的壳说,“这是壳斗,里面这个才是栗子。生的脆,熟的糯。但半生不熟的不能吃。”
“为什么?”钟晴问。
“半生不熟的栗子里有种酶没分解完,吃了容易胀气。严重的话会肚子疼。”班比邻把栗子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们要是捡了,晚上拿回家煮着吃。生吃也行,但别吃那种半软半硬的。”
钟晴把栗子塞进牛仔裤口袋,看着班比邻往前面走的背影。她想起上次英语课班比邻讲作文的时候,语气永远很温柔,课下问她题也耐心。但今天这种说话的方式不太一样。刚才那句“半生不熟的栗子里有种酶没分解完”,随口就说了,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她好厉害。”钟晴小声说。
安娜看了她一眼:“谁?”
“斑比。”
“你才知道啊。”
钟晴点了点头。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集体照是在寺门口拍的。三块石阶上站满了人,李泽站在最前面,班比邻站在他旁边。钟晴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设了定时,然后跑回队伍里站好。快门咔嚓的时候,安娜刚好在打哈欠,徐婉瑜在整理刘海,钟晴的嘴角翘着。这张照片后来洗出来,成了全班传阅的经典。
拍完照,李泽站在石阶上拍了拍手:“自由活动。十一点半在这里集合。别跑远,别爬危险的地方。去吧。”
队伍散开了。有人往山上跑,有人去寺里看佛像,有人坐在石阶上吃零食。钟晴、安娜和徐婉瑜沿着一条小路慢慢走。钟晴的米白色开衫在树林里很显眼,安娜的酒红色卫衣像一簇移动的火苗,徐婉瑜的浅粉色帽子在树影间忽隐忽现。
“感觉就像给我们拉到一个景点然后开始推销。”徐婉瑜把外套拉链拉上,山里风大。
安娜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略有不同。”
“哪里不同?”
“这是免费景点。”
徐婉瑜想了想:“你说得对。”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小路边上全是栗子树,毛栗子落了一地。钟晴又捡了几个,米白色开衫的口袋鼓了起来。安娜捡到一个特别大的,举起来对着光看。
“你说这个能卖多少钱?”
“五毛。”徐婉瑜说。
“才五毛?”
“你又没剥壳。”
安娜把栗子塞进书包里,继续往前走。前面有一片空地,摆着几张石桌石凳。几个同学已经坐在那里打牌了。钟晴她们没停,继续往山上走。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
钟晴举起相机,咔嚓。徐婉瑜走在前面的背影,浅粉色卫衣在树林里很柔和。咔嚓。安娜仰头看树的样子,马尾辫被风吹起来,卫衣露出里面白色打底衫的一角。咔嚓。路边的毛栗子,外壳裂开,露出褐色的果实。
“你拍这些干嘛?”安娜回头问。
“素材。”
“什么素材?”
“红豆杉那篇稿子,配图用。”
安娜和徐婉瑜对视了一眼。安娜说:“你该不会想拍一本书出来吧?”
“不行吗?”
“行。你拍。我负责吃栗子。”
钟晴又举起相机,对着头顶的树冠拍了一张。秋天的阳光从叶子缝里筛下来,落在三个人的肩膀上。徐婉瑜把卫衣帽子摘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安娜把手环按了一下,看了一眼心率,又放下了。
“96。”她说。
“正常吗?”
“正常。爬山嘛。”
三个人继续往上走。前面隐约能看见一个亭子,亭子后面是更高处的山脊线。钟晴把相机收好,加快了两步,跟上安娜和徐婉瑜。米白色开衫、酒红色卫衣和浅粉色帽子在秋天的树林里走着,像一幅水彩画里不小心滴上去的三滴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