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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给点力量让自己能活下去 下午。 ...

  •   下午。

      李泽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把一张通知单展开:“这周五秋游,去铁山寺。早上七点半校门口集合,下午四点回来,不去的同学举手。”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晴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伊简。伊简低着头翻竞赛笔记,手举了起来,没看任何人。

      全班只有两个人举手。伊简,和第一组第三排的夏淑。

      钟晴看着伊简那只举着的手,笔尖在英语课本上停住了。她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暗了一点。

      安娜从后面探过头来,趴在钟晴桌上,朝李泽举起了手。

      “老师,铁山寺有索道吗?”

      李泽看了她一眼:“铁山寺也不高,没有索道。”

      “那爬山累不累?”

      “来回四个多小时,你去吗?”

      安娜看了钟晴一眼,又看了看伊简的背影。她咬了一下牙,把手放下来:“我去。当然去。”

      李泽把通知单收好,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下课了。钟晴低头收拾课本,伊简在旁边合上竞赛笔记。

      “你真不去?”钟晴问。

      “竞赛下周末。”

      “秋游是周五。”

      “我要做题。”

      钟晴把英语课本塞进抽屉,拉上书包拉链。她没再说什么,但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伊简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周五早上,七点二十,校门口。

      三辆大巴停在路边,车身上贴着“玉兰中学秋游”的红纸。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背着书包,有人拎着零食袋。钟晴站在大巴旁边,安娜和徐婉瑜一左一右。

      伊简和江逾从校门里走出来。伊简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本竞赛题集。江逾跟在他旁边,打着哈欠,书包带拖在地上。

      “我和江逾去图书馆学习。”伊简说。

      江逾在旁边点了点头,表情不太情愿:“对,学习。”

      钟晴看了他一眼:“你昨天不是说不想来吗?”

      “他非要拉我。”

      伊简没接话,往图书馆方向走。刚走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夏淑背着书包从校门进来,手里抱着那本旧字典和英语课本,步子很轻,经过钟晴他们的时候朝钟晴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往图书馆走。

      安娜看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学人精。”

      徐婉瑜拽了拽她的袖子:“别这么说。”

      安娜收回目光,转头看钟晴:“你发没发现夏淑最近怪怪的?”

      钟晴愣了一下:“哪里怪?”

      “就是……以前她从来不主动干什么,这学期开始,交报名表、上台演讲、周末还去图书馆。感觉她变了。”

      徐婉瑜点了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她好像比以前有劲了。”

      钟晴想了想,没说话。安娜看了她一眼:“你就是太善良了。你替她想什么。人善被人欺啊小妹妹。”

      钟晴瞪了她一眼:“你别瞎说。”

      安娜举起双手投降。这时,从19班方向走过来一个人。韩楚星穿着藏青色卫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走到安娜面前停下来。

      “给你的。”

      安娜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灰色手环,表面有一小块屏幕,旁边有个小小的按钮。

      “这是什么?”徐婉瑜凑过来看,“好高科技。”

      韩楚星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定位手环。走丢了的话比较容易找。”

      钟晴看了看那个手环,又看了看安娜:“安娜经常走丢吗?”

      安娜正在把手环往手腕上戴,头也没抬:“对呀,我是路痴。上次去新街口,出来之后往反方向走了半小时。”

      “那你以前怎么回来的?”

      “我哥来找的我。”

      韩楚星站在旁边,把手环的说明书收起来,折好放进兜里。他看了看大巴方向,又看了看安娜手腕上的手环。

      “戴着别摘。”

      “知道了知道了。”

      韩楚星转身走了。安娜低头摆弄着手环,按了一下按钮,屏幕亮了,显示了一个坐标和一行数字。

      “这个还能测心率。”安娜把屏幕举给钟晴看,“71。”

      “你正常心率多少?”

      “不知道。反正没死就行。”

      钟晴没忍住笑了一声。徐婉瑜在旁边看着安娜手腕上的手环,又看了看韩楚星走远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哥对你真好。”

      安娜愣了一下,把手环往袖子里藏了藏:“他就那样。管东管西的。”

      大巴发动了,李泽站在车门口吹哨子。钟晴、安娜和徐婉瑜上了车,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车子驶出校门的时候,钟晴往图书馆方向看了一眼。图书馆的窗户亮着灯,里面隐约有人在翻书。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安娜在旁边戴着手环,按来按去。徐婉瑜掏出零食袋,拆了一包薯片。大巴驶上高速,窗外的梧桐树被甩在身后,铁山寺在三十公里外等着她们。

      图书馆二楼很安静。靠窗的长桌坐着三个人。

      伊简穿了件深灰色卫衣,袖子卷到小臂,面前摊着竞赛题集和草稿纸,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江逾穿了件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在脑袋上,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但翻在第一页就没动过。他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眼睛半睁半闭。

      夏淑坐在隔壁桌,穿着藏青色棒球服校服,白衬衫的领子从棒球服领口翻出来,整整齐齐。面前摊着一本读书笔记本和那本旧字典,手里拿着那支旧铅笔,正在写读书推荐稿。纸上已经写了大半页,字迹一笔一画,偶尔停下来翻一下字典。

      江逾的脑袋往旁边歪了一下,整个人像要滑到桌子下面去。他迷迷糊糊地开口:“兄弟,为了你我放弃了很多啊。”

      伊简头也没抬,笔尖还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图:“我帮你逃脱了一次爬山,你不得对我感恩戴德吗。”

      “可是我也失去和女神一起爬山的机会呀。”

      伊简的笔停了一下:“范诗雅下辈子也不会选你的。”

      江逾猛地坐直了,帽子从头上掉下来:“你有种再说一遍。”

      “范诗雅下辈子也不会选你的。”

      “伊简你——”

      “快写题吧,没时间了。”

      江逾瞪了他两秒,又趴回去了。他把数学练习册翻到第二页,看了两眼,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她今天去爬山穿什么了?”

      “不知道。”

      “你不是看见了吗?早上在校门口。”

      “我没看。”

      “你肯定看了。你每次说没看的时候都看了。”

      伊简翻了一页竞赛题:“你到底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打听八卦的?”

      “两者兼顾。”

      “那你两样都做不好。”

      江逾叹了口气,把练习册翻到第三页。这次他认真看了两分钟,拿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道题。写完之后他看了一眼伊简的进度,伊简已经翻到下一页了。

      隔壁桌,夏淑的笔停了一下。她翻了一下字典,确认了一个词的意思,然后在稿纸上继续写。稿纸的页眉处用铅笔轻轻写了一行小字——“《我与地坛》读书推荐稿”,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江逾趴了一会儿又坐起来,看了一眼隔壁桌。夏淑低头写字,安安静静的,整个人像嵌在那张椅子里一样自然。

      “那个是你们班的吧,”江逾压低声音,“她怎么来图书馆写作业了?”

      “不知道。”

      “她不是应该去爬山吗?”

      “你问她去。”

      “我不问。我跟她不熟。”

      伊简没接话,继续刷题。江逾又把练习册翻到第四页,看了两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锁屏,把手机推远了一点。

      “还有多久?”

      “两个小时。”

      “太久了。”

      “你可以睡觉。”

      “我睡了你不就没伴了吗。”

      “我不需要伴。”

      江逾趴在桌上,脑袋枕着胳膊,看着对面刷题的伊简。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说钟晴她们到哪儿了?”

      伊简的笔没停:“不知道。”

      “你肯定想知道。”

      “不想。”

      “你想。你早上在校门口看大巴的时候,站那儿看了好久。”

      伊简翻了一页题:“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你站了至少两分钟,直到大巴开走才转身进校门。”

      伊简没说话,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又描了一遍。

      江逾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趴在桌上闭了眼。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夏淑翻了一页稿纸,继续写。伊简的竞赛题集翻到了第三十二页。江逾的呼吸慢慢变匀了,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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