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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伊简,好大的醋味你闻到了吗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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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
伊简最近脾气很差。钟晴看得出来。他做竞赛题的时候不再转笔了,笔尖在纸上划得很重,划错一道就整页撕掉,揉成团扔进桌角的垃圾袋里。那个垃圾袋两天就满了,全是纸团。
上课的时候他话更少了,钟晴问他题,他讲一遍,如果她没听懂,他就不讲了,直接把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推给她,一个字都不多说。吃饭的时候他筷子戳得很快,吃完就走。放学也不等公交了,一个人走得飞快,钟晴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这天上午第二节课间,钟晴看了一眼伊简桌上的物理竞赛笔记,他已经翻到第四遍了,同一页。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你还好吧?”
伊简头也没抬:“还行。”
“你看起来不像还行。”
“那你看错了。”
钟晴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又看了看他桌上那个空的。她伸手把他的杯子拿过来。
“我帮你打水。”
伊简的笔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还是绷着,但声音比刚才松了一点。
“好。”
钟晴从桌角拿起他的杯子。伊简的杯子是蓝色的,磨砂面,没什么图案。她自己的杯子是粉色的,保温杯,上面贴了一张红豆杉的小贴纸。她一手拿一个,出了教室往开水房走。
开水房在楼梯口旁边,课间排队的人不多。她刚走到门口,于星橙从楼梯口拐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矿泉水瓶,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左胸口照例空着。
“钟摄影师。”
钟晴看了他一眼:“你天天这么喊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什么,你本来就是摄影师。严主任钦点的。”
“那叫免费劳动力。”
于星橙靠在开水房门口的墙上,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口凉水。他今天没带画架,大概是刚从19班下来。
“你知道这次读书推荐会的主持人是谁不?”
钟晴把杯子放在水龙头下面,按下出水键:“不是黄祺越吗?”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钟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啊?”
“对。”
“你不是要去北京集训吗?”
“集训下个月。读书推荐会是下周。小严说让我戴罪立功一次再走。”
“你戴罪立功多少次了?”
“数不清了。反正功过相抵,我还是那个于星橙。”
钟晴把蓝色的杯子接满,拧上盖子,又去接粉色那个。于星橙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粉色保温杯上的贴纸。
“你这贴的什么?”
“红豆杉。”
“就实验楼后面那棵?”
“嗯。”
“你把它贴杯子上,喝水的时候不觉得树在看着你吗?”
“你管我。”
“我没管你。我就是觉得那棵树挺可怜的,天天被你拍,还要被贴杯子上。”
钟晴把粉色杯子的盖子拧好,转过身瞪他:“你再说一句我把你画架贴杯子上。”
“我画架又没惹你。”
“你惹我了。”
于星橙举起双手投降,靠在墙上笑。钟晴两手各拿一个杯子,正准备走,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伊简从教室出来,大概是等了一会儿没见她回去。他走到走廊上,一眼就看见了开水房门口的画面。钟晴站在那儿,左手蓝色杯子,右手粉色杯子,于星橙靠在墙上,两个人隔了一步远,正说着什么。
伊简的脚步停了一秒。然后他走过来,没有看于星橙,直接伸手拉住钟晴的手腕。
“走了。”
钟晴被他拽得往前趔趄了一下,两个杯子差点撞在一起。“你干嘛?”
“回去。”
“我水打好了——”
“回去再说。”
于星橙靠在墙上,看着伊简把钟晴拉走。走廊里人来人往,伊简的步子很快,钟晴小跑着跟在后面,手里的杯子晃来晃去。
于星橙把矿泉水瓶里最后一口喝完,空瓶扔进楼梯口的垃圾桶。他靠着墙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了五楼。
钟晴被拽回教室,伊简松开她的手腕,坐回位子上,翻开竞赛笔记。
“你干嘛拉我?”钟晴把两个杯子放在桌上,蓝色那个推到伊简面前。
“没干嘛。”
“你脸很臭。”
“我脸就这样。”
“你脸今天更臭。”
伊简翻了一页笔记,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没说话。钟晴看了他两秒,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粉色杯子喝了一口。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跟于星橙说话?”
伊简的笔停了一下:“我什么都没说。”
“你什么都没说,但你脸说了。”
“我脸不会说话。”
“你脸说的比嘴还多。”
伊简没接话,继续做题。钟晴也没再追问,翻开英语课本。过了一会儿,伊简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他下个月就走了。”
“我知道,那你现在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伊简,好大的醋味你闻到了吗?”
钟晴看了他一眼。伊简的笔尖还在纸上,但已经停了。她忽然觉得他那句“那你现在跟他有什么好聊的”里,重点可能不是“他”,而是“现在”。
她没再说话,低头看英语课本。伊简把笔重新动起来,继续做题。窗外红豆杉在风里晃着,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