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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小镇姑娘 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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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食堂里闹哄哄的,钟晴、安娜和徐婉瑜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钟晴面前摊着那张写着“红豆杉”的稿纸,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改。
伊简端着餐盘走过来,在钟晴旁边坐下。他今天打了红烧肉和土豆丝,筷子一放,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稿纸。
“你们三又在密谋什么?”
钟晴把稿纸翻面扣住:“秘密。”
“什么秘密?”
“不告诉你。”
伊简没追问,夹了一块红烧肉。钟晴想了想,转头看他。
“对了,读书推荐会你参加吗?”
“不去。”伊简嚼着肉,“但李泽要我推荐一本书。”
“你推荐什么?”
“物理教材全解。”
安娜从对面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书呆子。”
“怎么了?那本书写得挺好的。知识点全,例题精,还有拓展。”
“你那是推荐书还是推销教辅?”
“推荐书。”
安娜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徐婉瑜:“你呢?你推荐什么?”
徐婉瑜放下筷子,想了想:“我喜欢女侠一点的。《11处特工皇妃》。”
安娜拍了一下桌子:“那个!我看过!楚乔太帅了!”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
钟晴看了她们两个一眼:“你俩推荐完是会被严把火找谈话的程度。”
“为什么?”安娜问。
“因为严把火不会允许学校读书推荐会上出现言情小说。”
“那不是言情,那是女性成长。”
“你跟严把火说女性成长,他问你有没有教育意义。”
安娜想了想,忽然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钟晴也笑了。徐婉瑜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伊简在旁边安静地吃饭,等她们笑完,才开口:“你推荐什么?”
钟晴止住笑,清了清嗓子:“《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徐婉瑜放下筷子:“你好疼痛。”
安娜靠在椅背上:“你好青春。”
“什么疼痛,什么青春,那是教育改变人生的故事。”
“我知道,”安娜说,“但听起来就很疼。飞往你的山,感觉像是被逼着长大。”
“人家是主动飞的。”
“主动飞也很疼啊。飞的时候翅膀会酸。”
钟晴想了想:“那你说推荐什么?”
安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跟着电影去旅行》。你看过没有?讲世界各地电影的取景地,图片特别好看。不用动脑子,看完就想出去玩。”
“你觉得严把火会让你推荐一本旅游书?”
“为什么不行?读书是为了开阔视野。开阔视野不一定非得是文字,也可以是图片。”
“你那是看图说话。”
“看图说话也是读书的一种。”
徐婉瑜在旁边点头:“我觉得安娜说得对。读书不一定非得是名著。”
钟晴看着她:“你刚推荐的是言情。”
“那是女性成长。”
“你被安娜洗脑了。”
伊简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走,嚼了两下咽了。他放下筷子,看了她们仨一眼。
“你们三个,一个推荐旅游书,一个推荐言情,一个推荐心理学。严把火看完节目单估计得找李泽谈话。”
“找李泽干嘛?”安娜问。
“找李泽问,你们班的学生平时到底在看什么。”
钟晴笑出了声。安娜拍着桌子,徐婉瑜捂着嘴趴在桌上。
伊简站起来收餐盘,低头看了一眼钟晴:“你那本《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看完了吗?”
“看完了。”
“好看吗?”
“好看。”
“借我看看。”
“你不是只看物理教材全解吗?”
伊简把餐盘端起来,想了想:“偶尔换换口味。”
他走了。钟晴低头扒了两口饭,安娜从对面凑过来,压低声音。
“他为什么突然要看你那本书?”
“因为他想看。”
“他为什么想看?”
“你管他。”
安娜笑了一下,靠回椅背。徐婉瑜还在翻自己的书包,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读书笔记。
“你什么时候写的?”钟晴问。
“暑假。”
“你暑假看言情还做笔记?”
“我做笔记是为了写作文的时候用。有些句子挺好的,可以引用。”
钟晴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上面确实抄了不少句子,旁边还标注了“可用于勇气主题”“可用于成长主题”。她忽然觉得徐婉瑜的语文成绩比她们都好不是没有原因的。
窗外红豆杉在风里晃着,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食堂的喇叭放着午间音乐,陶喆的《小镇姑娘》。钟晴低头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把稿纸从《玉兰风》里抽出来,又看了一眼上面三个人拼在一起的字迹。
下午。
课间,夏淑从第一组第三排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走到讲台旁边乔远山的桌前。乔远山正趴在桌上补觉,胖脸压在胳膊上,嘴角有一小片口水印。
夏淑站在旁边,等了两秒,轻轻敲了敲桌面。
乔远山猛地抬头,擦了擦嘴角:“啊?什么事?”
“读书推荐会的报名表。”夏淑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乔远山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高二六班夏淑推荐书目:《我与地坛》”,字迹一笔一画,整整齐齐。
“你要报名?”乔远山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报名表,“你可想好了,下周要上台演讲的。不是念一遍就行,得说清楚为什么推荐这本书。”
“嗯。”
“你确定?”
“确定。”
乔远山把报名表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表格上的全班名单,只有夏淑一个人的名字被勾了。他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
“全班只有你交了。”
“嗯。”
乔远山把报名表收进文件夹里,想了想:“行,我帮你交上去。”
夏淑点了点头,转身回座位了。
安娜从后面凑过来,看了一眼乔远山手里的报名表。
“我去。”安娜念了一遍书名,然后笑了,“这是今年第几个地坛了。”
乔远山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史铁生老师可能不知道,他的地坛养活了多少次读书推荐会。”
乔远山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这话说的。”
“我说真的。悲情、励志、有母亲、有生死、有哲理。往台上一放,底下老师点头,同学鼓掌,评委给高分。完美。”
“那你说推荐什么?”
“不知道,反正不是地坛。”
钟晴从前排转过头,看了一眼夏淑。夏淑已经坐回座位上,翻开英语课本,那支旧铅笔夹在单词表那一页。她表情没什么变化,跟平时一样安静。
钟晴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乔远山桌上的文件夹:“她怎么突然想报名?”
“不知道。”乔远山说,“但总比没有人交好。”
安娜想了想:“她可能是真想推荐那本书。这次上台演讲,估计也是想了很久才决定的。”
上课铃响了。乔远山把文件夹塞进抽屉,翻开数学课本。
窗外红豆杉在风里晃着,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钟晴低头把稿纸重新夹好,打开数学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