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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樨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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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
于星橙站在严主任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严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个拼好的白瓷杯,杯里的茶还是满的,一口没动。
“来了?”
“来了。”于星橙站在桌前,双手插兜,“小严,我跟你说个事。”
严主任抬头看他,眉头已经预先皱起来了:“你又干什么了?”
“这次是正事。”于星橙把一张纸放在桌上,“我爸说好了,让我考清华美院。下个月去北京集训,那边的画室已经联系好了。”
严主任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是集训班的报名表,已经填好了基本信息,旁边还有他爸的签名。
“下个月?”
“嗯。十二月初走。”
严主任把纸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于星橙。办公室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的。
严主任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白瓷杯端起来,转了一圈,裂缝在杯身上像一条细长的疤。他喝了一口茶,又放下。
“行吧。”他说,“但在走之前,你再给我戴罪立功一次。”
“什么活?”
“下周的读书推荐会,你去主持。”
于星橙愣了一下:“读书推荐会?那个不是黄祺越的活吗?”
“黄祺越最近心术不正,不太行。你顶上。”
“我读书少啊,小严。”
“你少废话。你读的书比你交的作业多,你以为我不知道?”
于星橙张了张嘴,最后笑了一下:“行,我主持。但你得给我写串场词。”
“自己写。”
“我不会。”
“你日语翻译都当得了,不会写串场词?”
“那是两码事。”
严主任没理他,挥了挥手:“去吧。把门带上。”
于星橙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严主任在后面叫住他。
“于星橙。”
“嗯?”
“去了北京,好好画。清华美院不容易考。”
于星橙回头看了他一眼。严主任已经低下头,继续批他那沓永远批不完的文件。头顶的白炽灯把他后脑勺那几根白头发照得发亮。
“知道了。”于星橙说。
他出了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走廊里阳光很好,照在瓷砖地面上。他往前走了几步,一抬头,安娜正靠在窗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支润唇膏往嘴唇上涂。
于星橙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你这润唇膏怎么有颜色?”
安娜把润唇膏收起来,抿了抿嘴:“土老帽,我这是伪素颜。你懂不懂?”
“不懂。”
“你也不需要懂。”
“你说不过我就开始骂人。”
“我没骂你。土老帽是陈述句,不是脏话。”
于星橙靠在窗台另一头,看了她两秒。安娜今天没涂什么发卡,还是平时的马尾,但嘴唇确实比平时红润了一点,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说不过你。”于星橙把目光移开,“对了,我下个月要走了。”
安娜拧润唇膏盖子的手停了一下:“去哪里?”
“北京。集训。考清华美院。”
安娜把润唇膏塞回书包侧兜,拉上拉链。她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梧桐叶落了一地。
“那祝你前程似锦。”她说。
于星橙把双手插回兜里,也看着窗外。
“也祝你前程似锦。”
两个人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走廊里有学生跑过去,脚步声噼里啪啦的。铃响了,安娜站直了身子,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走了。上课。”
“嗯。”
于星橙看着她走进教室,自己往五楼走。路过6班门口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钟晴正在背物理公式,伊简在旁边做题,徐婉瑜在翻语文课本。他收回目光,继续上楼。
上午的一个课间,钟晴翻着最新一期的校刊《玉兰风》。这一期的封面是一棵桂花树,满树金黄。她翻到第三页,停住了。
“这篇好感动。”她把校刊推到安娜桌上。
安娜低头看了一眼。文章标题只有一个字——《樨》。
“写的什么?”
“外婆家的桂花树。作者写她小时候在外婆家长大,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每年秋天,外婆用竹竿打桂花,她拿床单在下面接。后来外婆走了,树也砍了,那块地盖了楼。但每年秋天闻到桂花香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那棵树。”
徐婉瑜凑过来看了一眼:“写得真好。”
钟晴又翻了一遍那篇文章,目光停在最后一段。“树不在了,但香味还在。外婆不在了,但秋天还在。”
安娜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我们要不要也去投稿写点什么?”
“写什么?”徐婉瑜问。
“我们也写树吗?”安娜看了一眼钟晴,“就写红豆杉怎么样?”
钟晴愣了一下。实验楼后面那棵红豆杉在风里晃了晃,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还没熟。
“可以啊。”钟晴说。
安娜从抽屉里掏出笔和纸:“我们三个人一起写怎么样?”
“怎么一起写?”
“一人写一段。你写树,我写人,徐婉瑜写风。拼起来。”
徐婉瑜想了想:“那我写风会不会太少了?”
“你多写点。”
钟晴拿过安娜的纸,在最上面写了三个字:“红豆杉。”然后她把笔递给安娜:“你先来。”
安娜接过笔,低头想了几秒,写了两行。然后把纸推给徐婉瑜。徐婉瑜写完,又推给钟晴。钟晴低头看了一遍,补了最后一段。
纸上的字迹三种风格混在一起,安娜的字圆圆的,徐婉瑜的字小小的,钟晴的字偏瘦长。三段话拼在一起,有点像拼贴画。
钟晴把纸折好,夹进《玉兰风》里:“下期投稿,就这个。”
窗外红豆杉在风里又晃了一下。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比上周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