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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报名表 9月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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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正式上课第一天。
第一节是物理。李泽抱着教案走进来，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他推了一下，开始讲课。
钟晴听得很认真。伊简在草稿纸上画东西，像是篮球战术，又像是什么结构图。钟晴瞥了一眼，没看懂，继续抬头看黑板。
下课铃响，李泽把粉笔头扔进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灰：“物理课代表来我办公室拿一下作业本。”
他刚说完，姜南就站起来了。动作很快，像是一直在等这句话。他推了推眼镜，从后门出去，脚步不快不慢，但方向明确——李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钟晴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她正想着，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嗨！”
钟晴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猛地转头。后面坐着的女生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弯弯地看着她。皮肤很白，笑得大大咧咧。
“作天没好好打个招呼。”女生说。
“啊？”
“我叫安娜。昨天介绍过了，韩江雪，但我让你们叫我安娜。”
她同桌也凑过来，短头发，眼睛很大，说话语速飞快：“你好你好，我是徐婉瑜，昨天也介绍过了，你高一同学。”
“我知道，”钟晴笑了，“徐婉瑜，你高一跟我一个班。”
“对嘛，所以我来打个招呼显得我很热情。”
安娜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是来蹭我热度的。”她看着钟晴，“你之前在哪个班啊？”
“和徐婉瑜一样。”
“哦，普通班。”安娜点了点头，语气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没事儿，我实验班来的。”
钟晴愣了一下。实验班掉到普通班，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跟丢了一块橡皮似的。
“那你会不甘心不？”钟晴问。
安娜歪了歪头，想了两秒。
“还好吧，”她说，“各自有各自的活法。”
徐婉瑜在旁边补了一句：“她昨天自我介绍就说了，她不喜欢‘韩江雪’这个名字，太文艺了，跟她本人严重不符。”
“对，你看我叫安娜，多洋气。”安娜拍了一下桌子。
钟晴笑了。她忽然觉得这个女生有点意思。
前门忽然响了两下。
钟晴抬头。一个男生站在门口，高高瘦瘦，校服拉链拉到中间，手里拿着一沓纸。五官和安娜有三分像，但气质完全不一样——冷，安静，眼睛像在打量，又像什么都没看。
伊简本来趴在桌上画东西，听到敲门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你大爷。”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吱”的一声。他走到门口，声音不大，但钟晴听得清清楚楚：“阴魂不散。”
门口那个男生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你真不参加今年的竞赛？”
“要你管。”
“我觉得你是可敬的对手，”男生说，声音平静，“不会因为一点挫折就放弃的。”
伊简盯着他看了两秒：“那你这是？”
男生把手里那沓纸递过来。钟晴从她的角度看见，是一张报名表，上面印着“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几个字。
“报名表给你，”男生说，“你再想想。竞赛的话可以走单招，机会难得。”
伊简没接。
男生把报名表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伊简，落在后排的安娜身上。
安娜朝他挥了挥手。
男生点了点头，走了。
伊简拿着那张报名表回到座位，随手扔在桌上。钟晴凑过去看了一眼，表格上已经填了基本信息，就差签名。
“大学霸找你什么事？”她问。
“给我送报名表。”
“你填不填？”
“不知道。”
后排的安娜探过头来：“韩楚星亲自来给你送报名表？你面子真大。”
伊简头也没回：“没办法，我的魅力在此。”
钟晴抖了一下：“你好恶心。”
“你昨天吃我辣条的时候怎么不嫌恶心？”
“那是两码事。”
“一码事。”
“你——”
上课铃响了。
一个女老师抱着化学课本走进来，四十岁左右，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容很和气。
“我是你们化学老师，何凤霞。”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字写得漂亮，“第一节课，我们不上新课，先聊聊。”
她走下讲台，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人看过去。
“你们班，我听说有个物理竞赛苗子，分班考睡着了掉进来的，”她扫了一圈，目光停在伊简身上，“是你吧？”
伊简抬头，没说话。
何凤霞笑了一下：“没事，我化学教得也不错。你要是化学也睡着了，我找你家长。”
全班笑了。伊简也笑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钟晴低头翻课本。她忽然想起那张报名表，伊简还没签名。
她又想起昨天红豆杉下，于星橙说的那句“此物最相思”。
下课的时候，何凤霞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化学课代表也选一个。有谁想当的，下课来找我。”
钟晴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旁边那张还没签名的报名表，觉得这个6班好像比她想的要热闹。
安娜在后面戳了戳她的背。
“钟晴。”
“嗯？”
“你同桌，伊简，”安娜压低声音，“他物理很好？”
“应该是。”
“那他跟韩楚星谁厉害？”
钟晴想了想：“不知道。”
“我觉得是我哥，”安娜说，“但他不会承认。”
“你哥？”
“韩楚星啊，刚才门口那个。我亲哥。”
钟晴愣了一下。韩江雪，韩楚星。兄妹俩一个在6班一个在19班，一个大大咧咧一个冷冰冰。
“那你怎么不跟你哥一个班？”
安娜摆了摆手：“实验班太卷了，我受不了。普通班好，自在。”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而且6班有你啊。”
钟晴回头看着她。安娜趴在桌上，眼睛弯弯的，笑得没心没肺。
“你人缘这么好？”钟晴问。
“我人缘一直很好。”
“那你为什么第一句是‘作业没好好打个招呼’？”
“因为我发现你上课一直在写东西，下课才抬头。我要是不拍你，你估计到放学都发现不了后面还有两个人。”
钟晴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谢了。”她说。
“不客气，”安娜摆了摆手，“以后就是朋友了。”
徐婉瑜在旁边插嘴：“那我呢？”
“你也是。”
“行，”徐婉瑜拍了拍桌子，“安娜，钟晴，咱们三个以后就是6班三剑客。”
安娜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取个洋气点的名字。”
“你想啊。”
“黄金铁三角？”
“更土了。”
两个人拌嘴，钟晴在旁边笑。她低头看了一眼伊简桌上那张报名表，又看了看窗外。
红豆杉在视线尽头，叶子绿得深沉，青色的果子还没熟。
她拿出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咔嚓。
伊简在旁边瞥了一眼：“你又拍什么呢？”
“红豆杉。”
“那树有什么好拍的。”
“好看。”
“你审美有问题。”
“你嘴有问题。”
“你俩能不能别吵了，”安娜从后面探过头来，“让我也看看——嚯，这树挺大的，在哪儿？”
“实验楼后面。”
“放学带我去看看？”
钟晴点头：“好。”
伊简把报名表翻了个面，背面朝上，压在课本底下。钟晴看见了，没说话。
6班的第二天，就这样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