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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辣条 钟晴和伊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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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晴和伊简从学校出来，沿着巷子往宠物医院走。书包单肩挎着，校服拉链敞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宠物医院前台还是早上那个扎马尾的姐姐。她认出了他们，朝里面喊了一声：“那只小猫的主人来了。”
“主人？”钟晴愣了一下。
医生从诊室出来，白大褂上沾着几根猫毛，笑着说：“对，是你们送来的橘白，后腿的伤口不深，消了毒缝了两针，过两天就能领回去。”
“过两天？”钟晴眼睛亮了一下。
“嗯，恢复得好的话后天就能接。”
伊简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猫笼里的小橘白。小猫蜷在毯子上，后腿缠着纱布，眯着眼打盹，耳朵偶尔动一下。
“你领回去吗？”伊简问钟晴。
钟晴的表情瞬间垮了。
“不行啊，我们家有人猫毛过敏。”
“谁？”
“我弟。”她顿了一下，改口，“就，我弟。”
伊简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他转头问医生：“那这里可以收养吗？”
医生摇了摇头：“我们这儿不收流浪猫，床位有限。不过可以帮你们申请送到救助站，那边有领养渠道。”
“那就麻烦您了。”伊简说。
“没事，你们把费用补齐就行。”
两个人跟着前台去结账。早上伊简垫了五十，总共花了八十三块，钟晴掏出零钱包，数了三十三块，硬币在柜台上叮当响。伊简补了剩下的。
出了宠物医院，巷子里的路灯刚亮，昏黄的一层光落在石板路上。
钟晴一边走一边嘀咕：“我这周才领的零花钱，呜呜呜，我还什么零食都没买呢，全花在一只猫身上了……”
“你零花钱多少？”
“五十。”
“那你还剩十七块。”
“你怎么算的这么快？”
“数学好。”
“……”钟晴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十七块也不够买什么啊。”
伊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指了前面：“小卖部。”
钟晴抬头。巷口拐角有家小卖部，玻璃柜台，门口挂着几包辣条当招牌，老板坐在里面看手机。
“你想吃什么？”伊简问。
“你要请我？”
“嗯。”
“你这么有钱？”
伊简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摊开数了数。五毛、一块的钢镚儿，皱巴巴的纸币，加在一起正好一块钱。
“还有一块钱，”他说，“请你吃两包辣条。”
钟晴瞪着他，没忍住笑了。
“你数学好，就用来算这个的？”
“你吃不吃？”
“吃。”
伊简走过去，一块钱拍在柜台上：“老板，两包辣条。”
老板头也没抬，从货架上抽了两包扔过来。伊简拿了一包递给钟晴，另一包揣进兜里。
钟晴撕开包装，油亮的辣条在路灯下泛着红光。她咬了一口，辣得吸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咬第二口。
“好吃？”伊简问。
“还行。”
“你眼泪都出来了。”
“辣的。”
“那你别吃了。”
“我偏吃。”
两个人沿着巷子继续走。钟晴左手辣条右手书包带，伊简走在她外侧，偶尔看一眼她辣得呲牙咧嘴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走到巷子口，钟晴要往左拐，伊简往右。
“明天见。”伊简说。
“明天见。”
钟晴吃着辣条往家走，伊简转身之前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书包上挂着的相机晃来晃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兜里那包辣条，没拆，揣着走了。
钟晴到家的时候，辣条刚好吃完。她把包装袋捏成一团扔进楼道垃圾桶，擦了擦嘴，掏钥匙开门。
一进门，客厅里三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回来啦。”妈妈叶佳瑛从沙发上坐起来，护士长的职业习惯让她一眼扫过钟晴的校服、书包、头发，“怎么一股辣条味？”
“放学路上闻的，没吃。”钟晴面不改色。
“骗人。”一个声音从沙发另一头传来。周亦可，初二，盘腿坐在那儿打游戏，头也没抬，“你嘴角还有辣椒油。”
钟晴下意识抹了一下嘴角，发现被骗了，瞪了他一眼。
周亦可冲她做了个鬼脸。
“行了行了，”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钟晴的后爸周明志，围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钟晴回来了就洗手吃饭，今天做了红烧排骨。”
“小周叔叔好。”钟晴把书包扔在鞋柜上。
“好，好，”周明志笑呵呵的，“今天开学第一天，怎么样？新班级好不好？”
“还行。”
叶佳瑛看了她一眼：“你校服上怎么有根草？”
钟晴低头一看，校服下摆确实粘着一根干草，估计是在红豆杉下蹲着拍照时沾上的。她赶紧拍掉：“可能，路上蹭的。”
“你放学到底去哪了？”
“没去哪。”
周亦可放下游戏机，懒洋洋地举手：“报告叶医生，钟晴姐姐身上不仅有草，还有猫毛。”
钟晴心里一紧。
“猫毛？”叶佳瑛的眉毛挑了起来。
钟晴瞪了一眼周亦可。周亦可耸了耸肩：“我过敏嘛，我鼻子灵得很。”
周明志端着排骨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先吃饭。钟晴，要是喜欢猫，可以养那种不过敏的品种嘛。”
“无毛猫？太丑了。”周亦可说。
“你才丑。”钟晴说。
“好了！”叶佳瑛拍了拍桌子，“吃饭。”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周明志做的红烧排骨确实不错，钟晴吃了两碗饭。周亦可一边吃一边拿手机看游戏攻略，被叶佳瑛敲了一下手。
“你今天放学到底去哪了？”叶佳瑛又绕回来了。
钟晴咬着筷子，犹豫了一下：“……去宠物医院了。”
“你养猫了？”
“没有！就是路上捡了一只受伤的猫，送医院了。伊简垫的钱，我把我那份还他了。”
“伊简是谁？”
“同桌。”
叶佳瑛眼睛眯了一下。钟晴赶紧低头扒饭。
周亦可凑过来小声问：“同桌？男的？”
“关你什么事。”
“你脸红了。”
“周亦可你再说一句试试。”
“叶医生！钟晴姐姐威胁我——”
“你们俩能不能好好吃饭！”叶佳瑛一手一个按下去。
周明志在旁边笑，给钟晴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多吃点，开学第一天辛苦了。”
吃完饭，钟晴回房间。她坐在床边，掏出相机翻了翻。翻到那张红豆杉的照片，画面里有个躺在地上睡觉的男生，半个身子入镜，校徽空着。
她想起于星橙那句“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又想起伊简递给她辣条时，手心里那几枚钢镚儿。
她翻到下一张——从宠物医院出来时，她偷拍的。伊简走在前面，书包单肩挎着，夕阳打在他后脑勺上，发梢泛着金色。
她看了几秒，锁了屏幕。
客厅传来周亦可打游戏的音效声，周明志在洗碗，叶佳瑛在喊“周亦可你作业写了没有”。钟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正式上课。
伊简说喜欢篮球。
她明天应该带相机去学校。
红豆杉的果子还没熟。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