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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豆杉的初遇 报到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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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到日，不上课。李泽让大家自我介绍完，又指定了几个临时班委，发了新课本，就放了。
“明天正式上课，今天先回去吧。”李泽推了推眼镜，“对了，值日生留下来打扫一下教室。”
钟晴不是值日生。她收拾好书包，从抽屉里摸出相机，趁伊简不注意溜出了教室。
她听说校园西角有棵红豆杉。
实验楼后面那片荒地平时没什么人去，杂草长到膝盖高，围墙根下堆着几块碎砖。红豆杉就长在那里，孤零零一棵，枝杈很多，叶子细密，深绿色。枝头挂着青色的果子，一颗颗像小珠子，还没熟。
钟晴蹲在树下，举起相机。
咔嚓。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不太满意。光线太平，构图太普通。她站起来往左边挪了几步，半蹲，找角度。
咔嚓。
还是不行。她皱着眉，正要再换角度，忽然看见树根旁边的草地上躺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男生，仰面朝天，校服外套团成一团垫在脑袋底下，睡得正香。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
他左胸口空空的，校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钟晴愣了一下，举起相机，对准他。取景框里，男生高高瘦瘦，皮肤偏黑，睫毛挺长，嘴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她还没来得及按快门——
“喂喂喂！”
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从实验楼方向传来。钟晴手一抖，快门咔嚓响了。她低头一看，拍糊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大步流星走过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扎在皮带里，肚子微微挺着。他走到树下，居高临下看着那个男生。
“于星橙！你又在这里睡觉！”
男生被吵醒，眯着眼看了看来人，慢吞吞地坐起来。
“严主任。”
“我说了多少次了！”严主任指着红豆杉，痛心疾首，“这可是元老级别的校友！建校那年就种下了，比你爷爷年纪都大！你在这儿睡觉像话吗？”
于星橙揉了揉眼睛，往树上看了一眼：“它不是长得挺好的吗。”
“你——”严主任气得手指头点着他，“你的校徽呢？”
于星橙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胸口，空的。他在草地上摸了摸，从校服外套下面翻出那枚玉兰校徽，随手往胸口一别。别歪了。
严主任看不下去，伸手给他正了正：“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19班的学生，跟个流浪汉似的。”
“谢谢严主任。”
“明天正式上课，再让我看见你在这儿睡觉——”
“知道了知道了。”
严主任瞪了他一眼，背着手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这棵树要是掉一片叶子，我唯你是问！”
于星橙朝他背影摆了摆手：“您慢走。”
钟晴蹲在旁边，全程目睹，没忍住笑出了声。
于星橙转过头，这才注意到树另一边蹲着个女生，抱着相机，眼睛笑得弯弯的。她校服左胸口别着玉兰校徽。
“你笑什么？”
“没什么，”钟晴站起来，“就是觉得你跟这树关系挺好的。”
“谁跟树关系好。”
“你刚才睡觉的时候，脸都快贴到树根上了。”
于星橙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别歪的校徽，伸手正了一下。
钟晴举起相机，对着红豆杉按下快门。
咔嚓。
“你拍树还是拍我？”于星橙问。
“树。你入镜了，不好意思。”
于星橙走到她旁边，歪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照片里，红豆杉占据画面主体，树下草丛里躺着一团校服外套，画面边缘半个于星橙刚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删了。”
“不删。”
“为什么？”
“这张挺有意思的，”钟晴把相机往怀里一收，“一个19班的学生在元老级别的校友底下睡觉，被严把火抓包。有纪实价值。”
于星橙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哪个班的？”
“6班，钟晴。”
“于星橙。”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校徽，“你已经知道了。”
“嗯，刚才严把火喊得全校都听见了。”
“钟晴——”
远处传来喊声。钟晴回头，伊简站在实验楼拐角，校服拉链拉到顶，书包单肩挎着，一只手转着笔。
“走了，愣那儿干嘛？”
“来了。”
她低头对于星橙说：“我先走了。”
于星橙点了点头，弯腰去捡地上的外套。钟晴抱着相机跑过去，伊简看了她跑来的方向一眼，又看了一眼树下的于星橙。
“谁啊？”
“19班的，在树下睡觉被严把火抓了。”
“你认识他？”
“刚才认识的，吼声太大，想不认识都难。”
伊简“哦”了一声，转身走了。钟晴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于星橙站在红豆杉下，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正仰头看树。
她转回头。
“看什么呢？”伊简头也不回地问。
“没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伊简忽然停下来，钟晴差点撞上他后背。
“你相机给我看看。”
“干嘛？”
“看看你拍了什么。”
钟晴把相机递过去。伊简翻了翻，翻到那张于星橙入镜的照片时，停了一下。
“这个多余的人是谁？”
“跟你说了，19班的。”
“他入你镜头了。”
“又不是我让他入的。”
伊简把相机塞回她手里：“拍得还行，就是构图有问题。”
“你懂摄影？”
“不懂。但我知道一张照片里不应该有乱七八糟的人。”
“你嘴真欠。”
“你相机真烂。”
“伊简——”
“走吧走吧，明天还上课呢。”
两个人拌着嘴走远。红豆杉下，于星橙把外套抖了抖穿上，校徽别在左胸口，端端正正。他抬头看了一眼树，青色的小果子挂在枝头，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
严主任的声音又从远处飘来：“于星橙！你怎么还没走！”
“走了走了——”
他拎起书包，往19班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钟晴和伊简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个女生，抱着相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胸口的校徽，正了正。
然后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