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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怪盗红豆 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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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钟晴家卧室。茶几上摊着三本笔记本、两支笔、三杯奶茶，还有一包被撕开的薯片。安娜盘腿坐在地毯上，徐婉瑜歪在沙发一头，钟晴趴在地上，笔咬在嘴里。
“第一幕，怪盗红豆在红豆杉下发出预告函。”钟晴念出声，“第二幕，侦探追查，发现所有被偷走真心的人都不记得自己丢过什么。第三幕，怪盗站在红豆杉下，手里只剩一颗青色的果子——”
“停，”安娜举手，“为什么别人丢了真心都不记得？”
“因为真心被偷走之后，人就会变得麻木，不会觉得少了什么。”
“那侦探为什么记得？”
“因为侦探没有真心。”
安娜和徐婉瑜同时看她。
“侦探没有真心？”徐婉瑜皱眉，“这设定是不是有点虐？”
“不虐，这是反转。侦探以为自己是在追捕怪盗，其实他是在追回自己的真心。他不知道自己也丢了。”
“那谁偷的？”
“怪盗啊。”
“他不是只偷别人的吗？”
“他偷所有人的，包括侦探。但侦探不记得了，所以他以为自己没丢。”
安娜放下奶茶，盯着钟晴看了两秒：“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随便长的。”
“随便长的就能写出来这个？”
“还没写完呢，别夸。”
徐婉瑜拿起一页稿纸翻了翻：“台词是不是太少了？舞台剧不能全是旁白。”
“那你加。”
“加什么？”
“女侠的台词。你不是行侠仗义吗，你负责怼怪盗。”
徐婉瑜拿起笔，在第二幕旁边写了一行：“女侠：你偷了那么多人的心，你自己的呢？”
钟晴看了一眼：“好，这句留着。”
门被推开，周亦可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进来。他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明显刚睡醒。
“叶医生让我给你们送水果。”
“谢了。”钟晴头也没抬。
周亦可把西瓜放在茶几上，瞄了一眼满桌的稿纸，没有立刻走。他拿起一页翻了翻。
“你们写什么呢？”
“剧本。艺术节。”
“舞台剧？”
“嗯。”
周亦可又翻了一页，看了几行，忽然笑了。
“这个怪盗，他是不是傻。”
钟晴抬头：“你说什么？”
“他偷了所有人的真心，藏在一棵树的果子里。那他每天得花多少时间打理这棵树？浇水施肥捉虫，果子还没熟就被鸟吃了。”
安娜笑出了声。
钟晴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我懂游戏。”周亦可把稿纸放下，“你这个设定就像游戏里的收集任务。主角收集了一堆东西，结果发现收集本身没有意义。你要么让他用这些真心换什么，要么让他发现收集错了。”
三个女生都看他。
“什么换什么？”徐婉瑜问。
“比如，他用所有别人的真心，换自己的一颗真心。”周亦可拿起一块西瓜，“因为他自己没有，所以要偷别人的。但最后发现，偷来的真心用不了，必须自己长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周亦可，”安娜看着他，“你初二是吧？”
“嗯。”
“你玩游戏是不是很厉害？”
“还行。”
“你帮我们写剧本吧。”
“不写，”周亦可咬了一口西瓜，“我是来送水果的。”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西瓜挺甜的，你们吃。”
门关上了。
钟晴低头看着自己写的稿子，拿笔在第三幕的结尾画了个圈。
“他偷了所有人的真心，藏在红豆杉的果子里。有一天他发现，那些真心都在慢慢变红，只有他自己的那颗，还是青的。”
徐婉瑜接话：“因为他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给出去。”
安娜说：“所以最后他把所有的真心还回去，然后站在红豆杉下，把自己的那颗也摘下来。放在树根旁边。走了。”
“那就没有反转了，”钟晴摇头，“侦探还没找到他呢。”
“那就让侦探找到他。”
“然后呢？”
“然后侦探发现，怪盗偷走的所有真心，他都记得是谁的。只有侦探的那颗，怪盗不知道是谁的。”
钟晴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侦探的真心，怪盗偷不走。那颗心自己不想走。”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徐婉瑜把笔放下：“我觉得可以。”
安娜点头：“我也觉得可以。”
钟晴看着茶几上散落的稿纸，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了结局：
“怪盗把所有的真心都还了回去。最后剩下一颗青色的果子，他放在树根旁边。侦探追到红豆杉下，看见那颗果子。怪盗已经走了。侦探把果子捡起来，发现上面刻着两个字。”
“什么字？”安娜凑过来。
钟晴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把笔放下。
“真心。”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阳光很好，九月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茶几上的西瓜盘子里。
“还行吧，”安娜拿起一块西瓜，“能看。”
“还行就是很好，”钟晴说，“朱静静说的。”
“你什么时候也学朱静静说话了。”
“近墨者黑。”
徐婉瑜把稿纸整理好，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第一版完成了。明天给伊简看看？”
钟晴愣了一下：“为什么要给他看？”
“他上次不是帮你捋了一遍思路吗？”
“那也不用给他看。”
“你心虚什么？”
“我没心虚。”
安娜从后面推了她一下：“你就给他看呗，反正他坐在你旁边，你不给他看他也看得见。”
钟晴把稿纸收进文件夹，没说话。
晚上吃完饭，她坐在房间里把稿纸又翻了一遍。第一幕，第二幕，第三幕，结尾。怪盗红豆站在红豆杉下，手里只剩一颗青色的果子。他把果子放在树根旁边，走了。侦探追到树下，捡起果子，上面刻着“真心”两个字。
她拿笔在最后一页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给伊简看吗？”
然后划掉。
又写了一行：
“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太矫情。”
又划掉。
最后她把稿纸塞进文件夹，关灯，躺在床上。窗外有月亮，照在天花板上，像一颗青色的果子。
明天给他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