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杉之恋》农夫八毛

10、看被偷的人愿不愿意 周五上午。

　　周五上午。

　　严主任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阵歌声。不算难听，但也不算好听，胜在感情充沛。

　　“我的未来不是梦——”

　　黄祺越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歌声停了。

　　“进来。”

　　黄祺越推门进去。严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张节目单，面前摆着一个保温杯，桌上那个拼好的白瓷杯还在原位，裂缝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杯身。

　　“严主任，你找我？”

　　“小黄呐，来来来。”严主任朝他招手，把节目单递过去，“这个是艺术节各个班级报上来的节目单，你看看，是不是缺点什么？”

　　黄祺越接过来扫了一眼。合唱、朗诵、舞台剧、舞蹈、乐器合奏，密密麻麻列了一整页。他看了几秒，抬头。

　　“缺独唱啊。”

　　严主任一拍桌子：“知己啊！”

　　黄祺越笑了：“严主任您刚才唱那两句就挺好，要不您亲自上？”

　　“去去去，”严主任摆手，“我这个嗓子，唱两句自己听听得了。说正事——你们主持天团，能不能写点串场词什么的？每个节目之间串一下，别让场子冷。”

　　“必须啊，严主任。”

　　“去吧，看好你。”

　　黄祺越拿着节目单出了办公室。刚转身，就看见伊简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校服拉链拉到顶，手插在兜里，步子不快。

　　“哟，好巧，”黄祺越拦住他，“你也来找严把火？”

　　“不，找你。”

　　“找我？”黄祺越指了指自己，“什么事？”

　　“我们班报的舞台剧，原创剧本，怎么样了？”

　　“舞台剧啊——”黄祺越翻了翻手里的节目单，“报上了，我刚在节目单上看见6班了，原创舞台剧，名字叫……《怪盗红豆》。”

　　伊简“嗯”了一声。

　　“借你吉言。”黄祺越拍了拍他肩膀，“你是来看看成没成功报上的吧？我记得你对这个不感兴趣的呀。”

　　伊简看了他一眼：“你和我表姐和好了？”

　　黄祺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真无趣，”他把节目单往腋下一夹，“哪壶不开提哪壶。”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一个女生抱着文件夹走过来，马尾扎得很高，走路带风。黄祺越眼睛一亮。

　　“诶，欢欢！”

　　女生头也没回。

　　“欢欢你等等我！”黄祺越拔腿就追，跑了两步又回头朝伊简比了个大拇指朝下的手势，“回头找你算账。”

　　伊简站在原地，看着黄祺越追着简意欢消失在走廊拐角。

　　“痴情的表姐夫啊。”他自言自语。

　　“看啥呢？”

　　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伊简转头，江逾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瓶北冰洋，瓶身上凝了一层水珠。他个子不高，眼睛很尖，笑起来的时候眉毛挑着，像随时准备说点什么不正经的。

　　“金童玉女啊。”江逾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

　　伊简看了他一眼：“你们班这么闲吗？”

　　“我课间操，自由活动。”江逾喝了一口北冰洋，“你倒是挺闲的，专门跑上来看节目单。”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江逾晃了晃瓶子，“我就是好奇，你好好的考试睡觉干什么？不然不会和兄弟在19班大开杀戒了吗？”

　　伊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少管闲事。”

　　“行行行，我少管。”江逾举起手，“不过说真的，6班那个舞台剧，你演不演？”

　　“不演。”

　　“那你看节目单干什么？”

　　伊简没回答。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黄祺越刚才夹在腋下的节目单边缘露出来的部分上写了几个字。江逾凑过去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红”字。

　　“你写什么呢？”

　　“没什么。”

　　伊简把笔收起来，转身往6班方向走。江逾在他身后喊：“下午数学课，李端说要随堂测——”

　　伊简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江逾耸了耸肩，把北冰洋喝完，空瓶扔进垃圾桶。走廊尽头，黄祺越还在追着简意欢说什么，简意欢走得更快了。

　　办公室的门又开了，严主任探出半个身子，朝走廊喊：“小黄——串场词别忘了——”

　　黄祺越远远回了一声：“知道了严主任——”

　　严主任缩回办公室，关上门。过了一会儿，门里又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凤凰花开的路口——有我最珍惜的朋友——”

　　伊简走到6班门口，推门进去。钟晴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安娜在后面看柯南，徐婉瑜在改语文作业。他回到座位，从兜里掏出那张节目单，放在钟晴桌上。

　　“报上了。”

　　钟晴抬头看了一眼节目单。“怪盗红豆”四个字印在节目列表里，夹在合唱和朗诵之间。

　　“你去找严把火了？”

　　“找的黄祺越。”

　　“黄祺越是哪个？”

　　“19班的，主持天团的，管节目单的。”

　　钟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认识这么多人？”

　　伊简翻开物理课本，头也没抬：“以前认识。”

　　钟晴没再问。她低头看了看节目单上那几个字，笔尖在“怪盗红豆”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窗外红豆杉在风里晃。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钟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写。

　　伊简在旁边翻开物理题，转着笔。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了一句：“你那剧本里，怪盗最后偷到真心了吗？”

　　钟晴抬头：“你怎么还惦记这个？”

　　“随便问问。”

　　“还没写完。”

　　“那你快点写。”

　　“你催什么？”

　　“不催。”伊简转了一下笔，“就是觉得怪盗要是偷不到，那剧本就白写了。”

　　钟晴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觉得能偷到？”

　　伊简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圆，又在圆里面画了一颗小小的果子。

　　“看被偷的人愿不愿意。”

　　钟晴把节目单收进抽屉，拿起笔继续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笔记本上。她在“怪盗红豆”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

　　“他偷了所有人的真心，藏在红豆杉的果子里。红色的果子是别人的，青色的果子是他自己的。他偷了那么多，唯独不敢把自己的给出去。”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把最后一句话划掉了。改成：

　　“最后他站在红豆杉下，手里只剩一颗青色的果子。他把它摘下来，放在树根旁边。走了。”

　　窗外，红豆杉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还没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