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挥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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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疏淮心口猛地一颤，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声音轻低：“学长。”
“看到你消息，本来打算随便散散步，索性就在这儿等你。”江辙说得轻描淡写，听不出半分刻意等候的意味。可俞疏淮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悸动，顺着这句话悄悄蔓延开来。一直绷得紧紧的神经，在对上这张含笑的脸时，悄然软了一块。
两人并肩往球馆走，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气氛松弛，没有刻意找话的局促。
走进场馆，空气里漫着塑胶地板淡淡的橡胶气息。江辙将多准备的那支球拍递过来，木质握柄带着一点属于江辙的余温，落到俞疏淮掌心。“试试看。”
俞疏淮握住球拍，站到对面半场。第一拍挥出去的瞬间，连日埋在单词与高数习题里积攒的压抑，跟着白色羽毛球一同破空飞出去。
羽球往返穿梭，轻快的破空声在场馆里起落。江辙跑动时身姿利落舒展，宽肩随挥拍的动作一张一弛，抬手接球的刹那，上臂肌肉线条绷紧，流畅有力。起跳跨步、侧身扣杀，一举一动都带着蓬勃鲜活的少年气。场馆顶部倾泻而下的自然光落在他奔跑的身影上，耀眼得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俞疏淮很少有这样全然投入玩乐的时刻。长久三点一线的枯燥生活，被这一来一回的对打慢慢冲淡。他沉浸在这份久违的松弛快乐里，视线却总不受控制，一次次飘向对面的人。
江辙接球时会微微眯起眼，拿下一分，眼底便漾开鲜活的笑意，整个人像盛着一捧阳光。俞疏淮一边抬手回击，一边暗自诧异，原来有人可以活得这般鲜活明朗。
接连几局下来，两人都浸出一层薄汗。江辙停下脚步，抬手随意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汗珠。原本被发带固定住的碎发被汗水浸润，微微打湿，软贴在鬓角。
他单手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水。俞疏淮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过去。随着吞咽的动作，江辙的喉结缓缓上下滚动，轮廓清晰分明。一滴汗珠从下颌滑落，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慢慢往下，隐入白T恤领口。温热的阳光落在他颈侧，皮肤泛出淡淡的薄红。俞疏淮握着球拍的手指骤然收紧，呼吸下意识放轻。心底翻涌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燥热，不是运动带来的喘息，是另一种更为隐秘的情绪。
他慌忙强行移开视线，盯着地面的塑胶纹路，耳尖不受控制地烧起来。他不敢再看，可方才那一幕，牢牢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要不要喝点水？”江辙放下水瓶，侧头看向他，指尖还松松扣着瓶身。
俞疏淮愣了愣，下意识摇头：“不用，我出门没带水。”
江辙目光轻轻扫过他肩头微微汗湿的衣料，没有再多劝说，径直把手里这瓶水往前递。瓶身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瓶口方才还贴着他的唇。“拿着，别硬扛。”
俞疏淮盯着递到眼前的矿泉水，呼吸骤然一滞。指尖微颤，迟疑几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腹触碰到瓶身温热的触感，那温度一路顺着皮肤烧到心口。他微微仰头，小口抿下。清冽的水流滑过喉咙，心底的燥热却半点没有消减，反倒愈发浓烈。一想到这瓶口刚刚触碰过江辙的唇瓣，俞疏淮耳尖烧得滚烫，不敢抬眼去看对面的人，匆匆喝了两口，便将瓶子递回去。
“累了？”江辙接过水瓶，眼底带着运动过后透亮的笑意。“还好。”俞疏淮低声应答，心跳依旧杂乱。
两人又随意打了一小会儿，体力渐渐消耗，便决定结束对局。江辙把两支球拍收进黑色球袋，动作干脆利落。
“我送你回宿舍换件衣服，之后你还要去图书馆复习对吧。”俞疏淮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羽毛球馆，风拂过路边香樟，树叶沙沙作响。一路同行，没有密集的交谈，安静却丝毫不显尴尬。
身侧江辙的气息很近，混着阳光、淡洗衣液和薄薄汗味，一点点包裹住俞疏淮。他不自觉放慢脚步，贪恋这片刻并肩同行的时光。平日里独自往返的这条路，向来只有自己一人，可今天身旁多了一个人，似乎沿途的风景，都变得不一样。
路上江辙随口聊起读研的琐事，语气淡然。俞疏淮安静听着，偶尔轻声应一句。心底依旧藏着困惑，江辙明明也走过这条充满竞争的升学路，为什么可以以松弛自在的态度生活。
很快走到宿舍楼下，梧桐枝叶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江辙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看向他。距离很近，俞疏淮能清晰看见他睫毛的轮廓，眼底盛着柔和的光。
“上去换件干爽衣服，吹风别着凉。”江辙的声音温和。
俞疏淮抬眼望着他，暗潮在安静里缓缓涌动，拉扯着他。他舍不得立刻转身离开，却又不敢长久停留，生怕眼底藏不住的心思被对方察觉。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像风：“谢谢学长，今天……很开心。”
江辙扬了扬眉，笑意依旧明朗耀眼：“有空可以再约。不用总把自己绷太紧，偶尔出来动一动也好。”
俞疏淮轻轻点头，脚步却迟迟没有挪动。几秒之后，才慢慢转过身，朝着宿舍楼门口走去。每往前走一步，心底的拉扯感就重一分。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知到身后那道目光，安静落在自己背上。走到单元门台阶处，他才停下，悄悄侧过半边身子，飞快回望一眼。
江辙还站在原地，肩上落着树影，看见他回头，又抬手轻轻挥了挥。俞疏淮心口又是一颤，慌忙转回身，快步走进楼栋。上楼的过程里，掌心依旧微微发烫。
关上宿舍门，房间里只有风扇低低转动的声响。俞疏淮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羽毛球场上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回放——挥拍时舒展的肩背，汗湿贴在鬓边的碎发，喝水时滚动的喉结，还有那瓶带着江辙余温的矿泉水。方才那股暗潮，到现在都没有平息。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尖，心底清楚。今天这场羽毛球，从来都不只是一场用来放松的运动。原本小心翼翼划定好的界限，在一来一回的挥拍、共饮一瓶水的瞬间、并肩同行的路途之间，悄悄裂开一道细缝。
他简单冲了手，换了干净上衣，拿起书本准备动身前往图书馆。出门前，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江辙发来的消息：以你自在舒服的节奏慢慢来，不必太紧绷。
俞疏淮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停留在屏幕上许久。字句轻飘飘落在眼底，却沉甸甸撞在心上，长久压在他身上的那层紧绷外壳，又悄悄松动了一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挥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