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落空 换完干爽的 ...

  •   换完干爽的衣服,俞疏淮便告别江辙,动身前往图书馆继续学习。手臂肌肉隐隐带着运动过后淡淡的酸胀,可他不敢任由这份松弛停留太久,心底还牢牢记着晚间需要补上的复习任务,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他坐回图书馆熟悉的座位,摊开高数习题集,目光落在那道卡了许久的三重积分轮换对称性题目上。公式早已烂熟于心,课本上的推导过程他背得滚瓜烂熟,可每一次调换积分次序、转换曲面区间,算出来的结果永远和参考答案对不上。草稿纸上布满层层叠叠的涂改痕迹,划掉的线条纵横交错,墨迹斑驳,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半小时的反复演算尽数作废,心底的焦躁一点点堆积、发酵,沉沉压在胸口。

      俞疏淮的人生向来绷得很紧。他始终笃定,考研是他为数不多能抓住的出路,前路几乎没有容错的余地。保研无望,身后没有退路,家庭给不了多余的支撑,所有的希望全都押在这一场考试上。每一分每一秒的学习时间、每一个细碎的知识点,都容不得半分挥霍。他主动把自己禁锢在刷题、背书的闭环里,不敢松弛,不敢懈怠,更不敢任由心思偏离正轨半分。

      可越是靠近江辙,他就越清晰地看见两种人生的落差。

      以往他向旁人请教考研、习题上的难题,得到的永远是催促与施压。身边备考的同学互相比较复习进度,舍友张口便是一步踏空满盘皆输的告诫。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要拼命赶路、全力内卷,所有人都在放大失败的代价,没人在意他紧绷的神经是否早已不堪重负,没人问过他会不会觉得疲惫。唯独江辙不一样。

      他从不会催促俞疏淮追赶复习进度,打球时包容他生疏失误的球技,不会因为他接球笨拙而流露半分不耐;闲聊时从不灌输焦虑,不会反复提醒考研残酷的现实,只会轻声叮嘱他适度松弛。哪怕俞疏淮偶尔分心、状态松懈,在江辙眼里,也从不是值得苛责的过错。

      俞疏淮零散听过一些校园里的传言,知晓江辙去年考研失利。俞疏淮见过太多人栽下这样的跟头,一旦落榜,多半会耿耿于怀、刻意回避这段过往,或是被挫败磨得愈发偏执紧绷,拼尽全力想要证明自己。
      可江辙偏偏坦荡松弛。俞疏淮偶尔试探问及过往,他眼底无半分不甘与懊恼,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那场耗尽心力的备考失利,并没有在他心上留下沉重的枷锁。哪怕计划被突发琐事打乱、被人临时爽约,他也从无半分愠怒,永远温和包容、待人有度。这份从容,是俞疏淮苦苦追寻,却始终抓不住的东西。

      傍晚,手机震动,班级群弹出一则通知。学院将举办新老生面对面答疑交流会,邀请往届有实战备考经验的学长学姐复盘得失、答疑避坑。俞疏淮随手点开名单,一眼看见江辙的名字赫然列在其中。同学纷纷在群里小声议论,因为江辙是名单之中唯一一个没有上岸的往届学长。大多人都不愿当众摊开自己的失败与遗憾,不愿站在台下一众备考学生面前,提起那段失意的经历,唯有江辙坦然应允。他愿意把自己曾经踩过的坑、摔过的跤一一细数,毫无保留分享经验,只为给后辈铺路避错。旁人只觉惋惜,俞疏淮却默默看懂了,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品性 —— 不困于过往,不内耗自己,坦荡且温柔。

      俞疏淮原本无意到场,只想埋头刷题、固守自己紧绷的节奏。可对着久久无解的积分难题,心底积压许久的困惑愈发浓烈。他太想弄明白,为何有人历经落败,依旧能与遗憾和解、与生活松弛共处。他厌倦了时刻紧绷、不断自我内耗的自己,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奢望,总想从江辙身上,偷一点从容的底气。

      这一次,他没有迟疑。合上满是涂改痕迹的习题册,将书本收进帆布包,起身去往活动教室。

      夜幕轻轻落下,活动教室内座无虚席。细碎的交谈声此起彼伏,裹挟着满室的焦虑与惶惑。有人低声纠结今年分数线高低,有人暗自焦虑复习进度滞后,所有人都被备考的压力裹挟,眉眼紧绷,空气里都浮动着无形的紧张感。俞疏淮放轻脚步,找到最后一排最偏僻的角落落座,隐在昏暗的阴影里,安静望向台前。

      江辙端坐其间,和周遭压抑紧绷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眉眼明朗不凌厉,轮廓偏深,高挺的鼻梁衬得整张脸格外舒展,下颌线清晰利落,带着少年未褪尽的清爽,又多了几分经历世事沉淀下来的温和松弛。额前黑发细碎利落,被教室暖黄灯光熨得柔软。台下学弟学妹接连上前请教,他始终微微俯身,眼瞳清亮通透,认真倾听每一个细碎的疑问,语声轻柔,逐一细致解答,眉眼间无半分敷衍。满室皆是焦虑紧绷的眉眼,唯有他,明朗从容,松弛自在,好似从未被压力桎梏过半分。

      俞疏淮静静望着那个身影,心底漫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他望着江辙从容的神态,又想起球场那日的相处,心底悄悄漫开一点微弱的期待,打算等交流会结束,上前和他单独说几句话。

      就在他暗自思忖时,前排两个学弟学妹压低的闲聊声,清晰地落进耳中。

      “真的很佩服江辙学长,经历过考研失利,心态还能这么平和。”

      “他一直都这么温柔包容的。我和他是校公益实践社的同门,之前他特意空了周六的空闲时间,答应陪我打球放松。结果清早社团突发紧急调度,事发仓促,根本来不及提前解释,只能临时爽约。” 学弟的语气满是愧疚与不安:“我当时特别忐忑,生怕耽误他的安排、惹他介意生气,可他半点脾气都没有,说体谅社团的突发状况,他对谁都这般体贴周到”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像一根细密的冰针,猝不及防刺入俞疏淮心底,轻轻一挑,就戳破了他这段时间所有隐秘的期许。

      心头骤然覆上一层凉意,方才悄悄滋生的温热、攒了许久想要等会后单独和江辙聊天的勇气,尽数被冰水浇透,凉得彻底。

      那场让他反复回味、彻夜惦念的球场邀约,那些让他心跳失控、反复揣测的温柔瞬间,从来都不是独属于他的特例。

      也许江辙本就是这般对所有人都温柔的人。被人临时失约不恼,计划被打乱不躁,对身边每一个人都包容体恤、温柔以待。特意的邀约、多带的球拍、赛后的宽慰、闲聊时耐心的倾听…… 所有让他暗自心动、辗转反侧的细碎温柔,从不是专属于他的偏爱,只是刻在骨子里的、普世的善意。

      俞疏淮垂落目光,指尖无意识攥紧帆布包的背带。方才因为想见江辙而泛起的暖意,一点点冷却。原来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把一场普通的善意,当成了独一份的特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