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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了 清早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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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阳光漫过宿舍蓝色窗帘,将一室浸在宁静的深蓝里。宿舍很安静,另外三名室友还在熟睡。俞疏淮的生物钟早已刻进习惯,不用等铃声催促,在七点二十分闹钟响起前便已经醒了。他抬手直接关掉闹钟,动作轻缓,生怕惊扰室友,径直下床洗漱,继续推进日复一日的复习计划。
简单收拾完毕,他带上帆布包去往图书馆。上午固定安排背诵英语单词,图书馆有声区是他常待的地方。周围零星坐着低声诵读的学生,嗡嗡的读书声构成稳定的背景音。俞疏淮压低嗓音,反复念着单词:legitimate,legitimate,legitimate。指尖在单词本上划过释义,一遍遍巩固记忆。
裤兜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少有人会找他,更不用说早晨这个时间段。导师不会这么早发消息,同学大多也不会在清晨联系。俞疏淮心里掠过一丝疑惑,指尖顿了顿,停下诵读,拿出手机点开消息。
是江辙。
目光落在联系人名字上时,他心口轻轻一跳,方才背到一半的单词都瞬间忘了。脑海里瞬间浮出海边落日下的侧脸,晚风、浪潮、那句关于最优解的话,一齐涌上来。他原以为俩人海边一别过后不会再有交集,那次相遇只是偶然,是茫茫备考岁月里一闪而过的碎片。可江辙竟主动发来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片刻才点开聊天框,一行文字落进眼底:今天周六有空,我约了校羽毛球馆,要不要一起来打球放松会儿?
俞疏淮怔怔盯着那句话。他本来全天都排满了高数和专业课的复习任务,时间表密密麻麻,每一小时都规划妥当,像一道不能打破的枷锁。长久以来,他不敢留出空白,每一段空闲时间都要填上习题、背诵、整理错题,仿佛只要有片刻松懈,就会离目标越来越远。
可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那晚落日下江辙平静通透的模样,心底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动摇。他羡慕那样的状态,羡慕江辙可以坦然面对失败,不被结果绑架。要不要暂时放下习题,赴这一场邀约?长久埋在书本里,他已经很久没有运动,很久没有单纯放空,不用去思考考研、实习和前路,不用时时刻刻掂量每一步的得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立刻就被心底的警觉压下去。
思索了一会,理智先一步占了上风。计划表上还有 52 个单词等着他背诵,还有一套高数习题没有完成,每一项任务都不能随意搁置。考研容错率太低,他没有多余时间用来挥霍。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出文字,落笔克制而礼貌。
谢谢学长,我今天安排了一天的复习任务,以后我们再约。
按下发送,俞疏淮盯着屏幕,轻轻抿紧唇,强迫自己收回心神,重新低头看向单词本。可书页上的字母全都模糊成一团,怎么也看不进去。
俞疏淮的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江辙的回复跳了出来。
行,那你忙。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挽留,没有多余的询问,平和得像海面无风时的潮水。俞疏淮看着这四个字,胸口莫名泛起一丝空落。像是有一阵风,吹空了心底一小块地方。他抿了抿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还没落下,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不过球拍多带了一把。想着你大概会拒绝,但还是想问问。
俞疏淮呼吸一滞,指腹不自觉按紧了手机边缘。他怔怔盯着这两行字,心绪瞬间乱成一团。
江辙似乎早预判了他的拒绝,却依旧多备了一副球拍。那球拍就安安静静摆在球场边,像是专门为他留出来的位置。但理智还在不停提醒他,计划表上的单词、习题一项都不能耽搁,不该分心离场。可念头又不受控制地打转:若是他不去,那副球拍便只能孤零零放在一旁。
他垂眸,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冰凉的外壳。脑海里两个声音不停拉扯。一边是经年累月紧绷的自己,一遍遍告诫他不能放纵,所有的休息都要建立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上,一旦破例,习惯就会崩塌,所有付出都可能付诸东流。另一边,是心底深藏的贪恋。他贪恋江辙身上那份他求而不得的从容或许,仅仅放纵这一次,只拿出一小时,应该不会毁掉全部计划。
算了,就打一小时,晚上多学一会,把落下的任务补回来吧。俞疏淮心里慢慢松口,可编辑消息的时候反复挣扎,斟酌许久要怎么回复。感谢学长一直的惦念?指尖悬在输入框上,他反复琢磨措辞。想写一句感谢,可打 “多谢学长特意多带球拍”,又或是那句更软的感谢惦念,落笔才惊觉会不会太过,像是自己在擅自曲解对方的心意,徒增自作多情的尴尬。
他删掉一行又一行文字,删删改改好几遍,最后摒弃所有繁复的客套,简简单单打字回复:学长,我来了。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压在心底的纠结忽然松了。他悄悄吐出一口长气,起身离开闷得人紧绷的图书馆。走出大门,脚步不自觉放得轻快,连心底都漫开一点难以言说的轻快。长久被习题桎梏的神经,难得松动一瞬。
他本以为江辙会直接在羽毛球馆等候,完全没料到,一出图书馆大门,便能看见那人静静站在台阶之下。俞疏淮脚步猛地顿住,眼底漫开一层真切的惊讶。他完全没有想到江辙会特意过来,守在图书馆门口等他。
江辙还是那件简单的白 T,布料被风掀出浅浅褶皱,贴在宽阔的肩背上,隐约勾勒出肩胸利落的轮廓。黑色发带勒住额前散乱的碎发,尽数向后拢去,完整露出饱满的额骨,眉骨的弧度锋利清晰。膝盖上套着黑色轻薄护膝,衬得双腿愈发挺拔修长。日光落在他脸上,在深邃的眼窝投下淡淡的阴影。手臂自然垂在身侧,小臂线条紧实凸起,血管浅浅浮在皮肤底下。明明还没有上场跑动,可单单站在那里,就裹挟着一股鲜活滚烫的少年感,混杂着成年人独有的沉稳,格外抓人。
江辙抬眼,视线直直撞上俞疏淮的目光,唇角慢慢向上扬起,笑意铺开到眼底。是毫不遮掩的、坦荡明亮的笑。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朝俞疏淮挥手,声音清朗朗的:“来了。”
俞疏淮站在原地,心跳悄悄加快。他这一次短暂的妥协,是长久紧绷人生里,第一次主动选择奔赴一场无关备考、无关前途的邀约。他说不清这份心思,究竟是向往江辙那份云淡风轻的心态,还是单单只自己压力大了想要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