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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第八章南疆来信

      双修之后的第三个月,恒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日梵阳氏正蹲在偏殿门口,拿鹤羽笔蘸着冰泉,在冰板上画新的画。这次画的是柳如烟化蛇时的样子,蛇身盘在恒山巅顶,蛇头昂起来,嘴里衔着一朵花。画得歪歪扭扭,但蛇鳞的纹路他画得很仔细,一笔一笔地描。

      柳如烟坐在殿内翻古书。这卷书她已经翻了三个月,后半卷关于烛阴血脉与阴阳两界的记载越读越晦涩。父亲留下的帛书上说“烛阴之脉,可通阴阳。阴阳失衡,三界倾覆”,但具体怎么通、如何用,帛书上没写,古书上也语焉不详。她翻来覆去地看,总觉得缺了什么。

      缺的那一块,或许在南疆。

      母亲说过,烛阴一族源自北荒,但上古时有一支旁系迁去了南疆。北荒的嫡系被天界灭了大半,南疆的旁支却存活下来,隐在十万大山里,世代不出。如果烛阴血脉的秘密还有谁清楚,南疆旁支是最可能的。

      她合上书卷,走到殿门口。梵阳氏正画得入神,没注意到她出来。她站在他身后,低头看冰板上的画。蛇衔花,花是鹤族后山那种赤红色的无名花,他跟她提过,说是母妃生前最爱。

      “画得不像。”柳如烟说。

      梵阳氏吓了一跳,手里的鹤羽笔掉在地上。他回头看她,讪笑着捡起笔:“哪里不像?”

      “蛇鳞画反了。烛阴的鳞是从左往右覆,你画的是从右往左。”

      梵阳氏低头看了看冰板,挠了挠头:“那我重画。”

      柳如烟没让他重画。她蹲下来,拿过他手里的鹤羽笔,在蛇身上添了几笔,把鳞纹改过来。改完之后,蛇身看起来顺眼了许多,像是真的在游动。梵阳氏凑过来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

      “如烟你真厉害。”他说,语气里全是真诚的佩服。

      柳如烟把笔还给他,站起来。梵阳氏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冰。他现在的修为恢复了六成,经脉比三个月前凝实了许多,站在雪地里不用再缩着脖子了。恒山的寒气对鹤族来说仍然冷,但他体内有柳如烟的内丹根基,双修之后寒暑不侵,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畏寒。

      “我要去一趟南疆。”柳如烟说。

      梵阳氏愣了一下:“南疆?去做什么?”

      “找我父亲的旧部。烛阴旁支在南疆有遗脉,那卷古书上缺的那一块,或许他们知道。”

      梵阳氏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天宫那一战,想起斗姆元君的星图,想起西王母的玉如意碎了一道裂痕。三界看似平静了,但那平静底下暗流涌动。南疆远在万里之外,十万大山,瘴气弥漫,妖物横行,是烛阴旁支当年避世的地方,也是三界势力最薄弱的角落。

      “我跟你去。”他说。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

      “你修为才六成。”

      “六成也比普通人强。”梵阳氏挺了挺胸,“而且命脉连着呢,你去了南疆,我在恒山也能感觉到你冷。不如跟着,还能挡挡风。”

      柳如烟没接话,但也没拒绝。她转身回殿,开始收拾行装。梵阳氏跟进去,手忙脚乱地帮她叠衣裳。叠了半天,叠出来的衣服比没叠还乱。柳如烟看了他一眼,他把那团衣裳往身后藏,讪笑。

      “我来吧。”她把他推到一边,三下五除二把行装收拾好。一只冰蚕丝囊,装了两身换洗衣裳、一匣冰泉、几枚应急的丹药,还有那卷古书和父亲留下的帛书。轻便简洁,像她一贯的作风。

      梵阳氏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跑回自己住的侧殿,翻了一阵,抱出一只锦囊。那锦囊有些眼熟,柳如烟看了一眼,认出来是当初他塞给她的那只,里面装过赤炎丹。他一直留着。

      “这个带着。”他把锦囊递给她,“南疆湿热,虫瘴多,赤炎丹能驱寒毒,也能防虫。”

      柳如烟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枚新的赤炎丹,通体赤红,散发着温热。她抬头看他,他挠了挠脸,解释:“我让我父帝从鹤族药库里翻出来的材料,重新炼了一枚。上次那枚你吃了没?”

      “没吃。”

      梵阳氏眨眨眼:“为什么不吃?”

      柳如烟把锦囊收进怀里,没回答。上次那枚赤炎丹,她收在偏殿的冰后,和那些空玉匣放在一起。一直没舍得吃。这话她不会告诉他。

      出发前,柳如烟去圣母殿辞行。

      圣母站在冰镜前,听完她的来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到殿后,取出一只古朴的玉匣,匣面刻着烛阴一族的蛇形族徽。她把玉匣递给柳如烟。

      “你父亲的东西。”圣母说,“当年他留给你的。我一直没给你,因为你血脉未成,拿了也无用。现在你双修已成,内丹稳固,可以打开了。”

      柳如烟接过玉匣。匣子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手指触到族徽的瞬间,冰蓝灵力自动从指尖涌出,注入族徽纹路。匣盖弹开,里面只有一件东西——一枚蛇形玉佩,通体墨绿,温润如脂。玉佩的雕工极古,蛇身盘成圆环,蛇头衔着蛇尾,是烛阴一族古老的图腾。

      “这是烛阴王的信物。”圣母说,“持此玉佩,南疆旁支会认你。”

      柳如烟把玉佩系在腰间。墨绿的玉贴着白衣,衬得格外醒目。她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圣母在身后叫住她。

      “烟儿。”

      柳如烟回头。

      圣母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也有骄傲。

      “你父亲当年没能走完的路,你去走完。”

      柳如烟点头。

      “我会的。”

      恒山脚下,梵阳氏已经等着了。他换了一身便于赶路的短打白衣,外面罩了件灰白的披风,长发束起,腰间挂着那柄冰剑。他手里还提着一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柳如烟看了一眼那只包袱。

      “什么?”

      “干粮。”梵阳氏拍了拍包袱,“我让山下面馆的老板烙了饼,路上吃。”

      柳如烟没说什么,但脚步放慢了些。两人并肩往南走,恒山的雪在身后渐渐远了。走了半日,翻过两座山头,气候明显暖起来,雪变成了雨,稀稀拉拉地落。梵阳氏收了披风,只穿短打,额上渗出细汗。柳如烟反倒自在了,恒山的阴寒之气在她经脉里流转,外面的湿热被中和,她走得轻快。

      走了七日,到了南疆边界。

      十万大山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铺开,黑压压的,云雾缠绕山腰,看不清真容。山脚下有一个小镇,是进出南疆的最后一个落脚点。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客栈只有一间。柳如烟和梵阳氏在客栈住下,要了两间房。

      晚饭时,梵阳氏在客栈大堂里听了一耳朵消息。南疆最近不太平,十万大山深处出了异象,山民说看见了蛇影,巨大的蛇影盘在山巅,吐着信子吞云吐雾。有人说是山神显灵,有人说是妖物作祟。镇上的猎户不敢进山了,采药人也绕道走。

      梵阳氏端着饭碗回房,把消息告诉柳如烟。柳如烟坐在窗前,腰间的蛇形玉佩在烛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蛇影。”她说,“烛阴的蛇影。”

      梵阳氏放下碗:“你是说南疆旁支在显形?”

      “不确定。”柳如烟站起来,把玉佩握在掌心,“但不管是不是,我们得进去看看。”

      第二日一早,两人进了山。

      十万大山果然名不虚传。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脚下的路是几百年的落叶腐殖堆出来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往下陷。瘴气在林间弥漫,淡青色的雾,吸一口就让人觉得头晕。梵阳氏把那枚赤炎丹掰成两半,一人一半含在舌下,温热的药力化开,瘴气便近不了身。

      走了半日,柳如烟忽然停住。

      她腰间的玉佩在发烫。墨绿的玉面上隐约有光纹流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抬头往前方看,密林深处有一道极淡的灵力波动,冰凉的,和她体内的烛阴血脉产生了共鸣。

      “有东西。”她说。

      梵阳氏手按在剑柄上,站到她身侧。两人放慢脚步,往密林深处走。越往里走,玉佩越烫,灵力波动越强。穿过一片遮天蔽日的古榕林,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

      三面环山的隐秘山谷,中间有一汪碧绿的深潭,潭水冒着寒气,在这湿热的南疆密林里竟然结了一层薄冰。潭边立着一块石碑,碑面刻着蛇形族徽,和柳如烟腰间的玉佩一模一样。石碑后有一道石阶,蜿蜒向上,通向山壁上的一个石洞。

      柳如烟走到石碑前,把玉佩按在族徽上。

      石碑震动,发出低沉的轰鸣。石壁上那道石洞深处亮起了幽绿的光,和恒山夜明珠的光一模一样。柳如烟收回玉佩,深吸一口气,走进石洞。梵阳氏跟在她身后,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石洞不深,走了百来步便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间石室,室中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白发如雪,面容苍老,身披一件墨绿的袍子,袍角拖在地上,像蛇尾。他闭着眼,呼吸极浅,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像一尊坐化了的石像。但柳如烟腰间的玉佩在走近他的瞬间剧烈震颤起来。

      老人睁开眼。

      他的眼睛是竖瞳,暗金色的,烛阴一族特有的蛇瞳。他看着柳如烟,目光在她脸上的每一寸停过,最后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他伸出枯瘦的手,掌心朝上,玉佩从柳如烟腰间飞出,落入他掌中。

      老人低头看着玉佩,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蛇形纹路。良久,他抬起头,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王的血脉。”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几百年没说过话,“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烛阴王,讳渊。”柳如烟说。

      老人的手指在玉佩上停住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竖瞳里有泪光一闪而过。

      “渊兄。”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碎在石室里。然后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身形佝偻,但站起来的那一刻,石室里的寒气骤然浓了数倍。梵阳氏打了个寒颤,往柳如烟身边靠了一步。

      老人看着柳如烟,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梵阳氏,目光在梵阳氏身上停了一瞬,似乎在辨认什么。然后他开口,声音稳了些。

      “你父亲当年把我送到南疆,让我守住烛阴最后一脉。他说,若有一天他的孩子持玉佩来找我,便是天界动手了。”

      他顿了顿,看向柳如烟的眼睛。

      “你父亲留了东西给你。不在恒山,不在天宫,在这十万大山底下。他说,等你能自己找到这里的时候,才配知道那个秘密。”

      柳如烟心头一震。

      “什么秘密?”

      老人没回答。他转身往石室深处走,步履蹒跚。柳如烟跟上去,梵阳氏紧随其后。石室尽头是一面石壁,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和古书上那些模糊的字迹如出一辙。老人伸手按在石壁正中,灵力注入,石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甬道。

      甬道极深,寒气从底下涌上来,像恒山冰髓洞最深处的气息。柳如烟往下走,脚步沉稳。梵阳氏跟在后面,冷得缩了缩脖子,但没吭声。

      甬道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地底石殿。

      石殿正中有一座冰台,和恒山巅顶的冰台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古老。冰台之上悬浮着一团光,冰蓝色的,缓缓旋转,像一颗活着的心脏。柳如烟走近,感觉到那团光里的灵力与她体内的内丹同频共振,比恒山的冰髓更纯粹,比她的内丹更古老。

      “这是烛阴祖脉。”老人站在冰台边,声音在石殿里回荡,“你父亲当年从北荒带出来的,烛阴一族最原始的灵力。天界追杀他,为的就是这个。”

      柳如烟看着那团光。

      “祖脉有什么用?”

      老人转头看她,竖瞳里映着冰蓝的光。

      “能通阴阳。”他说,“能改生死。能让烛阴一族重新立于三界之上。”

      他顿了顿,看向梵阳氏。

      “也能让那只鹤的修为恢复十成。”

      梵阳氏愣住。柳如烟也愣住。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老人。

      老人佝偻着身子,走到冰台边坐下,盘起腿,像一尊守了千年的石像。

      “你父亲说,等他的孩子来。他没说,是为你自己用,还是为别人用。”老人闭上眼,声音渐渐低下去,“祖脉认主。你站上去,它会选择。”

      柳如烟站在冰台前,看着那团冰蓝的光。光在跳动,像一颗心脏,等着她伸手。她偏头看了梵阳氏一眼。他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白衣被石殿的寒气浸得发白,但眼睛很亮。他冲她笑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

      那笑容她太熟悉了。是“你决定,我都跟着”的意思。

      柳如烟收回目光,抬步走上冰台。

      冰蓝的光瞬间包裹了她,从她每一个毛孔里涌入,和她体内的内丹猛烈碰撞。柳如烟浑身一震,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她看见了北荒的雪原,看见了烛阴一族鼎盛时的宫殿,看见了父亲年轻时的模样——和她一模一样的眉眼,瘦硬,凌乱,站在蛇形族徽下,对一个小女孩说:“烟儿,记住,你是烛阴的骨头。”

      那小女孩是她的母亲。

      画面碎裂,又重组。她看见了天宫的围剿,父亲带着祖脉奔逃,母亲抱着蛋躲在恒山的冰洞里,鹤族的老者在暗处接应。最后一幕,是父亲站在悬崖边,手中握着那枚蛇形玉佩,身后是天兵天将。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穿过千里,落在恒山的方向。

      然后他跳了下去。

      柳如烟睁开眼,冰蓝的光已经没入了她的身体。她站在冰台上,浑身发烫,内丹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比从前更强大,更古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冰蓝的纹路,像蛇鳞,缓缓隐入皮肤。

      她走下冰台,走到梵阳氏面前。

      梵阳氏看着她,眼里有担忧。

      “如烟?”

      柳如烟伸手,握住他的手。温热的掌心贴着冰凉的掌心,命脉相连的那根线剧烈跳动。她闭上眼,引导体内那股新生的祖脉之力顺着那根线流入梵阳氏体内。

      梵阳氏浑身一震,胸口那颗伪丹猛地膨胀,赤红的光从他体内涌出来,和冰蓝的光交汇融合。他感觉到枯竭的经脉被冰蓝灵力灌满,鹤族的血脉在祖脉的催动下重新运转,体内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重新凝聚。他的修为在疯狂上涨,七成,八成,九成,十成。

      鹤唳从他口中冲出,石殿四壁震动。白羽从皮肤下渗出来,光华流转,比从前更盛,更亮。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凝出一只光鹤,通体冰蓝与赤金交缠,比从前的大了数倍,展翅间风雷隐隐。他攥紧拳头,光鹤消散,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如江河。

      “十成。”他哑着嗓子说。

      柳如烟收回手,面色微白,但内丹稳固,祖脉之力在她体内缓缓流转。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嗯。”

      老人坐在冰台边,看着这一幕,竖瞳里映着冰蓝与赤金的光。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在石殿里回荡。

      “渊兄,”他对着虚空说,“你女儿比你厉害。她找了个好鹤。”

      梵阳氏转头看他,又看向柳如烟,咧嘴笑了。笑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玉镯。玉镯在双修之力和祖脉的滋养下,内壁的鹤蛇纹亮了起来,泛着温润的光。

      “如烟。”他说。

      “嗯。”

      “我十成了。”

      柳如烟看着他。

      “所以?”

      “所以,”梵阳氏往前凑了一步,眼睛亮晶晶的,“可以抱了吗?”

      柳如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石殿里安静了三息。然后她伸出手,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开。

      “出去再说。”

      梵阳氏被她推得偏了头,但嘴角快咧到耳根了。他跟在柳如烟身后往甬道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路过老人身边时,他停下来,郑重地行了一礼。

      “谢谢前辈。”

      老人摆摆手,闭上眼,重新盘坐。石殿里的冰蓝光芒暗下去,只剩夜明珠幽绿的微光。他佝偻的身影隐在阴影里,像一尊守了千年的石像,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柳如烟走到甬道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前辈不跟我们走?”

      老人没睁眼。

      “我守在这里。祖脉给了你,但这里不能空。我替你父亲守着。”

      柳如烟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弯腰,行了一礼,郑重而深。

      “等我回来。”

      老人嘴角动了动,没应声。但柳如烟看见他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说“去吧”。

      她转身走进甬道。梵阳氏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上走。石壁在他们身后合拢,符文的光渐渐熄灭。地底石殿重归黑暗,只剩老人独自盘坐在冰台边,守着烛阴一族千年的秘密。

      走出石洞时,南疆的日头正烈。

      梵阳氏适应了一下光线,展开双翼。白羽在日光下泛着金光,凝实而有力。他回头冲柳如烟伸出手。

      “飞回去?”

      柳如烟看着他的翅膀,又看了看脚下湿热的密林。她想了想,握住他的手。梵阳氏把她拉上来,让她坐在自己背后。柳如烟第一次骑鹤,有些别扭,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梵阳氏偏头看她,笑得促狭。

      “抱腰。”

      柳如烟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梵阳氏振翅,白影冲天而起。十万大山在他们脚下缩成一片墨绿的毯子,南疆的瘴气被他们甩在身后。柳如烟贴着他的背,感觉到他的心跳,强而有力,和她的同频。命脉相连的那根线在风中微微震颤,热的。

      “如烟!”梵阳氏在风里喊。

      “嗯!”

      “我以后能飞了!”

      “知道。”

      “我带你飞遍三界!”

      柳如烟没应声,但抱着他腰的手紧了一紧。梵阳氏感觉到腰间的力道,笑得更大声了。鹤唳穿透云层,清越悠长,在南疆的天空上回荡。白鹤穿云破雾,往北飞去。身后,十万大山渐渐远了,山巅上隐约有一道蛇影盘绕,吐着信子,像是在送行。

      柳如烟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蛇影很淡,像一缕烟,散了。

      她转回头,把脸贴在梵阳氏背上。他的背很暖,翅膀很稳,飞得又快又平。她闭上眼,听着风声和鹤唳,忽然想起父亲。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人,给她留了一条祖脉,一枚玉佩,一个守在深山里千年的老人。

      还有一条走了一半的路。

      剩下的,她来走。

      恒山在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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