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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命运 ...

  •   今天是郑风等新人转正汇报的日子,楚了一早就在公司楼下碰到火急火燎的郑风,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

      “了了姐早,哇塞,您今天的装扮好酷!”

      楚了今天穿了一身黑,腰间皮带的金属扣闪着冷冽的光。

      楚了从包里递出一张纸:“擦擦汗,一会儿不用紧张。”

      她没有告诉郑风昨天她得到的小道消息,毕竟连她自己都不是很信。

      “好。”郑风接过纸巾在额头小心擦拭。

      电梯缓缓上行,最后在公司那层停下,俞娇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郑风打过招呼侧身离开,楚了和她对视一眼,点头示意后,刚要走出电梯就被对方按了回去。

      “?”

      俞娇自顾自按下1楼按钮,转头对楚了说:“现在可以确认了,就是真的。”

      楚了眼神一凝,昨天她在电话里得到俞娇的小道消息,转正名额早已内定,是公司某个高层的家属。

      俞娇和楚了是先后从主管升到经理的,楚了觉得她情商很高,相处起来不会拘谨,再加上年龄相仿,公司有什么事都会彼此知会一声。

      “怎么就确认了?”楚了还是不想相信。

      俞娇摊开双手:“因为我现在被派去楼下接应,说对方没来过咱们公司,容易找错门。”

      经理接人?这种待遇一般只有合作公司的高层才会有。

      楚了觉得可笑至极:“那干嘛还要耽误其他新人那么长时间?”

      对方无奈叹气:“听说是那位关系户在原公司不知道因为什么被开了,于是上面某位高层大手一挥就揽过来了,毕竟对他们来说,只是多了一个小小部员,不会有什么影响。”

      楚了端着肩膀靠在电梯上,沉默许久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你跟我说这件事,该不会一会儿来的人是塞要到我们市场部吧……”

      俞娇眨了下眼以示肯定:“本来是要来我们部门的,所以我昨晚就提前收到消息了,但今早不知为何,又转到你们部了,估计一会儿会有人来找你谈话,提前做准备吧。”

      楚了只能被迫接受这一事实,电梯到达第一楼后,俞娇离开,楚了独自再次上行,心却在下沉,尤其是回到公司远远瞧见还在对着ppt 反复修改的郑风。

      她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收到了上司让她去趟办公室的“邀请”。

      高级经理都是有独立办公室的,她轻敲几下门,得到允许后进入,上司姿态慵懒坐在转椅上,见楚了进来立马换上假笑的表情。

      楚了回之以同样的微笑。

      “坐。”

      她走上前,身高目之所及的角度刚好让她能够看见上司藏在脚边的东西,她坐下,神色无异,这种事情在职场太常见了,她也见怪不怪。

      “小楚啊,”他开口:“今天是他们试用期员工转正的日子你知道吧。”

      又在说废话……

      “知道的经理。”

      “评分你正常打,公司会根据你们的评分做后续安排。”

      楚了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扯了扯嘴角:“经理,我不参与这次汇报的打分。”

      “为什么?”看来他对下面员工的情况毫不知情。

      “因为有一个新人是我亲自带的,公司要避嫌。”依旧假笑。

      “这样啊……”他一副恍然的样子:“做得对,那就没什么事了,你先去忙吧。”

      楚了起身告退,走出办公室的每一步都在思考对策,她只是小小经理,上面的高层数不胜数,她根本不可能改变公司认定的结果。

      回到工位不久,各部门新人们便乌泱泱进入了大会议室,明明是一场结果已定的汇报,但无论是求职者还是领导,每个人都表现得很认真,楚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只能庆幸自己进公司时没遇到这样的情况。

      等待的间隙,楚了突然想到给一个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去消息,没想到对方很快回复,并约定好晚上的会面,楚了这才得到一丝心理安慰。

      临近中午,最后的结果都已通知到个人,楚了这边也收到了录用消息,果不其然,新人是她从没见过的名字。

      她往郑风的工位瞧去,不见人影,起身寻找,最后在茶水间找到对着窗外发呆的郑风。

      “郑风。”

      她回头,看见是楚了,窘迫道:“您都知道了?”

      楚了点头,郑风羞愧垂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低声道:“抱歉。”

      “你抬头。”

      郑风照做,朝楚了硬挤出一个微笑。

      “你又没做错事,为什么道歉?”

      “我……”

      “转正的事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对任何人抱歉。”

      “可我是您亲自带的……”

      “那又如何,”楚了满不在乎:“大家都是打工的,关注的只有最后到账的工资,不会因为你没能转正就看轻我,也不会因为你没有转正就认为你能力不行,有的时候,努力和成果是不挂钩的。”

      郑风眼眶渐红,楚了拍拍她的肩:“这个地方不值得你掉眼泪,等离开这里再哭也来得及。”

      郑风吸了吸鼻子,硬是憋了回去。

      楚了见她憋得表情变得奇怪,忍不住笑道:“好了,稍后我会发给你一个地址,下午五点半去那里等我,带上你的简历和电脑,穿的稍微正式点,一会儿回家后,再看看今天的汇报内容,下午要用。”

      郑风一脸疑惑,又不好问出口。

      楚了看出她的困惑,问道:“你信我吗?”

      “信!”郑风回答得迅速且坚定。

      “那就再最后听我一次。”
      “好。”

      下午,楚了按时来到约定地址,是家环境很好的咖啡店,郑风一个人站在外面,神色看着比上午平静许多,但也能看出是在强撑。

      楚了没有多言,将人带入咖啡馆,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服务生送来菜单,楚了特地没有点咖啡,而是点了两杯果汁,外加一杯柠檬红茶。

      “一会儿还有人?”

      楚了点头:“你可以先把你电脑打开,简历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吧?”

      “是,”郑风拿出电脑和简历:“都准备好了。”

      “行,一会儿见到人我会给你介绍,基本的礼仪你也知道,剩下的正常发挥就行,别紧张。”

      虽然不知道楚了究竟要做什么,但郑风还是一脸严肃回答道:“明白。”

      楚了刚想让她不用这么严肃,就听到悬挂在门口的风铃响声,扬头一看,上午联系的人到了。

      楚了连忙笑着起身拥抱问候,转身对郑风介绍:“这位就是我先前跟你提过的我的伯乐带教郝经理,不过以后应该叫郝总监了。”

      郝韵听后也是忍不住笑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贫。”

      “郝总监好。”郑风率先伸手,郝韵也很亲切地回握住她的手。

      “这位就是我今天在线上跟您提到的那个部员,郑风。”楚了接着介绍。

      郝韵笑着问好,完全没有寻常公司高层那种压迫和虚伪感。

      “咱们都坐下吧,你的具体情况我听楚了说了,那咱们就不废话,开始吧。”

      郑风和楚了对视一眼,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将准备好的简历呈上,对着电脑开始了汇报。

      楚了在一旁默不作声,时不时偷偷看眼郝韵的反应,时不时点头给予郑风肯定。

      五分钟后,郑风发言完毕,大气不敢喘一下,直到听到郝韵对楚了说:“啧……不愧是你带的,比我们公司那帮新来的强多了。”

      “跟我没什么关系,”楚了说:“她自己争气。”

      郝韵看了眼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郑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过后会和我们公司的人事沟通,入职的具体流程由她告诉你,不过试用期还是要有的,能接受吗?”

      郑风眼神一亮,下意识看向楚了,楚了给了个眼神,她立马会意:“可以!”

      郝韵将公司人事的联系方式告诉郑风,随后起身,楚了和郑风见状也连忙收拾一并起身,走出咖啡店,楚了提议一起吃个饭,她请客,郝韵婉拒道:“改天吧,家里已经有人做好饭了,不然我上午就直接把地点订在饭店了。”

      “好吧,不过……”楚了将郝韵单独拉到一旁:“这次算我欠您个人情,麻烦您了。”

      郝韵看了眼远处的郑风,轻拍了下楚了胳膊,假装埋怨道:“说什么呢,你给我推荐了个好苗子,我都没说欠你人情。”

      “不过你要是硬要欠,我也不介意,”郝韵开玩笑道:“下次把你们公司最有潜力的给我挖来就行。”

      楚了知道是在打趣自己,调侃道:“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两人又简单聊了一些,直到郝韵的车消失在视野中,楚了才彻底松口气,转身一看,郑风就在不远处望着自己。

      见郝韵离开,她这才朝楚了走过来,“了了姐……”

      “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我就是个普通员工,您没必要因为我徒增麻烦,好像还搭了人情。”

      她不敢直视楚了,不然有些话她说不出口,楚了摸摸她的头:“你说的我都知道,可谁让我当初选你了呢,这几个月你帮我分担了不少,总不能光让人干活不给饭吃吧,更何况我这人看不得有能力的人被迫向命运妥协,郝总监是个好上司,去了人家的公司好好干,你未来会有更好的成绩。”

      “其实……”郑风犹豫开口:“下午来这之前,我们新人的群里已经有人爆出这次汇报的黑幕了……”

      楚了猝然一惊,果然在公司一切迟早都不是秘密,她没想告诉郑风这种烂事,怕她对一切失去希望。

      郑风对上楚了的眼睛,用认真又带着些哭腔的声音说:“谢谢您,了了姐。”

      或许是被对方声音拐带,楚了突然也觉得鼻腔酸涩,但为了在员工面前维持形象,率先避开了对面真诚的眼神,从包里拿出那瓶准备已久的香水转移其注意:“送你的。”

      郑风满脸吃惊,小心翼翼接过:“这是……?!”

      “祝你成功脱离苦海的礼物。”

      楚了想,比起转正,或许脱离苦海的祝福更适合如今的郑风。

      郑风再也憋不住,嘴巴一撇,不由分说搂住楚了脖子开始暴风哭泣。

      楚了记不清郑风是从小到大第几个把头埋在她肩膀哭泣的女生,但不论是谁,楚了都任由她们靠着,郑风哭得很厉害,一抽一抽的,楚了只能一遍遍轻抚她后背。

      突然,她听到对面响起汽车的鸣笛声,她下意识望去,驾驶位上,赵简栖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拄着脑袋,没有戴眼镜,隔着一条马路与她遥遥相望。

      她连忙用手势命令他将车窗升上去,要是被郑风看到免不了被好奇追问。

      赵简栖赶在郑风直起身前一秒完成指令,因此郑风完全没注意到他,楚了今天第二次从包里拿出纸巾给郑风:“今天受委屈了,想哭就哭吧,但眼睛明天肯定会肿的,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去报道后,之前的事就都不要想了。”

      郑风哽咽点头,经此一事,怕是楚了说什么她都会无条件服从,等到两人分别后,楚了才踱步到对面,赵简栖降下车窗:“上车吧,我刚好路过。”

      “我上次说了仅此一次。”楚了很有原则。

      赵简栖退一步:“那就送到地铁站可以吧。”

      楚了不再拒绝,绕到前门上车。

      “刚才那人是你之前提的试用期员工?我看她手里拿着你之前买的香水。”

      “视力这么好?”楚了打趣。

      赵简栖轻笑:“还好,不过她怎么哭?”

      楚了叹口气,将今天发生的事简单阐述。

      “楚了,”赵简栖道:“我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你这个人的好,还有我对你的敬佩。”

      “敬佩我做什么,敬佩命运吧,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注定的,就算我不出手,她也会有更好的去处的。”

      赵简栖听后很不是滋味,这话每个字都透露着对命运无可奈何的苦涩,不应该是楚了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至少在他印象里,楚了永远都是人生命运的掌舵者。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命了?”赵简栖开玩笑问道。

      楚了认真思索片刻,吐出一句:“我保研失败那天。”

      赵简栖握方向盘的手悄然抓紧,后悔问出那句话,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巴掌,绞尽脑汁半天也没能想出接住楚了的话。

      什么情况会让人开始信命?赵简栖暗自思忖,大概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却还是被结果闪到,就像他在决定出国前,完全没想过日后会发觉自己早就喜欢上楚了。

      “但要追溯最早的苗头,那还得是高考结束,只是那时心高气傲,还抱着一丝侥幸,”楚了说这句话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后来意识到有些东西尽力就好,不能强求,只有这样想,才能平淡接受人生的很多事。”

      赵简栖胸口发闷,隐约猜到什么,可话到嘴边却绕了一圈变成别的:“这是你不考研的原因吗?”

      楚了挠挠头,彼时的记忆若隐若现:“一半吧……”

      赵简栖侧目看她,把真正想问的咽了回去。

      “另一半算是……逃避,”楚了自嘲:“看到公示名单那天我就意识到,我没办法也不想再面对任何一场选拔性考试。”

      “是不是觉得我很矫情。”楚了笑道。

      “没有,”赵简栖声音干涩:“我只觉得你那几年大概……很辛苦。”

      楚了突然笑不出来了,发紧的喉咙提示她即将发生的情绪外泄,她假装托脸看向窗外景色,中指死死按着眼角,从源头断绝眼泪流下的可能,谁知眼泪似有感应,猝不及防从眼头流出,落在她掌心,温热的。

      好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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