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转变 ...
-
楚了说“晚上再说”,因此赵简栖几乎是掐点给楚了发去的消息:
【明天中午可以吗?】
【如果你很累想休息,可以拒绝。】
楚了回他:【可以,还不至于出去吃顿饭的精力都没有。】
她明天是一定会去的,不能驳长辈的面子,而且有些事情必须尽早说清。
为此,她特地提前挑选了明天要穿的衣服,不能太正式,也不能太随便,最后选定了一条连衣裙。
第二天,她按照前一晚赵简栖发来的地址叫好车,临出门前随手将一顶卡其色鸭舌帽扣在脑袋上。
虽然楚了极不想承认,但这条裙子是她最喜欢的一条,她只有在去见重要的人时才会穿。
下车来到地址所标出的商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赵简栖,他今天没带眼镜,穿了件薄的黑色冲锋衣,正低着头摆弄着手机。
楚了低头看了眼手表,约定时间是11点,她一向有时间观念且不好意思让别人等她,所以10点40就到了,结果赵简栖还是先她一步到达。
楚了朝他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到的?”
赵简栖显然没注意有人过来,听到声音后头猛地抬起:“嗯?!啊……我也刚到。”
“那你怎么不去里面等,外面多晒啊。”
“没事,太阳晒一晒对身体也有好处,我们进去吧。”
商场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楚了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你今天怎么没带眼镜?能看清吗?”
“能,我不是近视,没戴是因为眼镜昨天不小心被我坐碎了……”赵简栖声音越说越低。
“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戴眼镜?”
“……防蓝光的。”他沉默几秒回答道。
见楚了没有起疑,他暗自松口气,总不能实话跟楚了讲自己是因为邵薇倪说楚了可能喜欢那种看起来斯文败类的男生他才去戴的。
“你想吃什么,火锅?烤肉?炒菜?还是日料?”
楚了打量着周围店铺:“我都行,客随主便。”
赵简栖没能从楚了的目光中判断出来她更心仪什么,于是带着楚了把每家的传单挨个拿了一份,将它们折成纸条,在手中打乱顺序,让楚了闭眼随机抽一个。
楚了照做,抽到了烤肉。
“走吧,我看店里已经有一些人了。”
两人刚走到烤肉店门口,赵简栖突然想起来什么,跟身旁的楚了嘱咐道:“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不会很久。”
不等楚了问他去做什么,他已经快步走开,边走边张望着什么。
等赵简栖折返归来,其脸上的肌肉不自觉抽了一下——目之所及处,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年轻一些的男生正微微俯身对坐在烤肉店门口的楚了说着什么,楚了略显歉意地笑着摆手,那人也笑着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一会儿没在就被人挖墙脚了……
赵简栖面不改色缓步上前,将买好的果茶递给楚了:“我看菜单上的饮品太少了,给你买了这个。”
“谢谢。”
赵简栖没有问刚才那一幕是怎么回事,直到两人进店入座,将菜品点好后,他这才装作不经意提起:“刚才那个男的你认识?”
楚了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不认识。”
“那他找你做什么?”
楚了似乎并不在意,云淡风轻说道:“他问我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
“你加了?”
“没有,”楚了回答得干脆:“我不习惯在非工作场合加陌生人好友。”
赵简栖默默松口气,又试探地进一步说道:“不过看他样子年纪好像挺小的,现在的年轻人搭讪都这么直接了?”
楚了拆餐具的手一顿:“年轻人?他跟我说他马上大学毕业,其实没比你小很多。”
“我今年都27了,再过几年都奔三了……”赵简栖自我调侃。
赵简栖比楚了大半年,一个12月,一个5月,虽然是同一届,但论年龄,赵简栖永远比楚了大一岁。
“27怎么了,普遍来讲,在国内硕士毕业25,博士毕业29,多好的年纪,人生才刚刚开始……”
“那你喜欢年纪比自己大还是小的男生?”赵简栖顺势抛出这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看缘分吧,太大太小都不合适,”楚了说。
赵简栖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将菜品端上并准备为他们烤肉,赵简栖将提前要好的一次性围裙递给楚了:“多少能挡一点烤肉味,不然如果味道洗不掉,这么漂亮的裙子就可惜了。”
楚了边扎头发边问:“你觉得这条裙子漂亮?”
赵简栖如实回答:“版型看着很正,但主要是你穿得好看。”
“……谢谢。”
“你不需要跟我说谢谢。”
“那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理直气壮接受就好。”
“……”
“赵简栖……”楚了本不想在吃饭前说这些,怕说出来会扫兴,惹得两人最后都没什么胃口,但架不住对方接二连三的“出击”,她不能再等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楚了温和开口。
“什么误会?”
楚了没再接着说下去,她在等服务生把肉烤完,她不想说这种话时还有第三人在场,那名服务生也是很贴心,烤完肉就径直离开,楚了终于可以放心开口。
“就是……好吧我直说了,”楚了破罐子破摔:“特地绕路来我公司就为了送一份并不急用的文件、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请我吃饭的机会、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细节……”
“为了避免是我自作多情,我想先问你一句,以上我说的,是你的待人礼仪,还是就是我想的那样?”
赵简栖听后脸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知道楚了性格向来如此,但真的听到如此直接的询问,还是有一些意外的。
这个社会越来越不让人把话说明白,总要用各种稀奇古怪的专有名词来代替,人和人之间也要互相打太极,无论是工作还是交往,都流行“欲拒还迎”,楚了永远都是最特别的那个,她知道对什么人可以直说,什么人只能跟着一起“装傻”。
所以对于楚了的直截了当,赵简栖乐在其中。
“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但我可以向你说明,你说的这些,都属于我工作之外自愿做的事,而我的待人礼仪还不至于让我对每个人都做到如此具体。”
“好,”听到回复的楚了微微挑眉:“那我是否可以将它们理解为……你有点喜欢我?”
“不是有点,就是喜欢。”
楚了听后居然没什么反应,只是急着想让赵简栖区分清,“谢谢你告诉我,但我觉得你误会这种感觉了,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对当年的事还耿耿于怀,所以想着尽可能弥补。也怪我,没给你解释的机会就把你删了,才让你把那种情绪一直压抑到现在,你……”
“等一下楚了。”赵简栖不得不打断,他彻底听明白了,楚了才是从头到尾误会的那个人。
“你是觉得我现在对你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当年的事对吗?”
楚了点头。
赵简栖轻叹口气:“我心里的确有愧疚,但我不会把愧疚用这种让你误会的方式来补偿。”
“如果只是愧疚,我可能会在以后逢年过节的时候给你发个消息,生日送个礼物之类的。”
“愧疚当然有,但它是出现在喜欢之后的,浓度远不及喜欢的五分之一。”
“所以……”赵简栖夹起烤盘里的牛肉放到楚了面前的盘中:“我一直都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在想什么,是你误会了。”
楚了欲言又止,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赵简栖总是做出让她预料之外的事。
“所以,我做的这些事,有让你感到压力或者苦恼吗?”赵简栖的声音不疾不徐传来。
被这么一问,楚了才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纠结的,是不想让赵简栖和自己一样被执念困住,至于其他的……
“好像……没有……”
“那就好,”赵简栖放下心来:“如果我做这些让你感到不舒服或是被冒犯,随时都可以跟我说。另外,我做这些都是自愿的,你不需要考虑回馈我什么,我这么说你有轻松一些吗?如果有,我们就开始享用吧,肉快凉了。”
“哦……”
楚了夹起盘中的牛肉放入嘴里,果然已经有些凉了,但依旧很好吃,和上次吃饭相比,她的确轻松了一点,至少能品出食物的味道了。
期间楚了几乎没怎么动手,每次她刚将盘里的肉吃完,赵简栖就像定时刷新一样又给她添入新的。
“我撤回之前的话,我现在就感到很苦恼。”
“嗯?”赵简栖还不明所以,担心楚了吃得腻,又将凤梨片放进她盘中。
“你一直给我夹,自己都没吃多少……”
赵简栖恍然,笑着说道:“我一直在吃,你没注意而已。”
楚了才不信:“你不用时刻都照顾我的,我是一个成年人,有手有脚,还知道饥饱,诶?押韵了!”
赵简栖被楚了这一句逗笑,肩膀轻轻抖着:“好,但我并不是在照顾你,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那你夹上几次点到为止就可以了,”楚了说:“不然我会觉得吃饭像是任务一样……”
闻言,赵简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好,听你的。”
楚了这才满意点头,但吃着吃着,忽然反应过来一个事:赵简栖刚刚是不是说喜欢她来着……
她当时光想着如何纠正赵简栖的错误思维,完全忘了他当时说了什么,所以他说了吗?还是她记错了?
赵简栖见楚了一动不动,关心问道:“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楚了回神:“没有没有……”
这种问题她不好意思再问,只当自己出现幻听了。
结账时,楚了在一旁等待,不经意一瞥,又看到了半藏在赵简栖袖口里的手串,出于好奇,同时也为了彻底打消自己的执念,她假装刚刚发现,说道:“你什么有戴手串的习惯了?最近吗?”
赵简栖回身,眉头微皱,像是不明白楚了为什么这么说,他将右手的衣袖向上提,露出了手串的全貌,“不是最近,一直都有戴,戴了八年多。”
“这样啊……这手串还……挺好看的。”
楚了还是不敢确定它到底是不是自己当年送出去的那条,但这么说总不会出错。
赵简栖听到楚了的评价忍不住扶额:“你这算什么?楚婆卖瓜?”
“……”
每次碰到这种情况楚了就装聋作哑。
“不说话?”赵简栖倒也不介意,将手伸到楚了面前一本正经地介绍:“现在展示在你面前的,是楚了同学高中毕业送给鄙人的手串,鄙人一直都认真戴着,不是因为要见你才现翻出来戴上的。”
“就是期间我托人重新串了一次,毕竟几年过去,鱼线总会有些松动。”
楚了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听到回答的那一刻,她是开心的。
可这种窃喜很快又被理智拉回,她知道她必须调整和赵简栖的相处模式,于是她一边扼制自己执念的放逐,一边又贪恋沉溺在片刻的温存里。
她故意说道:“对朋友给的礼物这么用心,真是太够意思了!”说着还用肩膀撞了一下赵简栖。
赵简栖收下楚了欲盖弥彰的话语和动作,明白了什么,回馈以淡然一笑。
他没想纠正楚了的错误想法,从他回国后第一眼见到楚了,便知道她变了很多,这种变化让他心疼,但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楚了怎么变,他还是喜欢她。
在德国的几年,他每天都会想到楚了,他也曾在生日当天对着那条手串许愿,祈求顺利毕业的同时,希望上天再给他一次见到楚了的机会。
毕业回国的第一年,他觉得凭两家的关系,想见到楚了那不是轻而易举,结果貌似和他在德国没两样,两个人一直在错过,不是他临时被派去出差,就是楚了工作繁忙回不来。
上冶又太大了,大到即使他知道他们正身处同一座城市,却从未在哪个街角相遇,他有时会想,是老天对他的惩罚还没结束吗?
但就在平常的一天,当他按照工作惯例翻开合作公司负责人名单的那一刻,沉寂许久的心突然再次悸动,眼皮也跟着抽动了一下,那条手串真的保佑他了——
他反复确认着那个熟悉名字,紧张到不敢呼吸,心中算着重名的概率,算到中途又放弃,因为他冥冥中坚信,这个名字对应的,就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
于是他跑去向邵薇倪请教楚了有可能喜欢的男生类型,提前跟梁悦通风报信让楚了有反应的余地……他几乎把能想到的一切都准备妥当,可当那天门被推开,真真切切看到是楚了的那一刻,之前做的那些心理建设全部作废,激动焦虑犹豫愧疚庆幸等等等等乱七八糟的情绪此起彼伏,他还来不及感受每种情绪带来的影响,大脑便将最重要的信息碾压在这一切之上——
他想要的机会老天给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把握了。
彼此的情感经历早已从各自家长口中得知,这点根本称不上秘密,两人这几年都出奇一致保持着母单身份,他知道楚了也会知道,不如干脆大大方方地追求,楚了不喜欢他也没关系,只要楚了还愿意跟他说话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