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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时间的泪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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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了看见眼前的一幕,忽然觉得中午的那句“顺其自然”说早了,因为总有人会用意想不到的方式打破自然规律……
几分钟前,楚了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刚走出写字楼,就看见赵简栖在不远处徘徊,像是在等人。
楚了假装没看到,径直往对侧方向疾行离去。
“楚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与上午相比少了的紧张和试探。
完蛋……楚了心想。
她僵硬转过身,装成一幅刚看见他的样子:“赵经理是你啊哈哈……我还以为谁叫我呢,是合同方面还有什么问题吗?但公司法务这时候大概下班了,所以……”
“你不是应该在加班吗?”赵简栖一手插兜,微微歪头,脸上似笑非笑。
“啊?”楚了装傻。
“啊什么,”他像是早已料到楚了会这样,拿出手机的聊天界面晃了晃:“你上午不是说今晚要加班,所以晚上没时间一起吃饭吗?”
楚了心虚地眨眨眼,那只是她随便找的借口,想着一般人见状也就到此为止了,可她没想过赵简栖会直接在公司楼下等她。
赵简栖叹了口气:“楚了,可以不要躲我吗……”
“我没躲你……”楚了嘴上这么说着,可眼神却干脆直接回避赵简栖的视线。
“好,没躲,”赵简栖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那请问,既然不用加班,愿意赏脸和我一起吃个饭吗?”
“……”
“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走吧,车已经叫好了。”
于是片刻后,楚了在赵简栖对面坐下,这个场景让楚了恍惚回到了高中,她已经好久没有和赵简栖这样面对面坐着了,也好久没这样仔细看着他了。
他似乎瘦了,看来国外的伙食果然比不上国内。
刚刚的紧张和生疏,似乎在坐下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心跳也少了些许慌张,楚了将自己从被动的裹挟中解救,她知道,有些事或许逃避可以解决问题,但人不是。
“那个……这几年你还好吗?”楚了选了个不会出错的开场白。
“不好。”
楚了心中微讶,没预料赵简栖会这么说。
“不好。”赵简栖又说了一遍,他抬起头看着楚了:“你呢?你……还好吗?”
楚了轻轻点头道:“还好。”
赵简栖不置可否,他无法判断楚了话里的真假占比,因为这些年,他一直从梁悦、杨择臣还有邵薇倪那里了解楚了的情况。
楚了上大学后依旧没有放松,早早就通过了四六级考试,一直在为保研做着各种准备,按照往年的推免名额,楚了是刚好搭线的,可到楚了这届,不知因何原因,学校的推免名额缩减,偏偏就把楚了拒之门外。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按楚了的性格会老老实实备战考研时,她却做了让周围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放弃考研,直接就业。
并不是直接就业让人意外,是所有人都以为,在高考的创伤后,楚了一定会选择通过拿下另一场大型选拔考试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或重拾自信心,但她没有这么做,于是才有了如今坐在他面前的“楚经理”。
而赵简栖之所以无法判断楚了话里的真假,是他不清楚与保研失之交臂对楚了来说是否是感到痛苦的事,他不敢再自以为是揣摩,更不确定楚了那颗破碎的心是否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愈合。
“不过我挺佩服你的,”楚了说:“才毕业三年就当上经理,看来研究生没白读。”
赵简栖失笑:“你误会了,准确来讲,我才刚毕业一年。”
“一年?!”楚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德国的本科和硕士不分别是三年和两年吗?”
赵简栖笑容不变:“我延毕了。”
楚了从未从肖凡那里得知这一消息,她不改神色,默默开始头脑风暴,从语言库迅速寻找解围话术。
“……也是,在德国留学,延毕几乎是常态……那你岂不是更厉害了,一年就当上经理了?!”
好险……找到了……
“也不算,我研究生时期跟我的教授来往比较多,他去哪我都跟着,想着多长点见识,于是机缘巧合下认识了现在公司的老板。”
他接着说道:“所以从我读研开始就一直抽空给这位老板打工,毕业之际,他得知我要回国工作,正好他有拓展中国市场的想法,早在上冶注册了一家子公司,问我愿不愿意去,我自然同意了,所以真要算来,我和你一样,都是四年的工作经验。”
“不过跟你比我还是差点,”赵简栖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我还没到经理那个位置,现在只是ABM,助理品牌经理,不过要是这次合作我完成的还不错,可能就会升为经理。”
“啊……”楚了若有所思。
短暂沉默后,菜品陆续上齐,赵简栖拿起筷子,下意识为楚了挑起了菜。
楚了拿筷子的手一顿,迟疑片刻谨慎问道:“你怎么……又开始挑菜了?”
赵简栖抬眼,轻笑道:“我们之前不是一直这样吗?”
“可后来,我们好像都没继续这么做了。”
赵简栖继续挑着,面不改色回答:“是吗?没关系,反正这已经成我个人习惯了。”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这又不是食堂的自选菜,挑不挑都不会耽误我吃饭的。”楚了不想他像从前那样,她怕招架不住。
赵简栖听后微微挑眉,手上动作不停:“我知道,但不给你挑的话,会耽误我吃饭,所以你不用介意。”
“这次请你吃饭,我说是为了表达感谢,是认真的。”
赵简栖放下手中的筷子,将刚端上来的柠檬茶推到楚了面前。
“谢我什么?”楚了一头雾水。
赵简栖的镜片在灯下反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谢你在我出国的这段时间照顾我家人。”
“因为国外放假时间和国内不同,每次过年或者其他像中秋节这种节日的时候我都没有办法回来,谢谢你每次都会叫上我爸妈还有姥爷一起过节,让他们不至于太过孤单,他们当中有人生病的时候,只要你在江临就会和肖姨陪着一起去医院,这些我都知道,我都听我妈说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对你表达感谢。”
“谢谢你,楚了。”
楚了撇了撇嘴,真是奇怪,简单的五个字居然让她险些落泪,她吞下喉间的哽咽,缓了许久说道:“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些。”
她垂眸道:“如果一定要说,我也得感谢你,我每次放假回家,总能在冰箱里或者餐桌上看到各种德国牌子的补品,而且后来梁姨邀请我和我妈去你家做客,我发现你给两家长辈们买的都是一样的,没有区别对待。”
“我不是故意和你客气,”赵简栖说:“我只是觉得,你越是这么好,我越觉得那年我真混蛋……”
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楚了知道他们迟早都要面对当年的事,只是谁先提的问题。
“赵简栖……”只听得楚了一声叹息:“我真的没怪你……我那时候敏感的要死还不承认,所以拖累了你。”
“你怪了……”赵简栖声音有些发哑:“你若是没怪,就不会连当面道歉的机会也不留给我就一走了之,还……”
“我让你伤心了,对不起,这句话早就应该当面对你说了。”
楚了假装挠额头,趁机快速掠去眼角摇摇欲坠的泪。
“我怪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楚了说:“行了,我们都多大的人了,说这些太幼稚了……”
“好,”赵简栖颔首:“那我们现在……还算是朋友吗?”
“算吧……毕竟以后就是商业合作伙伴了。”
赵简栖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但还是暗自松了口气,至少先把朋友的身份要回来再说。
“对了,”赵简栖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询问道:“你之前……有收到我的慢递吗?”
“慢递?”楚了思忖喃喃道,“啊,收到了。”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表情有些不自然:“我的……你也收到了?”
赵简栖嘴巴微张,不知道该不该应下。
“收没收到都无所谓,”楚了看似随意解释道:“反正也是乱写的,不用放在心上。”
赵简栖知道楚了心性,于是配合着说道:“嗯,好。”
一顿饭下来,楚了基本没有吃几口,心里被堵得满满登登,她其实有太多问题想问赵简栖,可光是把这些问题从心里托到嘴边,就已经用光了所有力气。
从她默许这顿饭时,她就没打算再逃避下去,但也不想再往前挪动一步。
赵简栖本想送楚了回家,却被楚了严肃拒绝了,从餐厅分别搭上计程车后,楚了分别给邵薇倪和赵简栖各发去一条信息:
【因不可抗力,最后我还是赴约了。】
【谢谢你的款待,希望我们后续合作愉快,等项目结束你升职加薪后,换我请你。】
有一条几乎是秒回:
【你和你其他朋友也这么生分?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楚了没有回复,她现在无法准确描述与赵简栖的关系,朋友不像朋友,合作方不像合作方。
回到家,楚了将包扔到一边,硬是坚持到换完睡衣才放任自己直挺挺倒在床上,忽然想起赵简栖让自己报平安,手在床上摸索半天才够到手机,偏过头单手简单打出一句“到了”,点击发送,然后将手机扣过去,继续趴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楚了感受到手机传来的持续震动,以为赵简栖直接打过来了,忍不住哀叹道:“这家伙真是卡车啊……”
结果捞过手机睁眼一看,是邵薇倪。
楚了又把头埋了下去,抿了抿嘴,妄图以此收回刚才的话。
“喂……喂?怎么了?”语气中还夹杂着刚才残留的心虚。
邵薇倪说得飞快:“你说怎么了!快跟我讲讲全过程!一个字都不能少,一点细节都不能遗漏,他的穿着以及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神态都要说!!!”
楚了一边嫌弃她要求多,一边在脑子里回想刚刚相处的一切,他们有一搭没一搭也聊了不少,可让她现在回想,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赵简栖那张带着无框眼镜的冷峻的脸庞。
上一次被这张脸惊艳到好像还是高二演讲比赛那次,虽然是同样的白衬衫,但给人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这次更为成熟锋利。
“他……好像瘦了点。”
邵薇倪沉默许久,以为楚了还会说些什么,结果等了半天只有这一句。
“没了?!”
“嗯。”
“……楚了你耍我呢是不是!”邵薇倪在电话那头咆哮:“把我的心勾起来,然后几个字就把我打发了?不好使!我今天非要知道全过程!”
对面的狮吼功让楚了头疼又无奈:“大小姐我哪敢啊,确实聊了一些,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目前能想到的,除了我说给你的那句话就是他那张脸。”
对面传来无语的叹气,“你们俩真是……刚上来就要旧情复燃?”
“我们哪来的旧情?”楚了下意识纠正。
“好好好,没有旧情,那你们要再续前缘啊?”
“续什么啊……”楚了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心里特别乱,哪有功夫想其他的事……”
“你心里乱?”邵薇倪试探问道。
“嗯,”楚了回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还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他,毕竟都八年没见了。”
邵薇倪深吸一口气:“楚了……”
“嗯?”
“你还喜欢赵简栖对吗?”
此话一出,时间仿佛静止,过去与赵简栖有关的一切如胶片一一在楚了脑海里闪过,同样闪过的,还有她收到慢递的那一刻——
那时她刚拍完毕业照,突然收到快递的短信通知,她以为是肖凡买给她的毕业礼物,马不停蹄就跑去取,拆开一看是张明信片,巧的是,先露出来的那面,刚好就是有字的那面。
楚了顿时就意识到这是什么,而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赵简栖是否也收到了那张在毕业那年因为各种事情被自己抛之脑后的明信片。
她拿着这张来自四年前的明信片,趁大家都在忙着给自己“出片”时一个人走到安静的地方,一字一句低声嗫嚅,前面写了什么,楚了已经记不太清了,唯有最后那几句笔迹颜色不同的话,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她注意到右下角被单独标出的日期,简单回忆,居然还能回想起是哪天,她自嘲,本以为自己在别人面前掩饰得足够好,好像那年夏天的所有痛苦早就在时光的覆盖下逐渐结痂,却不曾想只是一阵清风吹过,她竟还会觉得痛。
等她回过神来,眼底已然留下一条潮湿的痕迹,她那时就知道,时间不是万能的,有些痛苦和遗憾只能靠自己斩断,但她暂且不具备那样的能力,只能说服自己尽可能往前走。
而如今再看,有些东西真的被斩断了,还有一些,她舍不得让利刃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