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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重逢 ...

  •   五月中旬的上冶,空气中弥漫着蓄势待发的薄热,一家写字楼的高层,员工们正在为今天的业务合作做着最后的准备。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身影从员工之间穿过,西装的袖子被挽到小臂,步伐快且稳,最后在一个较大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检查一会儿要汇报的ppt,一边将头发抓成低马尾,一边将脚下的球鞋换成米白色的高跟鞋。

      还在试用期的郑风小跑过来,将一杯豆浆放到她桌上,俯下身低声说道:“了了姐,我猜您今天肯定不会吃早餐,刚好我豆浆多买了一份,垫补一下。”

      楚了拉开一旁的空椅让她坐下:“一会儿和那个外企合作项目的汇报,你跟我一起去,帮我整理好会议记录。”

      郑风比楚了小四岁,刚来公司几个月,正处于转正阶段,她进公司后就被分配到楚了部下,楚了本不需要负责带试用期员工,这种事一般是主管去做,但一次偶然接触后,楚了直接把她提到身边亲自带,没有说明任何原因。

      郑风一开始还有紧张,觉得楚了的脸冷冷的,不太好接触,但几次相处下来彻底心甘情愿沦为她的小跟班。

      她也很懂规矩,只在私下叫楚了“了了姐”,公开场合的称呼就变得尊重客气,还总是时不时给楚了带份早餐,哪怕楚了婉拒了很多次。

      一个实习生跑来传话:“楚经理,会议室准备好了。”

      “好。”楚了拿出小镜子检查仪容,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合上电脑起身,一旁的郑风也跟着起身,楚了刚迈出几步,回头扫了眼郑风,抬手帮她整理了下衣领,然后转身往会议室走去。

      西装口袋的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楚了拿出来一看,是肖凡。

      她没有点开,将手机又放回兜里,想着等会议结束再看也不迟。

      会议室内,财务和法务已经到了,见楚了来了,彼此客气打了声招呼。不多时,会议室门外传来项目专员的声音,还伴随着一行人的脚步声。

      其他人听到声音纷纷起身准备迎接,楚了看着坐在角落正低头准备会议记录的郑风,出声提醒:“来人了。”

      郑风闻言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也跟着起身。

      门被推开,楚了表情换成恰到好处的微笑,四年的经验让她面对这种场合已是手到擒来。

      她主动伸手准备为这场合作来个简单的问候,脸上的笑容却在抬眼看到进门之人的一瞬间凝固,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手悬停在半空。

      “这位是市场部的楚经理,也是本次合作的主要负责人。”楚了听到项目专员的声音在几人后响起。

      “楚经理?幸会。”

      那人回握住楚了的手,很轻,几乎只是碰了一下便撤回。

      尽管那人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但角落的郑风还是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那人进门看到楚了的那一刻,眼神满是已经等待许久似的紧张和意外流露出的动容。

      楚了即刻调整好状态:“怎么称呼您?”

      “赵简栖。”
      “赵经理……幸会。”

      哪有人直接回答名字的啊,不应该只说姓的吗?郑风在心里默默吐槽。

      楚了看着这个自称“赵简栖”的男人,深色风衣里是不会出错的白衬衫和西装裤。

      无框金属眼镜架在他直挺的鼻梁上,冷调金属衬得他眉眼清浅疏离,镜片淡淡反光,添了几分成熟禁欲的清冷克制,斯文又带着距离感。

      不对劲,楚了感觉自己十万分的不对劲,但出于专业素养,还是以近乎完美的表现结束了这场会面,双方谈得很融洽,基本敲定了后续的合作关系及具体方向。

      楚了迫不及待准备送客,此时赵简栖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楚经理介意加个微信吗?方便后续合作的沟通。”

      楚了这边还没想好,赵简栖便已将他社交软件的二维码伸了过来,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于是碍于双方公司目前合作的关系,楚了妥协应下。

      但在扫描时,楚了无意间看见藏在赵简栖右手袖子里若隐若现的手串。

      她不敢多想,市面上的手串大差不差,未必会是自己送出的那一个,而且八年过去,期间若是不小心弄丢,也很正常。

      赵简栖收到楚了的好友申请,没有任何犹豫就点击了同意,做完这一切后,这才安心离开会议室,其他同事纷纷出门相送,只剩下楚了和郑风。

      “了了姐,会议记录我稍后就发给您。”

      “不急。”楚了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重重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郑风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

      “怎么了?有事直说,现在没有外人。”楚了眉头微簇,手指轻按着太阳穴。

      “那我就直说了!”郑风迫不及待把她所见所想一股脑全部告诉楚了。

      “我觉得那个赵……赵……反正就是刚刚那个戴眼镜的!”

      “怎么了?”
      “他是不是对您一见钟情了?”

      “咳咳!!!!”

      郑风的直白差点让楚了一口气没上来,她见状赶忙帮楚了轻拍后背。

      “你又脑补什么了?”楚了无奈。

      “绝对没有!”郑风一脸认真:“我跟您见了那么多其他公司的人,他们都没让我有这种感觉,而且虽然大家都会因为方便后续工作的对接而加联系方式,但今天这个就是不太一样,有点……太急了?跟个大卡车似的。”

      “大卡车?”楚了被她的说辞逗笑。

      “嗯,就是那种生怕您不加他一样。”

      “好了好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会议记录好好整,中午我带你去吃旁边新开的那家西餐厅。”楚了摸摸郑风的头,带上电脑离开了会议室。

      刚回到工位就收到郑风发来的信息:
      一个“爱你”的表情包。

      楚了笑着摇摇头,随后点开了肖凡之前信息:

      【赵简栖之前跟你梁姨说你们公司最近会有业务往来,真的假的?】

      看见内容的那一刻楚了直接石化,但凡早一点看到这个消息,自己在会议室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她先是给肖凡回了个“嗯”,随后给郑风发去信息:【这次项目合作前有提前通知对方公司前来交流的人员名单吗?】

      对面很快回复:【有的,我给您发过,只不过只有名单,没有具体的个人照片。】

      发过?

      楚了迅速上翻,果真看到了隐藏在众多工作文件中的“人员名单”文档,想来是前阵子工作太忙不小心疏忽了。

      楚了认命般点头,伸手去够那杯已经凉了的豆浆,纸杯刚碰到嘴边,手机又是一记震动,微微侧头看去,正是刚刚那位“新好友”。

      【晚上有空吗?这么多年没见,想请你吃个饭,不是因为工作,就是想表达一下感谢。】

      楚了毫不犹豫婉拒了,原因很简单,她到现在还没能消化得了时隔多年突然再次见到赵简栖的事实,她什么都没准备好,从八年前发出那条微信的时候,她就没想过日后还能再见到赵简栖,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尽管她已经“逃避”了八年。

      对面没有再发来消息,想必对方也不愿热脸贴冷屁股,楚了解决完手上的部分工作,起身去茶水间,刚走到门口手机铃声就响起。

      是邵薇倪。

      楚了走进茶水间,将门关上,按下了接听键。

      “你见到赵简栖了?!”那声音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楚了无奈道:“你从哪知道的?”

      “哎呀,”邵薇倪语气显得急不可耐:“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赵简栖告诉杨择臣,杨择臣转头又告诉的你对吧……”

      杨择臣和邵薇倪完全是楚了和赵简栖的对照面,他们同样在高中互生情愫,恰巧命运又让他们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于是大学期间,两人顺理成章在一起了,后来杨择臣一次无意说漏楚了与赵简栖断联的事,在邵薇倪逼问下,只得将事情的经过全部供出。

      邵薇倪听后悲愤交加,她先是询问楚了是否真有这样的事,楚了那时的状态听起来不太好,只能草草回应,于是那天,远在德国的赵简栖隔着时差被邵薇倪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他同毕业那年一样全部应下,他早就觉得应该来个人骂自己一顿。

      “是,我见到赵简栖了,”楚了言简意赅:“满意了?”

      “满意!相当的满意!你俩都多久没见了,就算不是朋友,与这么多年的老同学重逢不得一起吃个饭叙叙旧啊。”

      楚了摆弄窗台的小绿植:“他约我了,但我没同意。”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好了好了,我这边还有工作,晚些再和你聊啊。”楚了忽略对面的乱叫,挂断了电话。

      “呼……”

      楚了一时半会儿不太想听到任何有关“赵简栖”的内容,她现在大脑乱作一团,急需梳理。

      但她暂时还不想梳理。

      楚了回到工位处理起手上的工作,直到周围有同事抱怨不知道中午该点哪家外卖。

      楚了心道奇怪,点开手机屏幕,惊讶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连忙收拾好东西走到郑风工位,轻点了几下,郑风瞬间会意,起身跟在她后面。

      到了西餐厅,郑风跟楚了讲起其他试用期员工的遭遇,楚了听得直皱眉头。

      “真的假的?”

      “真的,”郑风说:“所以了了姐,您真的太好了——”

      “教我做事,从来不为难我,还会关心我,体谅我的难处,没什么架子,要是在古代,我都可以做您的死士了。”

      楚了失笑:“哪有那么夸张,是你太容易满足了。”

      郑风嘿嘿一笑,“不过了了姐,这么久过去,我还是想问您一件事。”

      “问。”

      “您为什么选择带我啊?不会觉得麻烦吗?”

      楚了听后,手上切牛排的动作没停,但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因为你的一些表现让我想起几年前刚开始实习的我,同时我很珍惜存留在你身上的那种美好品格。”

      “善良,勇敢,坚韧,乐观……”

      “这里面最难得的就是善良和勇敢,因为当今社会「好人有好报」的说法越来越站不住脚,欺软怕硬才是常态,善良有时反而会给你带来麻烦。”

      “那勇敢呢?”

      “勇敢啊……”楚了放下刀叉,语重心长地说:“这个我说不清,但我能明显感觉到,至少对我来说,随着年龄增长,这个东西越来越少了,不是不敢,是没多余的力气勇敢。”

      “而且勇敢的近义词你知道是什么吗?”楚了问。

      “无畏?”
      “那是传统上的。”

      “还有非传统的?!”

      “嗯,”楚了点头:“叫「枪打出头鸟」。”

      郑风顿时惊讶并恍然大悟,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解释勇敢,且不无道理。

      “所以之前才……”
      “对。”楚了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郑风刚进公司时,她和其他几个新人一并被安排到一个主管那里,后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几个人在茶水间说好一起去和主管说,后来到了主管面前,另外几人都支支吾吾不肯开口,郑风想着反正谁说都一样,最终大家受益就好,结果刚要开口就被路过的楚了打断。

      后来的事,就是郑风第二天从主管那里得知,楚了指名道姓要带她。

      “他们不说,你说,你就是承担所有火力的那个,人都是自私的,都想坐享其成,这就是很恶心的地方,勇敢明明听起来是褒义词,换来的却不一定是机会,而是背弃、利用还有一口锅。”

      郑风细思极恐,若那日真说了出来,事情不但不一定能解决,自己反而会成为被针对的那个,不用说转正了,能心平气稳度过试用期就算不错了。

      “请问……怎么能快速懂这些道理呢?”郑风虚心请教。

      “吃亏吃多了自然就懂了,”楚了解释:“我大学实习的时候,发生了和你一模一样的事,只不过没人拦着我,当了一次出头鸟,吃到了教训,不过好在没怎么被穿小鞋,实习还算顺利。”

      “再后来,我来到了现在的公司,当时带我的mentor 可谓是我的伯乐,她教了我很多工作以外的道理。”

      郑风瞅瞅四周,低声问道:“那按时间算来,她现在得是咱们公司高层了吧?”

      楚了笑了:“不是,她去年跳槽到别的公司了,临走时还开玩笑说要是在那混得好就把我挖过去。”

      “那如果真有这一天,您会跟她走吗?”

      “不知道,”楚了说:“顺其自然。”

      “一切都顺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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