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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开标 第八章开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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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开标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陆峥和老陶上了高铁。
邻市,人民医院新院区,检验科加手术部净化,标的八位数。资格预审过了五家,今天唱标。
“宏泰也来了。”老陶翻着名单,压低声音,“省城那家,去年抢过我们一个单子,报价比成本价还低。”
“低有低的原因。”陆峥说,“他们的净化是挂靠的队伍,出了事找不到人。”
“评标的人不知道啊。”
“所以技术标答辩的时候,”陆峥把安全带系上,“让他们知道。”
车过长江大桥,老陶把报价又核算了一遍,念念叨叨,说利润率压到这份上,跟白干差不多。陆峥闭着眼,没接话。快进站的时候他说了一句:“白干也比闲着强。五十多号人,停下来就是烧钱。”
开标室在政务中心四楼。签到,验密封,公证处的人在旁边看着。唱标的时候,五家的报价一家一家念出来,宏泰果然最低,低出第二名一截。老陶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陆峥没动。
商务标念完,技术标答辩。评标专家里有个头发花白的,翻了翻铭筑的业绩册,问:“万级洁净区,你们的换气次数按多少做?”
“规范下限是二十五次。”陆峥说,“我们按三十次做。”
“为什么?”
“下限是验收用的,不是用的。”陆峥说,“医院一开就是十年,设备衰减、过滤器堵塞,都往下走。起步就贴下限,三年后不达标,返工的是院方,挨骂的是我们。”
老专家看了看旁边的院方代表,院方代表点了点头。
院方代表追了一个问题:“手术部那边,工期你们报多少?”
“一百二十天。”陆峥说,“净化区九十,收口三十。”
“宏泰报的一百天。”
“一百天装出来的手术部,”陆峥说,“院长敢不敢用,我不敢说。我们的工期里含着两遍检测,一遍自检,一遍第三方。这个省不掉。”
下午四点,公示出来:铭筑,第一中标候选人。公示三天。
老陶在走廊里长出一口气,又立刻皱起眉:“付款条件看了吗?预付款只有一成,进度款按季度,验收完才付到八成。”
“看了。”
“垫资压力大。”
“大也得接。”陆峥把公示页面拍了张照,“这种标,一年出不了两个。”
公示第二天,出了个插曲。宏泰实名质疑,说铭筑的净化业绩不满足招标要求。招标办让铭筑补证明材料。老陶在电话里骂了一句街,陆峥把过去三年的合同、验收单、第三方检测报告理成一册,当天递了上去。
第三天下午,质疑驳回,公示生效。
“骂街解决不了问题。”陆峥跟老陶说,“材料能。”
晚上回酒店,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他爸接的,听他说完付款条件,在那头想了一会儿。
“垫资可以垫。”陆建国说,“账要算在明处。现金流留足三个月的,超过这个线,宁可不做。”
“嗯。”
“还有,医院的活儿,关系将来。”他爸说,“做好了,人家十年后还找你。别省那两遍检测的钱。”
“本来就没打算省。”
“那行。”他爸说,“挂了,你妈在选画呢,别吵她。”
同一周,九楼。
周一组会,林晚讲评审会。
她把专家的意见分了类讲,哪条是形式问题,哪条是思路问题,哪条是她当场没答上来的。
赵老师问那个超纲题后来怎么想。林晚说想了,还想出个意外收获。
“什么收获?”
“提问的专家邀请我去他们所里坐坐。”林晚说,“带着数据去。”
孟宪成端着保温杯,说了一句:“被问住也是本事。”
散会后,姜小棠磨磨蹭蹭留在最后,把平板递过来。
“林老师,新母液配的那批愈伤,活了。”
林晚接过来看。照片上的愈伤白白净净,长势齐整。
“长得很好。”她把平板还回去,看着姜小棠,“这批是你盯的?”
“嗯。”
“记你一功。”林晚说,“污染那批的事,翻篇了。”
姜小棠抱着平板出去,走路都带风。何一鸣在旁边看着,说了句:“她这几天做实验跟过年似的。”
“那你呢?”林晚说,“你的文章,图改完了吗?”
何一鸣默默回了座位。
过了一会儿,那把椅子又转过来:“林老师。”
“说。”
“文教授那边,能不能带我一个?”他说,“数据分析那块,我正好想跟他们学学。”
“先把你的图改完。”林晚说,“改完了,带你去。”
“好嘞。”
周二晚上,林晚给评审会上那位年轻专家写邮件。文教授,京城一所研究所的。邮件她改了四遍,开头先道谢,再把“掉一半”的问题拆成两个具体的小问题,最后请教哪一个更接近他的本意。
周三下午,回信来了。文教授答得很细,两段话把两个问题都解了,还附了一篇他们组去年的文章,说里面的方法可以参考。结尾说:你所做的这个方向,我们所里也在做,欢迎来坐坐,带上你的数据。
林晚把这封邮件读了两遍,转给了孟宪成。这次回得很快:“去。下周就去。”
周四,她给陆峥发了条短信。附了一张照片,培养架上白白净净的愈伤。
“培养室修得不错,愈伤活了。谢谢陆总。”
陆峥回:“验收合格的话,给个好评。”
“好评已经给了。”林晚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听你们同事说你们中标了?恭喜。”
“第一候选人,公示三天。”陆峥回,“还没算数。”
“那就提前恭喜陆总。”
“叫陆工。”
“好的陆总。”
周五傍晚,林晚下楼的时候,正碰上二楼收工的工人往外走。她往旁边让了让,说了句“辛苦了”。为首的老常愣了一下,回了句“不辛苦不辛苦”,走出好远还在回头看。
同一个傍晚,陆峥回来。高铁站出来天黑了,他没回家,先去了工地。
二楼的玻璃封完了。整层楼亮着临时照明,玻璃一块一块立在夜色里,把楼里的灯光拢住,不再往外漏。老常在带人收口,看见他,扬了扬手。
陆峥在楼层中间站了一会儿,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晚。
“玻璃封完了。下个月进设备。”
林晚回得很快:“挺好。说定了,装好请你上去看看。”
“记得。”陆峥打字,“带上你的数据。”
林晚看着这五个字,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跟他说过数据的事?
她想起来了,评审会那天晚上,操场,她讲过两句文教授的事,说过“回去想清楚,写进本子里”。
他都记得。
“好。”她回,“带上数据。”
操场上没什么人了。陆峥把手机揣回兜里,跟老常交代了两句收口的活,下楼,开车回家。路过操场的时候,他减了速。
跑道上有个人在跑圈,不快不慢,一步一步,很稳。
他没停车,按了一下喇叭,两短一长,开走了。
跑道上的人停了一下,朝声音的方向看过来,车灯已经拐出了校门。
林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这一声没头没尾的喇叭听完,才接着跑她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