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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第九章 周二和周五 第九章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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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周二和周五
周六上午,实验室。
何一鸣把改完的图打印出来,一张一张摊在林晚桌上。七张图,配色统一了,字号统一了,连坐标轴的标签都换了一致的字体。
“这回行了。”林晚看完,把图码齐,“下周三,京城,你跟我去。”
何一鸣应了声好,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图排的还挺好?”
“嘿嘿。”何一鸣笑得开心,“看您上次那本子的图,照着学的。”
“学得不错。”林晚说,“继续保持。”
何一鸣走后,实验室彻底安静下来。周末的实验室有种特别的静,冰箱的嗡嗡声都听得清。林晚把培养架上的愈伤看了一遍,给两皿转接了新的培养基,记了数,在本子上写:第9天,状态好,周三带数据。
收拾完,十一点半。
中午她没吃食堂。周末的食堂只有三个窗口,菜是早上的。她回了趟教职工宿舍,洗了衣服,拖了地,收拾冰箱的时候发现两盒酸奶,六块八的那种,上周买的,还没喝。她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阳台的抽屉里还有一个月饼,苏老师让孟宪成带给她的那盒里的最后一个,豆沙的。她拆开来吃了,配白开水。
然后接了个电话。
她妈打来的。许明澜的声音永远先问吃没吃,再问忙不忙,第三句开始绕弯。
“你苏阿姨上礼拜给我打电话了。”
“嗯。”
“她说你挺好的,就是太瘦。”许明澜说,“她还说……”
“妈。”林晚把衣服晾上,“您让苏阿姨留意的事,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她怎么什么都说。”
“您怎么什么都托。”
“我不是托,我是顺便提了一嘴。”许明澜清了清嗓子,“那你自己呢?有没有……”
“妈,我洗衣机响了。”林晚撒娇道。
“洗衣机响什么响”许明澜说,“行了,不说了。天冷了,跑步别穿那么少。”
电话快挂的时候,她爸在那头接过手机,只说了两句话。
“钱够不够?”
“够呢,我也是领工资的人了,爸。”
“不够说话。”林聿修说,“我把电话给你妈。”
她妈接过电话,又说了五分钟,中心思想还是那一句:天冷了,跑步别穿那么少。
挂了电话,林晚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楼下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过,落得满地都是。
下午两点,她饿了。
学校东门出去有条老街,街尾有家面馆,老曹和他妻子开的,开了十几年。她读博的时候常来,赶论文那阵子。工作以后来得少了。
老街不长,过一个修表铺、两间理发店、一家奶茶店,就到了。修表铺的老师傅永远坐在门口,面前一盏台灯,不管有没有人修表,台灯都亮着。
“小林?哎呀,好久没来了。”
“最近有点忙。”林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我还是老样子,谢谢。”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子。”老板娘说,“你读书那阵子,就坐这儿。边吃边看手机,面都坨了也不知道搅一搅。”
“那时候心思在改论文上,其实也吃不下多少。”林晚笑笑。
“改论文也得吃饭。”老板娘说,“面坨了,人就白来了。”
“猪肝面,加个蛋。”老板娘朝后厨喊了一嗓子,又回头看她,“瘦了。”
“您跟我妈说的一样。”
面还没来,门口的风铃响了。进来的人个子很高,进门得低一下头,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短款黑风衣,带了点儿秋风进门。林晚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陆峥也看见她了,也愣了一下。
“小林老师。”
“陆总。”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你们认识啊?”
“认识。”两个人同时说。
“那拼个桌?”老板娘不等回答,已经把陆峥往里让,“都是老客人。这个,周二的;那个,周五的。”
林晚没听懂:“什么周二周五?”
“他周二来,固定二两牛肉面,多放香菜。”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你周五来,猪肝面加蛋。我说你们俩怪不怪,都是老客人,这么多年,一回都没碰上。”
“今天周几?”陆峥问。
“周六。”老板娘说,“都破例了。”
陆峥在林晚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木制的方桌,忽然都不知道说什么。还是陆峥先开的口。
“你读书的时候来的?”
“嗯。赶论文那阵子。”
“我创业那两年经常来”陆峥说,“那时候穷,牛肉面不敢点,阳春面,加个蛋。”
“现在呢?”
“现在牛肉面,多放香菜。”
“陆总发达了哈哈哈。”林晚竖了个大拇指揶揄他。
“发达了。”陆峥说,“加个蛋也敢加两个。”
“那为什么还来这里吃?”
“公司搬到哪,我吃到哪。”他说,“老曹这儿离工地近,面又快。”
“对了,你为什么跑步?”陆峥问,“天天跑。”
“跑完了坐得住。”林晚说,“改本子改不出来的时候,跑两圈,回来就坐得住了。”
“跟我健身一个道理。杠铃片一上,什么都忘了。”
“你在哪儿健身?”
“公司楼下。办了五年卡。”他想了想,“去了不到三百次。”
“那不如不办。”
“办了就是去了。”陆峥说,“我们装修行业,讲究个预付款。”
面来了。猪肝面冒尖,蛋卧在面上。林晚低头吃面,听见对面吸溜吸溜的声音,吃得很香。她想起实验室里那些关于吃饭的对话,没忍住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你吃饭确实快。”
“你吃饭确实慢。”陆峥说,“老曹,加瓶汽水。”
“我不喝。”林晚婉拒。
“给我自己点的。”
老板娘把汽水放下,没急着走,多问了一句:“小陆,你们装的那栋楼,快装完了吧?”
“快了。”陆峥说,“装完了也来吃。”
“那感情好。”老板娘说,“你这客人我舍不得。”
“为了这碗面,”陆峥说,“我以后接活儿,专挑这附近的接。”
老板娘笑得不行,看看他,又看看林晚,这回真走了。
吃完面,陆峥去结账。林晚拦住他:“各付各的陆总。”
“一碗面也各付各的?”
林晚扫了付款码,“规矩要立好,陆总。”
“行。”陆峥早把钱扫过去了,对老板娘说,“她的我一起付了。下次她请。”
“谁答应你还有下次了?”
“规矩要立好。”陆峥说,“你说的。”
老板娘脸都笑开了:“下回一起来啊,周二周五的两位。”
出了面馆,两个人在街口分开。陆峥往工地走,林晚往学校走。走了十几步,陆峥在后面喊她。
“林晚。”
她回头。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老师”两个字。
“周二,”他说,“我一般六点。”
“哦。”林晚说,“我周五,十二点。”
她走出去好远,才反应过来这段对话的意思,停下来笑了一下,接着走。
路过水果店,她停下来买了四个橘子。老板娘一边装袋一边说,今天的橘子甜。回宿舍的路上,修表铺的台灯还亮着,老师傅低着头,也不知道在修什么。
楼道里碰见隔壁的女老师,两个人站着说了会儿话,说的都是没要紧的话,谁家孩子上学了,哪家快递又搬了。回到教职工宿舍,她把橘子摆在窗台上,摆成一排。手机放在桌上,安安静静,一下午没有响。
她也不觉得少点什么。
面馆的窗户后面,老板娘擦着桌子,跟后厨的老曹说:“看见没,周二和周五,今天碰上了。”
老曹在灶台后面应了一声:“碰上了好,碰上了省得我这桌子老空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