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秋》虾姐

6、第六章 标题党 第六章标题

　　第六章标题党

　　周二组会，改题日。

　　组会先过了别的事。赵老师的研究生指标，李老师的设备共享机时，一件一件议过去，用了四十分钟。轮到林晚，孟宪成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小林的题目，都听听。”

　　林晚把三个候选题目打在投影上。孟宪成抱着保温杯看了半天。

　　“第一个，二十三个字，比原来缩了两个字。态度值得肯定，水平没有变化。”他端起杯子，“第二个，用了‘基于’，半个题面前置，一看就是跟科技处的模板学的。第三个——”

　　“第三个是我觉得最好的。”

　　“第三个像综述。”孟宪成放下杯子，“林晚，你那篇子刊凭什么发的？凭的是方法新。你的题目里，新在哪儿？”

　　会议室安静下来。赵老师在旁边打圆场：“小林的题目稳，稳有稳的好处。”

　　“稳就是平。”孟宪成说，“评审一天看几十份，稳等于没来过。”

　　“那我回去再修改修改。”林晚把激光笔收了，“改到像标题党为止哈哈。”

　　“你敢。”孟宪成说，“十五个字以内，把‘空间’两个字给我放进去。散会。”

　　人往外走的时候，李老师拉住林晚，问评审会的PPT用什么模板。孟宪成在门口听见了，回过头。

　　“模板不重要。”他说，“十分钟汇报，前五分钟让专家记住你是谁，后五分钟让他们记住你要干什么。中间的图，一页一个意思，谁看花眼谁活该。”

　　“那字号呢？”

　　“字号大到坐在最后一排也看得清。”孟宪成说，“专家平均年纪比我大，你跟我客气什么。”

　　赵老师笑出声，说你这个经验是从哪边得来的。孟宪成端着保温杯往外走，丢下一句：“两边都得过。”

　　散会的走廊上，姜小棠凑到何一鸣旁边：“师兄，什么叫标题党？”

　　“就是让人想点进来。”

　　“比如呢？”

　　“比如‘震惊！研究生竟然在实验室做这种事’。”

　　两个人同时僵住，回头。林晚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他们身后。

　　“本周的实验记录，”她说，“拿给我。”

　　周三，二楼开始封玻璃。

　　吊车在楼下作业，一块一块玻璃吊上去，九楼都能听见动静。林晚站在窗边看了会儿，玻璃装上一块，二楼的黑洞就少一块。

　　方姐中午来发安全检查的通知，发完了不走，靠在门边眼里笑着：“六楼的人现在见我就问呀，九楼那个小林老师，跟装修队的陆总，后有没有后续呀？”

　　“后续就是他来修东西，我签字。”

　　“就这些？”

　　“还有，”林晚想了想，“他公司的盒饭还行，两荤一素。”

　　方姐一副“你不老实”的表情走了。

　　下午，实验室的窗台落了一层细灰。姜小棠擦了三遍，第四遍擦不动了，跑来告状。林晚想起那张名片，从抽屉里翻出来，照着上面的手机号发了条短信。

　　“陆工，我是九楼的林晚。玻璃封得漂亮，灰全压到我们这层了。”

　　陆峥回得很快：“窗户关了吗。”

　　“关了。灰从门缝进来的，陆总。”

　　“叫陆工。”

　　“好的陆总。”

　　发完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觉得自己这几个字回得过于顺手。

　　对面停了一会儿，回过来：“门缝我让人来看。密封条备了货，明天到。”

　　周四上午，小邓来装密封条，陆峥跟在后面，蹲在门口看小邓调门底的刮条。他抬头，看见实验室里林晚正对着电脑小声自言自语。

　　“稿子背得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背稿？”

　　“方姐说的。她说你明天评审。”

　　“她怎么什么都说。”

　　“她还说，”陆峥顿了顿，“让我别老往九楼跑。”

　　林晚敲键盘的手停了半秒：“那你怎么还来？”

　　“密封条是我进的货。”陆峥面不改色，“我来看货。”

　　小邓在旁边接了一句：“陆工，货是我装的。”

　　“你装你的。”

　　陆峥装完货没走，顺手把实验室两扇窗的锁扣都试了一遍，又站在新风出风口底下听了一会儿。

　　“风没问题。”他说，“窗户锁扣有点松，下次一起换。”

　　“下次是什么时候？”

　　“有问题的时候。”

　　林晚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酸奶，递过去：“楼下贩卖机买的，还你那盒。”

　　陆峥看了看那盒酸奶：“我们盒饭的酸奶，一块五一盒。你这个，六块八。”

　　“涨价了。”林晚说，“通货膨胀。”

　　陆峥把酸奶收下了。

　　晚上，实验室。林晚把何一鸣和姜小棠摁在椅子上当观众，试讲十分钟的汇报。

　　第一遍，十二分钟。

　　“超时了。”何一鸣举手。

　　“听见了。”

　　她把开场砍掉半页，把研究意义从四句话并成两句。第二遍，九分四十秒。

　　姜小棠小声说：“林老师，我觉得大致能明白你想做什么，就是有些细节不太懂。”

　　林晚关掉PPT，“评审专家可能也不做我们这个细方向。他们要听懂的是三样东西：问题从哪来，办法新在哪，做出来有什么用。你们目前全部都听懂了，说明我讲的是科普。”

　　林晚合上电脑，“回去吧，明天不许迟到。”

　　何一鸣收拾东西的时候又开口：“林老师，要不要在汇报里加个动画？我看有的老师放动画，效果特别好。”

　　“动画花里胡哨的，看数据更直观吧。”

　　“那万一人家专家喜欢呢？”

　　“喜欢动画的专家，”林晚把U盘拔下来，“不太像我的目标客户。”

　　姜小棠举手：“林老师，那评审专家问问题，答不上来怎么办？”

　　“会就会，不会就说不会。”林晚说，“答不上来现场编一个，专家一眼看穿，比不会难看十倍。”

　　姜小棠收拾椅子的时候又问：“林老师，你紧张吗？”

　　“紧张。”

　　“看不出来。”

　　“看出来就麻烦了。”林晚说，“我紧张的时候话多。你们明天要是看见我话多，离我远点。”

　　周五早上，她没去跑步。

　　七点五十，评审会场外。她在候场区坐下，把汇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五分钟，让专家记住她是谁；后五分钟，让专家记住她要干什么。题目最终改到十五个字，“空间”两个字顶在最前头，发给孟宪成，他只回了一个字：行。

　　科技处的徐老师坐在签到处。签到，抽顺序，她抽到第七个，周竞第三个。

　　会场里一共五位专家，外校请来的，坐在第一排，面前摆着一摞本子。第一个上去的讲了九分钟就被叫停了，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第二个超时，被主评审敲了两次桌子。

　　周竞拿着号码牌经过她身边：“别丢人。”

　　“彼此彼此周老师。”

　　周竞第三个进去，十八分钟后出来，从林晚身边走过，停下来。

　　“专家问了三个问题。”他低声说，“两个超纲。你自求多福。”

　　“谢谢，你也一样。”

　　“我讲完就被问住了。”周竞说得很诚实，“你要是被问住，别慌，他们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慌。”

　　手机震了一下。陆峥：“今天评审？”

　　“嗯，第七个。”

　　“紧张了就想想八圈。”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笑了。打字：“今天没跑，攒着。”想了想，删掉，改成：“跑完了，十圈。”

　　陆峥回得很快：“骗鬼。今天操场我让人看着了，没有你。”

　　林晚把手机扣在腿上，笑出了声。旁边候场的老师看她一眼，她咳了一声，坐直。

　　会场里，工作人员出来叫号。

　　“第五个，准备。”

　　林晚把手机调成静音，存了那个号码。备注打了两个字，陆工。想了想，删了，重新打了三个字。

　　陆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