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需求对接 第三章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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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需求对接
需求对接会定在周四下午两点，基建处会议室。
周三一整天，林晚的实验室都在干一件事：数设备。
“灭菌锅两台，功率标在铭牌上，抄下来。”她拿着一沓打印纸，指挥何一鸣和姜小棠，“高速离心机是三相电，别抄错。培养箱二十四台，单台功率小，架不住多。”
姜小棠抄得头晕：“林老师，学校装修，还要我们自己报功率？”
“你指望装修队替你算？”林晚头也不抬，“他们连离心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中午方姐来串门，带来一条情报：“五楼的郑老师，找基建处跑了三趟了。他们材料学院炉子多，功率大，要求通风橱和动力电优先保五楼。”
“功率大，配电房的容量又不会变大。”林晚说。
“就是这个理。”方姐压低声音，“明天会上，估计要抢。”
“抢得过吗？”姜小棠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大人的会，小孩别打听。”方姐点了点她手里的记录本，“功率抄完了？”
姜小棠抱着本子跑了。
晚上她把清单核了一遍，打印十份。基金本子的初稿摊在电脑屏幕上，写到一半，光标一闪一闪。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先关掉了。下周一交科技处，还有四天。
临走前，孟宪成把她叫住。
“清单我看了，行。明天记住两条。”他说，“第一，别提没有的需求；第二，别让郑老师把你当软柿子。他嗓门大，人不坏，他们学院今年评估，日子不好过。”
“知道了。”
“还有。”孟宪成补了一句，“别替我客气。该争的争，争输了算我的。”
周四下午一点五十，基建处会议室。
长条桌，投影仪，每人面前一瓶矿泉水。林晚到的时候，钱处长已经坐在主位翻材料。设计院来了两个人，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名牌上写着高志远。监理公司来了个沉默的男人，全程不说话，只记。五楼、六楼、十一楼的代表陆续进来，郑老师进门就跟钱处长握手，声音洪亮。
施工方最后到。陆峥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晚正低头看清单。他今天没穿那件沾涂料的T恤，换了件深灰衬衫，手里还是那个图纸筒。老陶跟在后面，抱着一摞现场照片。
两点整，钱处长开口：“先定调子。年底启用，这是死任务，学校立了军令状。预算包死，方案可行，今天把需求对清楚，对完就干。”
高志远打开PPT讲方案。开放式实验区、仪器共享区、恒温恒湿间、洁净间，效果图渲得很漂亮，恒温室一面大玻璃窗，采光通透。
“稍等。”林晚举手，“恒温室为什么放在南边？”
高志远推了推眼镜：“南边采光好，空间通透——”
“恒温室要的是温度稳定，正负一度。朝南，西晒，玻璃幕墙，夏天空调拉不住。”林晚说，“我们做培养实验，温度波动超过两度，一批苗子三个月白养。挪到北面去。采光这件事，恒温室不需要。”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高志远看向钱处长，钱处长看向陆峥。
“从施工上说，挪北面没区别，都是内隔墙。”陆峥说，“玻璃幕墙改成实墙加保温，成本还下来一点。”
“那就挪。”钱处长拍板，“记上。”
高志远在笔记本上写了两笔，翻下一页。讲到电气，郑老师听见“配电容量”四个字，坐直了。
“我们五楼，高温炉、马弗炉，功率都是按千瓦算的。”郑老师说，“通风橱我们至少要八台，这个得先保我们。”
“凭什么先保你们？”十一楼的代表小声嘀咕。
“就凭我们——”
“都停停。”钱处长敲桌子，“容量就这么多。先说清楚，配电房还能出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陆峥身上。施工方管现场，数字在他手里。
“配电房的余量，我昨天刚核过。”陆峥翻开本子，“按现在各楼层报上来的需求，差三分之一。要彻底解决，得增容，增容要报供电局审批，批下来两个月起步，还得碰运气。”
“两个月？年底启用怎么办？”
“所以我提个方案。”陆峥说，“大功率设备错峰使用，写进平台管理规定；通风橱按楼层排优先级，先保装、后保用；增容审批现在就报，走流程，明年开春批下来，正好接新增的设备。另外，各楼层报的功率，回去再核一遍，虚高的压一压。”他顿了顿，“丑话说前头，图纸不定，工期我不认。今天会上定的，白纸黑字，谁也别改。”
“陆总这话说的，”高志远笑，“好像我们设计院会改图似的。”
“高工。”陆峥从图纸筒里抽出一张平面图，摊在桌上，“你这版方案，第七轴这里画了一根结构柱。二楼现场没有这根柱子。你们用的是哪一版建筑图？”
高志远凑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变，回头跟助手耳语。助手翻电脑，翻了半天。
“……好像是上一版。”
“那就是图错了。”陆峥把图纸卷回去，“图错一道，管子全得绕着走。今天对的需求落到错的图上，等于白对。”
钱处长的脸黑下来：“高工，你们设计院什么意思？”
“马上换版图，今天下班前——”
“下什么班。”陆峥看了看表，“明天上午我去二楼现场，拿新图对。对完我签字，签了字就开工。图没对清之前，现场只干收口的活，不动布局。”
散会前钱处长总结了三条：设计院今晚换新版图；各楼层三天内按统一格式报需求清单，“都按九楼林老师这个格式来，人家连设备铭牌都抄了”；施工方明天现场核图。
人往外走。老陶收拾照片，凑到陆峥旁边：“行啊，高志远今天被你钉死了。”
“不是钉他。”陆峥说，“图不对，最后返工的是我们。”
郑老师落在人群后头，看见林晚，咳了一声：“小林老师，今天会上我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学院今年评估，设备上不去，我回去没法交代。”
“郑老师客气。”林晚说，“清单大家一起核，够用就行。”
“哎，哎。”郑老师点点头，先走了。
电梯口，林晚在等下行电梯。陆峥走过来，站定。
“你那份清单，”他说，“做得比我们分包设计的细。”
“你们设计院？”
“口误。”陆峥面不改色，“是‘给我们做分包设计的那家’。”
林晚笑了。电梯到了，两个人进去。陆峥伸手按了1，顿了顿，又按了9。
“你刚才在会上说，增容审批两个月起步。”林晚说，“要是批不下来呢？”
“批不下来，就按错峰方案跑。”陆峥说，“办法总比困难多，这是我们这行活下去的基本功。”
“你们图纸上那些弯弯绕，都是这么练出来的？”
“差不多。学校盖一栋楼，十年遇一回；我们装楼，一年遇十回。”陆峥说，“见得多了，就会了。”
“明天上午我去二楼对图。”他说，“你的需求，你当面指给我看？省得我猜。”
“几点？”
“九点。”
“行。”她说，“我早点到实验室，改完初稿下去。”
电梯到一楼，陆峥先出去，走出两步又回头。
“明天见。”
“明天见。”
电梯门合上前，她看见陆峥在大厅里站住，仰头看那块楼层导览牌。九楼那一栏，孟宪成三个字在第一行，她在第三行。
他看了一会儿，压了压肩膀上的图纸筒，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需求对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