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通风橱 第二章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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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通风橱
陆峥到项目部的时候，七点四十。板房的灯已经亮着，老陶坐在一摞对账单后面，保温杯里的枸杞泡得发胀。
“电缆又涨了。”老陶把一张报价单推过来，“老孙刚发的，比上个月高八个点。”
“八个点。”陆峥翻了两页，把单子拍回桌上，“他这是报价还是许愿？”
“他说铜价涨了，他也没办法。”
“铜价涨八个点，他涨我八个点，合着电缆里全是铜，皮子不要钱。”陆峥拉过椅子坐下，“下午约他过来，我跟他谈。二楼的排风今天收口，钱处长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这星期第几个？”
“第四个。”陆峥说，“他急，他上面的人更急。公共平台年底要启用，启用不了，他没法交代。”
老陶点点头，从文件底下抽出一张单子：“那这个你也看看。基建处转来的整改单，九楼，通风橱面风速不够，厂家测的，让咱们返工。我寻思派小邓去一趟。”
陆峥接过来扫了一眼。九楼，生物实验室。
“我去。”
“你？”老陶抬起头，“修个柜子，老板亲自去？”
“九楼我看过图，超低温冰箱一摆一排，随便拎一台出来，顶我们半层楼的利润。小邓去了就知道拧螺丝，人家问一句风量为什么不够，他答不上来，回头又是投诉。”陆峥把整改单折起来塞进口袋，“再说，验收按整层测的，那时候是合格的。现在单点不够，多半是调试的时候频率压低了。这不是拧一颗螺丝的事，我得去看看还有多少台没调到位。”
老陶叹气：“行。那你也别光顾着修柜子，顺便把三楼往上的检修口都跑一遍。”
“你当我坐电梯不要钱？”
“电梯还真不要钱。”老陶说，“学校的。”
七点五十，早会。板房外面站了二十几号工人，工长老常拿着考勤表点名，木工班、水电班、通风班，一个班一个班地应。二楼的活儿排了满满一黑板：新风管收口、吊顶封板、环氧地坪打磨。陆峥站在旁边听，听到“洁净间”三个字，插了一句：“洁净间先别封板，等设计那边把压差确认了再说。”
老常回头：“那今天干啥？”
“干活儿还怕没得干？”陆峥说，“风管保温，先包了。”
散会前，老陶把他拉到一边，压着声音：“上个月的进度款，基建处还没批下来。月底要发工资了，你看……”
“先垫上。”陆峥说，“账上的钱先紧着工人。老孙那边，等我谈完再说。”
十点过五分，陆峥带着小邓上了九楼。小邓背工具包，他自己拎着风速仪，仪器箱的角磕在电梯门框上，当的一声。
九楼跟二楼完全是两个世界。浅灰的环氧地坪擦得发亮，走廊里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一间间实验室的玻璃门后面，白大褂来来往往。
实验室门口，他看见她。
白大褂，头发挽在脑后，正低头跟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说话。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看了他两秒。
“九楼报修的，是你这儿？”陆峥先开口。
“昨天有人说，最晚这周。”她说。
“提前了。”陆峥扬了扬手里的整改单，“机器在哪儿？”
通风橱在里间，三台并排。林晚把左边那台的玻璃视窗拉下来又推上去：“这台最差。开到最大档，把手放在这儿，感觉不到多少风。”
陆峥把风速仪架好，上中下左中右，一个点一个点测，小邓在旁边记数。
“零点三一。”小邓报数。
“标准是零点四到零点六，交工的时候我们按零点五调的。”陆峥站起来，看了看橱顶的风管接口，“柜子没问题，问题在上面。”
“上面？”
“风机在屋面，变频器在管井。验收那会儿整栋楼一起调，为了照顾没装完的楼层，把频率压了。”他转头看小邓，“去管井，九楼支路，频率三十八提到四十二，软接顺手检查一遍，有漏的补。”
小邓背着工具包走了。
等待的工夫，陆峥打量这间实验室。培养箱一排，外壁贴着打印的标签；超净台的玻璃后面码着培养皿，一摞一摞，摞得很齐。
“这个柜子，跟那个柜子，”他指指超净台，又指指通风橱，“看着差不多，都是干什么用的？”
“这个保护样品。”林晚说，“那个保护人。”
“哦。”陆峥点头，“那我们装的这个，责任重大。”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绷住，笑了一下。门口有颗脑袋探进来，又缩回去。是那个研一的小姑娘。
“进来吧。”林晚头也不回，“枪头盒放下。灭菌记录打了没有？”
“打了打了。”姜小棠把枪头盒搁在台面上，眼睛往陆峥身上溜，溜到一半被林晚接住，赶紧低着头出去了。
玻璃门外还有人影晃，窸窸窣窣。林晚没抬头：“要进就进，门口不许围观。”
外面安静了两秒，脚步声散了。陆峥低头收风速仪的探头，肩膀抖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小邓回来，说频率提上去了，软接补了两处。复测，零点五三。
“合格了。”陆峥收仪器，“头两个月你留意一下，要是慢慢又降了，说明软接还有漏点，到时候直接找我。”
何一鸣一直在门口看，这会儿凑过来：“陆工，那我们组培间风也小，能不能顺道……”
“组培间？”
“培养室。”林晚说，“上周我就觉得风量偏小，报给基建处了，还没动静。”
陆峥看了看她：“行，一会儿让小邓顺路看一眼。这个不算返工，顺手的事，不收钱。”
“那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陆峥说，“九楼以后要启用的设备多，早一天发现问题，我们省一趟，你们少耽误一天。”
整改单上有一栏，使用方签字。林晚签了，笔锋很利落。陆峥接单子的时候看见那两个字。
“林晚。”
“双木林，晚上的晚。”她把笔帽按上，“你呢？”
“陆峥。”他从口袋里摸出名片递过去，“陆地的陆，峥嵘的峥。”
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铭筑装饰，底下一行小字是地址和座机。
“峥嵘的峥。”林晚看了看，“这名字挺费笔画的。”
“我妈取的，她说听着结实。”陆峥把整改单折好，“以后有问题直接打我电话，别走基建处。走一圈，三天没了。”
“这不符合流程吧。”
“流程走它的。”陆峥拎起风速仪，“柜子先吹上风。”
傍晚，孟宪成把林晚叫去办公室，扔给她一份会议通知。
“二楼公共平台，下周开需求对接会。基建处、设计、施工都到场。每层楼出一个使用方代表，九楼，你去。”
“我去？”林晚翻了翻通知，“让赵老师他们去不行吗？”
“赵老师忙着评职称，李老师的实验正在节骨眼上。”孟宪成往椅背上一靠，“你最年轻，懂设备，嘴也够硬。换个人去，我怕开完会，咱们的洁净间被人改成储藏室。”
“哪有这么夸张。”
“夸张？”孟宪成哼了一声，“三楼去年对接的时候没人盯着，回来一看，图纸上多出来一堵墙，把样品间堵成了暗室。你去，我放心。记住一条，别提自己没有的需求，也别让他们删掉你该有的。”
林晚捏着通知出来，站在走廊里，把参会单位又看了一遍。
施工单位：铭筑装饰。
她想起白大褂口袋里那张名片，掏出来看了一眼。陆峥，陆地的陆，峥嵘的峥。
走廊尽头，刚修好的通风橱还开着，视窗上映着灯光，风在里面走，稳稳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通风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