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赴潮》枭雾

27、暗流 晚自习

　　晚自习的铃声落下去很久，教学楼渐渐浸在安静里，只剩下走廊几盏长明的灯，投下浅淡昏黄的光。

　　沈逾白捏着手机站在楼梯拐角，屏幕上停留在刚刚收到的那条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小心，他已经查到你递材料的地方。

　　发信人没有署名，不用想他也知道是陆时衍。指尖贴着冰凉的机身，沈逾白垂着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这段时间把所有能找到的线索一点点整理好，递出去的时候自以为做得隐蔽，可陆振明的人脉远比他想象的广，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对方迅速捕捉。

　　他本来以为，只要证据交上去，事情就会顺着正轨走下去。直到此刻才清醒，陆振明不会坐以待毙，那些藏了多年的秘密，对方会拼尽全力捂住。

　　楼梯下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逾白迅速把手机按灭，塞进校服口袋，后背轻轻贴上冰冷的墙面。上来的是隔壁班的同学，抱着一摞练习册，随口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等人走远，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下来，心里那根弦却依旧绷得死紧。

　　他不是不怕。
　　只是一想到多年前那场雨夜车祸，想到逝去的亲人，恐惧就会被一股沉下来的执念压住。他不能退。

　　另一边，陆时衍坐在教室里，桌上摊开的试卷一道题都没有往下写。窗外夜色沉沉，他隔着一排座位，遥遥望向沈逾白平时坐的位置，那里是空的。

　　给沈逾白发完那条警告消息之后，他的心一直悬着。下午回家的时候，无意间听见父亲在书房打电话，语气阴冷，说有人在翻旧账，要尽快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还提到了递交材料的地点。陆时衍当时浑身发冷，趁着父亲不备，偷偷跑回房间拿了手机，才赶在第一时间提醒沈逾白。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一边是养育自己长大的父亲，一边是放在心尖上的沈逾白。仇恨横在他们之间，像一道看不见的深渊，他往前一步是背叛亲情，往后一步，就是看着沈逾白独自撞进危险里。

　　陆振明不是只会口头威胁的人。陆时衍太清楚了，一旦沈逾白手里的证据被拦截、销毁，再想重新收集，难如登天，甚至沈逾白自己都可能被找麻烦。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笔杆上的纹路硌得指腹发疼。他想起之前在天台，沈逾白决绝转身的样子，想起那些橘子硬糖，想起曾经所有温柔的瞬间。明明只是隔了一段走廊的距离，他们之间却隔着一场无法抹平的悲剧。

　　下课铃响起，喧闹声瞬间填满整栋楼。沈逾白从拐角走出来，顺着人流往教室走，目光下意识扫过陆时衍的方向。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陆时衍眼底藏着担忧、愧疚，还有无力。沈逾白只静静看了他一秒，就移开目光，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回自己座位。

　　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可这份平静，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陆时衍看着他的背影，心口闷得发疼。他知道沈逾白在怪他，哪怕沈逾白从来没有直白说出口。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他能做的，只有冒着被父亲发现的风险，悄悄给沈逾白递去一点预警。

　　收拾书包的时候，沈逾白翻出夹层里的复印件，那是他备份好的证据。原件已经交出去，这一份，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他指尖抚过纸上模糊的记录，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如果这条路被堵住，他还要去找别的渠道。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秋夜的凉意。沈逾白抬眼，看见不远处路灯底下，陆时衍孤零零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