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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惊局 一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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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沈逾白是被窗外掠过的寒风惊醒的。
出租屋的窗帘薄,天光刚蒙蒙亮,淡青的光渗进来,落在桌角那个深蓝色文件袋上。袋口被他仔细扣好,里面装着熬到深夜才定稿的书面复查申请,还有按顺序排好的所有复印件、走访记录。他睡前反复核对过三遍,字句尽量客观克制,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把疑点清晰铺陈,末尾郑重写下诉求,希望警方核查当年的监控刻录光盘。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起身简单洗漱。锅里热着前一晚买的包子,他吃得很快,心里记挂着交警队那边的流程,打算上午上完两节课,就请假出去递交材料。他心里隐隐有期待,却也做好了被驳回的准备,毕竟时隔多年,想要重启一桩旧案的复查,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尚且不知道,一张夹在答题卡夹缝里的纸条,正安静躺在教务处的文件堆中,藏着足以扭转全局的警告。
南城一中早读铃准时响起,琅琅读书声填满教学楼。收答题卡是第二节课下课之后的事,课代表挨个走到座位旁收集,一沓沓白花花的答题卡叠在一起,按班级捆好,再统一交给送去教务处清点扫描的同学。
今天班长正好找上沈逾白。
“沈逾白,麻烦你和我一起把答题卡送到教务处吧,今天干事人手不够。”
沈逾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下。他把文件袋放在书包最内侧,跟着班长抱着厚厚一摞答题卡,沿着走廊往教务处走。来往的老师和学生很多,人声嘈杂,谁也没有留意到这一沓普通答题卡里,藏着一条赌上一切的讯息。
教务处里面乱糟糟的,几个学生干事埋头分拣各个班级的卷子,核对数量、登记班级,方便后续扫描录入。班长被老师叫过去帮忙拿登记表,沈逾白便独自留在长桌边,把刚送来的答题卡拆开捆绳,一张一张清点排序。
指尖划过一张张印刷整齐的答题卡,大多都是空白或者写满答案的卷子,直到他翻到靠底下那一张。
指尖触到一点凹凸。
沈逾白动作一顿,不动声色捏着这张答题卡往侧边挪了挪,避开旁边干事的视线。他轻轻掀开答题卡背面,一条折得极小的纸块从夹缝里滑出来,落在掌心。
心脏骤然狠狠一缩。
是铅笔写的字迹,刻意写得潦草歪斜,和陆时衍平时工整清隽的字体截然不同,可沈逾白一眼就能猜到是谁。纸上短短一行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明天下午有人去交管档案室动手处理监控光盘,递交材料务必加急,提醒档案保管人员封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捏着纸条,指腹控制不住地发颤。原来陆振明早就想好对策,根本不是等着他提交申请、走正规流程,而是打算悄悄毁掉光盘。一旦光盘被弄得失效,他手上所有线索都会变成无根的浮萍,再想找到证据,难如登天。
之前所有冷静的规划,在这一刻全部被推翻。原本计划上午上完课再去交警队,已经太慢了。
陆振明安排的人,下午就要行动。
沈逾白飞快把纸条攥紧,等旁边同学转头的间隙,低头借着桌沿的遮挡,把纸条揉碎,扔进桌下的废纸篓。不能留下任何物证,一旦被人捡到,顺着字迹追查,陆时衍会万劫不复。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是淡淡的模样,若无其事继续清点剩下的答题卡,和班长交接完毕,低声说了一句:“我有点急事,先和班主任请假出去一趟。”
班长还没来得及多问,沈逾白已经转身快步离开教务处。
他直接去找班主任,理由是之前车祸相关的事情,需要去交警队补充材料。班主任知道他家里的旧事,没有过多为难,批了外出假。
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风迎面扑过来,凉意扎进骨头里。沈逾白背上书包,一路快步冲向公交站,攥着书包带子的手一直紧绷。他不敢耽误一分一秒,每多拖一会儿,光盘的危险就多一分。
公交一路驶向辖区交警大队,车厢颠簸,他把文件袋抱在怀里,脑子里飞速组织语言。他不能只简单递交申请,必须重点告知档案室,那份旧刻录光盘存在被人为损坏的风险,请求优先单独封存保管。
抵达交警队的时候,距离下午还有好几个小时。
还是上次接待他的民警,看见他匆匆赶来,神色凝重,不由得一怔:“今天来得这么早?”
“警官,情况紧急。”沈逾白把文件袋推过去,语速平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迫,“这是我的复查申请和全部佐证材料。另外,我收到消息,有人打算今天下午去档案室,对当年那起事故的监控归档光盘动手脚,麻烦你们优先核查这份档案,把光盘单独封存保护起来。”
民警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神色严肃起来。他没有轻视沈逾白的话,立刻拿着材料去找负责档案管理的同事,同步这个风险。档案室的管理员听完,当即调出归档台账,找到那张刻录光盘的存放编号,从堆放陈旧档案的储物架上将它取出来,单独放进带锁的防潮档案柜,做好登记,额外标注重点保管,不允许无关人员接触。
一切做完,民警回头看向沈逾白:“光盘已经单独封存锁好了,我们会留意下午过来调档、查阅旧档案的人。材料我们收下,会按流程向上提交复查审批。”
沈逾白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最凶险的一关,暂时渡过去了。
而另一边。
午后,陆振明安排的人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交管大队档案室,找了个查阅旧事故台账的借口,想借机找到那张光盘,按照计划挪到潮湿角落。可他翻遍原本存放的档案箱,都没有找到目标光盘。询问管理员的时候,对方只冷淡回复,这份档案已经单独封存,需要办案民警出具手续才能调阅。
那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不对劲,不敢多纠缠,随便翻了两本别的卷宗,匆匆离开,把情况汇报给了陆振明。
陆家书房里,陆振明听完汇报,指尖的钢笔重重顿在桌面,墨点在洁白的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光盘被提前封存了。
消息走漏了。
他原本计划周密,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他这边只有自己和安排出去办事的人,剩下唯一一个有可能向外传递讯息的,只有陆时衍。
陆振明缓缓抬眼,望向窗外。午后阳光很好,落在庭院的草木上,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暖意。之前报刊亭传信的事情,他本以为敲打过后,陆时衍会收敛,没想到少年竟然还在找别的路子给沈逾白通风报信。
他之前留了余地,没有把事情做绝,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泄密,已经踩破了他的底线。
傍晚司机把陆时衍接回家。晚饭依旧安静,陆振明没有当场质问,只是时不时抬眼打量他。陆时衍垂着筷子,心脏一直悬着,他不知道那张纸条有没有被沈逾白看到,不知道消息有没有及时送到,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
直到晚饭结束,陆振明叫住他。
“到书房来。”
陆时衍脚步一顿,心底已经有了预感。
走进书房,陆振明将那人带回的消息平静说出:“我安排去档案室的人扑空了,光盘提前被档案室单独锁起来了。时衍,是不是你提前把消息告诉沈逾白了?”
一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凝固。
陆时衍的后背泛起一层寒意,他垂着眼,指尖死死攥在一起,脑子飞快运转,寻找说辞。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知道这件事。”他声音很轻,努力维持镇定,“我一整天都在学校上课,没有办法联系他。”
“是吗?”陆振明看着他,目光锐利,像一把冷刃,“学校里总能找到办法。答题卡、作业本、任何可以夹带东西的地方,只要你想,就有缝隙。之前报刊亭一次,现在又一次。我原本以为敲打过后你会清醒,看来是我高估了你。”
他没有确凿证据,答题卡那条通道隐蔽,没有抓到现行,可他心里几乎已经笃定,泄密的就是陆时衍。
“既然口头警告没用,那就要换个方式了。”陆振明缓缓开口,“接下来,暂停你的社团活动。以后上下学,除了司机,再加一个人跟着你。所有草稿纸、试卷,放学回家全部要交给家教检查。从今天开始,你在学校的一举一动,我都会清清楚楚。”
更严密的牢笼,轰然落下。
陆时衍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父亲。心底的疲惫和无力涌上来,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庆幸——至少,消息送到了,光盘保住了。代价却是,往后他再也很难找到任何一个传递讯息的机会。
他轻轻闭了闭眼,低声:“我知道了。”
同一时间,沈逾白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晚风卷起落叶,擦过他的裤脚。复查材料已经上交,证据暂时保住,可他清楚,这不是结束。陆振明已经察觉消息泄露,一定会彻查,陆时衍会陷入更大的麻烦里。
两个人隔着遥遥距离,一个被锁在层层监视之下,一个攥着薄薄的希望等待审批。风波暂时压下,可暗流还在底下持续翻涌,下一场对峙,已经在暗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