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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隔屏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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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一天冷过一天,清晨到校的时候,窗沿上都凝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沈逾白把打印好的寻人纸条叠整齐,塞进书包最内层。纸条上没有写敏感内容,只委婉打听多年前雨夜车祸的目击者。维修厂的线索被提前抹去之后,目击证人,是他眼下仅剩的突破口。
这件事远比查找卷宗更难。时隔多年,路人大多早就四散各地,就算还记得那晚的车祸,很多人也不愿意掺和这种牵扯到别人恩怨的旧事。
午休的时间很短,他没有留在教室,独自走到校外老旧的居民区。这片区域靠近当年的事故路段,是他划定的寻访范围。他礼貌地拦住散步的老人、摆摊的摊主,低声询问,得到的回应大多是摇头、摆手,或是一句记不清了。
接连问了七八个人,全部落空。
有个摆水果摊的阿姨打量他许久,好心劝了一句:“小伙子,这么久之前的事了,别追着不放,免得惹麻烦上身。”
沈逾白指尖攥紧纸条,低声道谢。他明白对方的好意,可他不能停下。父母留在世上最后的公道,不能随着时间一起埋进尘埃里。
他回到学校的时候,下午第一节课预备铃刚好响起。刚落座,他下意识看向陆时衍的座位。
座位是空的。
同桌低声和他说,陆时衍早上是司机直接送来校门,进校之后脸色很差,午休没有出来。沈逾白心里轻轻一沉,隐约猜到,陆振明那边的管控,又加重了。
陆家。
中午陆振明在书房查到了浏览记录的异常。虽然陆时衍很小心,很少用手机和沈逾白直接聊天,但长久的猜忌一旦生根,一点点痕迹都会被无限放大。
晚饭过后,陆振明把陆时衍叫到书房,桌面上摊着一台备用机。
“把你藏的电话卡交出来。”陆振明的语气平静,没有发怒,压迫感却沉甸甸裹住整个房间,“我给过你机会,不要背着我联系沈逾白。”
陆时衍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那张临时电话卡,他上周就已经丢掉了,没有留下任何实物。
“我没有。”他抬眼,声音平稳。
“没有?”陆振明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牢牢锁住他,“城郊汽修厂那天的预警短信,不是你发的?时衍,你不要觉得我抓不到把柄。”
陆时衍心口一紧。原来父亲早就猜到是他。只是缺少证据,一直没有戳破。
“我再说最后一遍,不要掺和这件事。”陆振明缓缓开口,“从今天起,你的私人手机交由我保管,家里所有网络加装监控。除了学习必要的联系,你不能再和校外无关人员来往。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偷偷传递消息,我会暂停你的校外补课,取消你年底的高校研学名额。”
研学名额,是陆时衍筹备了很久、很看重的机会。陆振明清楚他的软肋,精准地拿前途作为约束他的筹码。
陆时衍喉结滚动,一股无力感漫上来。
他不怕自己被禁足、被收走手机,可他怕自己再也没办法给沈逾白报信,怕沈逾白孤身往前,掉进陆振明布下的圈套里,出事了都没有人提醒。
“研学是我凭成绩拿到的。”陆时衍的声音微微发哑,“你不该拿这个要挟我。”
“选择权在你手上。”陆振明合上桌上的本子,“安分守己,你的路就顺;执意和我对着干,代价就要自己承担。”
谈话结束,陆时衍回到卧室。房门被从外面锁上,书桌里所有可以用来通讯的设备全部被收走。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成片的楼宇,南城一中就在那个方向。
他和沈逾白之间,那条勉强维持的、隐秘的通讯通道,被彻底切断了。
接下来几天,沈逾白再也没有收到任何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
他给那个号码发过两条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沈逾白心里慢慢有了答案。陆时衍大概是被彻底限制住了。
寻访依旧在艰难继续。他利用放学之后短暂的空余时间,沿着旧路段走访,偶尔会遇到异样的目光,也有路人含糊地说,当年好像是有这么一场车祸,但当晚雨太大,看得不清楚,记不得细节。
这天傍晚,天色擦黑,他遇到一位当年在路边小店值夜班的老伯。老伯犹豫很久,才松了口。
“那天晚上雨特别大,我听见刺耳的刹车声,跑出去看了一眼。那辆车开得很快,撞人之后,停顿了一小会儿才开走。”老伯顿了顿,皱着眉回忆,“我当时总觉得,司机好像是犹豫过,不是直接一脚油门跑掉的……但雨太大,车牌看不清。之后警察来登记,我也没多说什么。”
短短几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沉寂的湖面。
沈逾白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反复确认,把老伯说的每一个细节默默记在心里。这是他找到的第一个愿意开口、能提供有效信息的目击者。老伯记不清车牌,可他证实了一个关键点:事故发生之后,陆振明有短暂的停留,并非毫无停顿直接逃逸。
这条证词很微弱,却是难得的突破口。
沈逾白小心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拜托老伯如果之后想起别的细节,务必联系他。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晚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他下意识看向陆家的方向。
他不知道陆时衍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会不会因为帮他传递消息,遭到更严厉的对待。
戒备还在,伤痛还在,可他没有办法完全割舍那份牵挂。
而被锁在家中的陆时衍,同样度日如年。
没有手机,没有对外联络的渠道,每天只有试卷、家教和无休止的监视。他试过很多办法,想寻找新的途径给沈逾白报平安,可家里处处都是陆振明的眼线,连书信纸条都很难送出去。
他只能在纸上一遍一遍写沈逾白的名字,再全部划掉。他最怕的,是沈逾白收不到他的消息,误以为他选择退缩、和他父亲站在了一边。
周五下午有全市统一的月考,考场按年级打乱分配。
这是陆时衍被管控之后,唯一一个能和沈逾白处在同一个空间、有机会短暂碰面的场合。
进考场之前,人流拥挤在教学楼大厅。陆时衍隔着一群走动的同学,看见了沈逾白。
少年穿着洗得干净的校服,身形偏瘦,眉眼沉静,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应该是这些天四处寻访,一直没有好好休息。
陆时衍脚步顿住,目光直直望过去。
沈逾白恰好也抬眼,视线撞在一起。
隔着来来往往喧闹的人群,他们不能说话,不能靠近,连一个长久的对视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引来旁人的注意,传到陆振明耳朵里。
千言万语堵在陆时衍喉咙里。他想告诉沈逾白小心一点,想和他说自己没有放弃,想问问他这些天有没有遇到危险。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最后,陆时衍极轻、极慢地,对着沈逾白,微微摇了一下头。
不是拒绝,是提醒:不要冒险。
沈逾白看懂了。
他安静地凝望着陆时衍几秒,轻轻颔首,然后移开目光,跟着人流走进考场。
短短一眼,是他们被隔绝之后,第一次无声的碰面。
月考的两个小时里,两个人坐在不同的考场,笔尖落在试卷上,心思却都飘在别处。
沈逾白想着刚刚老伯的证词,想着还没有补齐的证据链;陆时衍在担心他接下来的寻访,担心父亲会再想出别的手段阻拦。
他们依旧没有办法并肩,不能光明正大站在一起。血海深仇横在中间,一道鸿沟依旧无法跨越。
可他们都没有后退。
月考结束,散场的时候人群纷乱。等沈逾白走出教学楼,陆时衍已经被陆家司机接走了,大厅里只剩下零星的学生。
晚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沈逾白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再也不会亮起的陌生号码,安静站了很久。
风声隔着很远,可他仿佛能听见,另一头有人和他一样,在重重束缚之下,固执地守着心底的底线。
真相还在远处,阻碍层层叠叠。他们的联系被硬生生切断,前路依旧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