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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折损   月考结 ...

  •   月考结束后的周一,早读课的读书声灌满整栋教学楼。

      沈逾白摊开笔记本,纸上工工整整抄着那天老伯口述的每一句话。他反复斟酌字句,越梳理,心里越清楚这份证词的短板。只有一段模糊的回忆,没有物证佐证,时隔多年,单凭口头陈述,分量太轻。一旦提交上去,很容易因为证据不足无法立案。

      他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心底已经做好打算。放学后,他打算去派出所咨询,问清楚陈年交通事故线索提交的流程,还有证人需要配合的事项。这件事不能急,一步一步都要落在规矩里面。

      课间,班里吵吵闹闹,沈逾白下意识往斜前方的座位扫了一眼。陆时衍安安静静坐着,脊背挺直,垂着眼盯着课本,自始至终没有往他这边看过。

      考场那次对视,像是一场不能被第二个人知晓的秘密。陆振明想必已经敲打过他。

      沈逾白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他不能再抱有侥幸,牵连陆时衍。

      另一边,陆家书房。

      周末回家,陆振明把一叠月考成绩单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陆时衍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压迫感却沉甸甸裹了下来。

      “月考考场,你和沈逾白对视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陆时衍捏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墨水在草稿纸上洇开小小的黑点。他早有预料,学校里到处都是陆振明可以托人打听的渠道,任何一点细微的交集,都会被捕捉到。

      “只是碰巧撞上视线。”他平稳回话。

      “最好仅此而已。”陆振明向后靠在椅背上,“我和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不要再和他有任何形式的接触,眼神、字条、托人传话,都不行。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代表陆家。”

      “我分得清对错,不是和他偷偷见面就是做错事。”陆时衍抬眼,声音很轻,却带着不肯退让的韧劲,“当年的事情,本就不该一直藏着。”

      陆振明脸色淡下去:“对错有法官评判,轮不到一个高中生插手。你再继续执迷不悟,之前说好的研学、竞赛资源,我全都可以收回。时衍,不要拿自己的前途赌一场和你无关的官司。”

      又是前途。

      这是陆振明最顺手的筹码。陆时衍心里漫开一阵疲惫。他知道父亲说到做到,可长久的禁锢与威胁,并没有磨掉他心里的标尺。他不再争辩,沉默着点头,暂时结束这场谈话。

      他清楚,接下来,监视只会更加严苛。

      放学铃声响起,沈逾白收拾好东西,避开人流,独自坐上前往辖区派出所的公交。傍晚天色阴沉,风裹着湿气,像是又要落雨。

      接待他的民警很有耐心,听完他的讲述之后,客观告诉他陈年旧案取证的难点,也告诉了他提交线索、联系证人的正规方式。离开派出所的时候,民警特意叮嘱,一定要征得证人本人自愿,不能强迫对方出面。

      沈逾白郑重记下。他拿出手机,准备给那位老伯发消息,和对方约一个空闲的时间,好好沟通后续的事情。

      消息发送出去,很久没有回复。

      他心里隐隐不安,反复刷新对话框,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手机终于弹出一条简短的消息,是老伯发来的:
      “小伙子,对不起,我不能出面作证了。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就当我随口瞎说的,你别再来找我了。”

      沈逾白心口一沉,立刻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老伯的声音带着慌乱,压低了声音:
      “昨天有人找到我家里,跟我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说了一堆吓唬人的话。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不敢掺和进去了。你放过我吧。”

      说完,不等沈逾白再说什么,电话匆匆挂断。再打过去,已经无人接听。

      沈逾白站在街边的路灯底下,晚风卷着寒意扑到脸上。

      他明白了。是陆振明。

      对方找不到直接对他下手的理由,就转向了好不容易愿意开口的证人。没有激烈的威胁,只是含蓄的敲打,就已经击碎了这份来之不易的证词。

      他攥紧手机,指尖冰凉。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就这样断了。

      所有的辛苦寻访、耐心询问,一瞬间仿佛落了空。可他没有生出极端的念头,派出所民警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胁迫证人本身就不合规,他不能走上歪路。

      只是那种无力感,沉甸甸压在胸口。

      他慢慢走回出租屋,推开门,狭小的房间安静冷清。他把背包放在桌边,掏出笔记本,划掉刚刚标注出来的证人信息,一笔一划,动作缓慢而克制。

      线索断了,但调查不能停下。

      他重新梳理手里现存的全部材料:当年的事故认定书、那份刹车系统报修记录的复印件、老伯口头证词的记录。单独拿出来都不够,拼在一起,也只能算作侧面线索。

      他需要别的方向。

      沈逾白坐在台灯下,对着卷宗看了很久,慢慢生出新的思路。当年维修厂虽然销毁了纸质工单,但是汽修厂的报修记录,有可能在当年的车辆保险档案里留下痕迹。保险单、出险记录,属于第三方留存,陆振明未必有办法一并抹除。

      这条路很难,调取保险档案手续繁琐,可这是眼下唯一看得见的方向。

      同一时间,陆家。

      晚饭过后,陆时衍回到房间,房门照常从外面落锁。他趴在书桌前写作业,心思根本静不下来。这几天他没有任何渠道去打听沈逾白的消息,不知道对方寻访是否顺利,有没有遇到新的麻烦。

      他隐约猜到,父亲不会安分,不会放任沈逾白一点点收集证据。

      可他被困在这里,没有手机,没有可以向外传递消息的途径。连一张纸条,都很难送到沈逾白手上。

      他拿出草稿纸,笔尖无意识在纸上画着,画到最后,纸上只有反复重叠的两个名字。

      他想帮沈逾白,却找不到出口。这份无力,几乎快要把他淹没。他甚至开始害怕,沈逾白独自扛着所有压力,在看不见的地方,一次次撞上陆振明布下的阻碍。

      他能做的,只有守住自己,不妥协,不帮父亲掩盖。

      第二天早读,沈逾白走进教室的时候,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他一夜没睡太久,一直在查阅调取保险档案需要的手续和资料。

      进门时,他和陆时衍的视线短暂相撞。

      陆时衍一眼就看出他状态不对,眼底的倦意藏不住。他心里猛地一紧,想问,想提醒,想问问他是不是出事了。可周围全是同学,讲台上还有班主任,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飞快移开目光,攥紧手里的课本。

      沈逾白也很快收回视线,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他们隔着大半个教室,明明在同一个空间,却像隔着一堵推不开的高墙。

      证词折损,证人退缩,前路再一次蒙上浓雾。陆振明的手段隐蔽又稳妥,游走在灰色地带,不留明显把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掐断沈逾白的线索。

      沈逾白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心里已经定下计划。

      接下来,他要试着申请调取当年车辆的保险留存记录。

      这会是一场更漫长、更繁琐的拉锯。没有人陪他并肩,远方的少年被困在牢笼里,只能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和他站在同一边。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雨迟迟没有落下来,压抑闷沉。
      新的难关,已经摆在了沈逾白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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