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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传 周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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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上午,南城老城区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沈逾白按着网上找到的旧地址,转了两趟公交,往城郊的那家维修厂去。这里早就不再是当年的模样,沿街翻新了大半,招牌换了一轮又一轮,他拿着手机里老旧的地名截图,一路慢慢打听。
他要找的那份维修工单,是补齐证据链最关键的一环。只有拿到单据,才能证实陆振明提前知晓刹车故障,主动放弃检修,不是简单的雨夜意外。
风掠过街边老旧的梧桐,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沈逾白攥紧背包肩带,包里放着之前打印好的卷宗摘要,他走得很稳,心里清楚这件事的风险。陆振明已经接连动用学校、经济手段施压,绝不会放任他挖到更深的证据。
他预料到会有阻碍,却没料到预警会来得这么快。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字句很短,没有署名:【不要单独去维修厂,有人在那边等你。】
沈逾白脚步猛地顿住,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快速扫视四周。街道上人不多,来往都是早起买菜、干活的本地人,看不出谁是藏在暗处的人。
这条短信是谁发的。
念头只转了一瞬,他几乎立刻猜到了答案。
是陆时衍。
陆时衍现在被家里严格看管,手机随时可能被检查,他不敢用自己常用的微信号,只能找别的渠道冒险给他递消息。
沈逾白指尖落在屏幕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们之间隔着一条生死铸成的鸿沟,他本该保持戒备,可这条冒着风险送来的提醒,真实又滚烫。
他迟疑片刻,回复:【你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很久,对面没有再回信。
此刻陆家二楼的卧室,房门从外面反锁着。陆时衍手里捏着一张临时借来的电话卡,屏幕已经按黑,塞到书桌抽屉最底下的旧练习册夹层里。
刚才发完那条预警短信的时候,他听见了楼梯传来的脚步声,慌忙藏好手机。陆振明推门进来,目光扫过房间,例行检查他有没有私藏通讯工具。
“上午把这套理综卷子做完,下午会有家教过来。”陆振明的声音平淡,带着不容商量的强势,“别再想着和外面的人联系,对你没有好处。”
陆时衍垂着眼,低声应了一声,没有抬头对视。
等陆振明离开、房门重新落锁,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偷偷向外传递消息,一旦被父亲抓到,管束只会变本加厉。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逾白孤身往前闯,掉进提前布好的圈套里。
他清楚陆振明的行事风格。软手段失效之后,就会用这种隐晦的方式阻拦,不会留下明面上的把柄,很难取证追责。
另一边,沈逾白站在老街上冷静权衡。
直接过去等于自投罗网,贸然碰面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甚至手里现有的线索都有被夺走的风险。但他不能就此放弃这条线索,维修厂的单据,是难得的突破口。
他重新打开地图,标记了维修厂隔壁的一家老式杂货店。打算换一个思路,不直接进厂,先托店里常年在此经营的老板帮忙打听当年的老员工。
他慢慢绕路,换了一条岔道,避开主干道,朝着杂货店走。一路上他刻意留意身后,果然隔着一段距离,有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跟着。
对方没有上前,只是不远不近地尾随,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沈逾白不动声色,走进杂货店,假装挑选瓶装水,借着货架的遮挡,余光观察外面。男人停在街口,靠在树下,目光牢牢锁着店铺大门。
他被盯住了。
杂货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见他站了许久,好心搭话:“小伙子,找人?这一片很多老店早就搬啦。”
“我想找以前隔壁汽修厂的老师傅,很多年前的事。”沈逾白放低声音,“刹车维修的单子,不知道您还有印象吗?”
老人想了很久,缓缓摇头:“早十几年前厂子转手了,旧纸质单子大部分都清理了,老工人也散了,很难找咯。”
沈逾白心里沉了一下。
这条线索,大概率已经被提前清理过。陆振明的动作比他想象得更快,在他动身之前,就已经提前过来打点。
他道谢之后,没有立刻出门,在店里多待了半小时,等到街口那个男人接到一通电话、暂时离开的时候,才从店铺后门的小巷离开,绕路搭上返程的公交。
回程的公交车晃晃悠悠,车窗外面的街景向后退去。沈逾白靠在窗边,安静梳理现状。
维修厂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不是没有证据,是对方抢先一步抹掉了纸面记录。但这反而印证了他的猜想——陆振明心里清楚,当年的事情,远远不止一场意外。
他拿出手机,犹豫许久,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句:【我回来了,安全。线索被清掉了。】
消息发出去,依旧没有回音。
陆时衍看不到这条消息。那张临时电话卡,他已经在刚才趁着家里没人的间隙,拆下来丢进楼下分类垃圾桶,彻底销毁痕迹。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试卷一道题都没有写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想沈逾白的样子,想起雨夜天台、书店傍晚,那些曾经温暖的碎片,和眼前沉重的现实反复交织。
他现在能做的太少,被囚禁在这个优渥、却压抑的家里,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他没办法出门去找沈逾白,没办法陪他一起去查档案,只能抓住一切细碎的机会,悄悄递去一点保护。
可他不想停下。
如果真相注定要浮出水面,他希望沈逾白不要独自承受所有危险。
傍晚,沈逾白回到出租屋,把今天的见闻全部记录在加密文档里。旧工单灭失,这条路暂时中断,但他手里还有车辆报修记录,并不是一无所有。
他打开文档,写下新的方向:寻找当年事故的目击证人。
难度更大,周期更长,却是眼下仅剩的方向。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出租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沈逾白望着屏幕上的文字,安静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陆时衍下一次传递消息会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他们这样隐秘的、隔着重重阻碍的配合,能维持多久。
仇恨还横亘在两人之间,伤害真实存在,他没办法轻易放下过往,坦然走向陆时衍。
但他不得不承认,在所有人都劝他放弃、施压逼迫他后退的时候,是陆时衍,站在属于他自己的立场上,冒着代价,向他伸出了一点微弱的援手。
同一时间,陆家餐厅。
晚饭气氛依旧冰冷。陆振明抬眼看向陆时衍,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试探:“今天上午,城郊那边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陆时衍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僵,面上依旧平静:“我不知道。”
“最好是不知道。”陆振明淡淡道,“我再提醒你一次,不要自作聪明插手这件事,最后引火烧身,谁都救不了你。”
陆时衍垂着眼,没有应声。
他清楚父亲已经起了疑心,只是暂时没有抓到确凿的把柄。接下来,监视只会更严,他们想要互通消息,会变得难上加难。
暗流依旧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有人在暗处封堵线索,有人在牢笼里寻找缝隙,还有人收拾好心情,准备踏上更漫长、艰难的寻访之路。
他们还不能并肩,可原本背向而行的两个人,已经在迷雾里,悄悄望向了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