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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靠近 高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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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学习节奏来得飞快。
正式开课之后,堆积如山的习题,接踵而至小测,各科老师加快讲课进度,整个年级都笼罩在紧张的学习氛围之中。
沈逾白和陆时衍固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日复一日做同桌。
日子一点点向前流淌。最开始沈逾白始终保持着距离,待人冷淡克制,极少主动说话。陆时衍很有耐心,不急于一下子闯进他封闭的世界,只用细水长流的方式,一点点释放善意。
清晨早自习,沈逾白常常因为睡眠浅,早上醒得很早,提前来到教室。很多时候推开教室门,陆时衍已经坐在座位上,低头背书刷题。教室只有吊扇低低转动,窗外天色蒙蒙亮,薄雾笼罩远处教学楼。
看见沈逾白进来,陆时衍会抬头,淡淡和他道一声早。
“早。”沈逾白轻声回应,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课本翻开。
早自习背诵语文古诗文、英语单词。朗朗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沈逾白读书声音很轻,几乎只有自己可以听见。陆时衍读书声音清朗平稳。偶尔背诵同一篇课文,两种声音,在安静课桌边若有若无交织在一起。
数学课是沈逾白的短板。老师讲课节奏快,有些逻辑转弯,他常常跟不上。一次数学课随堂小测,一张卷子下来,最后两道大题几乎空白。卷子发下来,红色分数刺得人眼睛发疼。
沈逾白拿着试卷,指尖攥紧纸张,心里压上一层沉甸甸的挫败。他拼命努力,可有些坎,单凭自己,跨过去格外艰难。
下课,周围同学纷纷离开座位打闹,教室里吵吵嚷嚷。陆时衍注意到他盯着试卷紧锁眉头的模样。
“哪几道题没懂?”陆时衍侧过头,把椅子稍微往他这边挪了半寸。
沈逾白犹豫片刻,把试卷往中间推过去一点,指尖点在最后两道大题:“这里。思路转不过来。”
“我讲给你听。”
陆时衍拿起一支草稿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公式。他讲题条理清晰,不会直接报答案,会从基础思路慢慢拆解,哪里容易踩坑,什么角度切入,耐心讲得通俗易懂。阳光落在草稿纸上,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沈逾白微微侧着身子,认真低头听。距离很近,可以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清香。他不敢靠太近,身体下意识往后收一点,眼睛紧紧盯着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过程。
一遍听完,有些地方依旧模糊。沈逾白内心挣扎,长久以来的自尊,让他不好意思反复提问。
陆时衍敏锐察觉到他的迟疑,没有催促,把草稿纸重新翻到开头:“没关系,哪里没听懂,直接说,我再讲一遍。”
没有不耐烦,没有觉得他基础差。
沈逾白抬眼看向陆时衍,少年眼神真诚坦荡,没有半分敷衍。那一瞬间,长久积压在心底的自卑,松动了一丝。他小声指出自己卡壳的步骤。陆时衍放慢速度,重新推演。
两遍讲完,沈逾白终于彻底理清整套逻辑。心里沉甸甸的挫败消散大半。
“听懂了。谢谢你。”沈逾白低声道谢,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
“同桌,不用这么客气。”陆时衍把笔放下,浅浅笑起来,“你文科很强,下次我语文现代文阅读搞不定,还要问你。”
这样平等互换的姿态,让沈逾白觉得舒服。不是单方面施舍一样的帮助,而是互相扶持。
往后的日子,变成常态。
理科遇到瓶颈,沈逾白会向陆时衍请教。陆时衍语文主观题失分,会拿来和沈逾白探讨答题思路。两个人共用一张草稿纸,课桌中间,常常摊开写满演算和批注的纸张。
苏晓冉经常从前排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两个刷题,忍不住感慨:“你们俩也太卷了吧,下课都不休息。”
江屹凑过来,胳膊搭着陆时衍椅背:“陆时衍,放学打球去不去?”
陆时衍看向江屹:“今天不行,还有两套竞赛卷子。”说完,余光瞥向身旁安静低头做题的沈逾白。
江屹顺着目光看一眼沈逾白,识趣没有多打扰,耸耸肩:“行吧,那我找别人。”说完转身跑出去。
苏晓冉偶尔会带小零食,分给前后桌,也会递过来两份,一份给陆时衍,一份分给沈逾白。沈逾白不习惯接受别人馈赠,每每都会推辞。苏晓冉性格爽朗,直接塞到他桌角:“拿着吧,就是普通饼干,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推脱不掉,沈逾白只能收下,之后会找机会,把自己储存的牛奶、面包悄悄放回苏晓冉课桌。他不愿意亏欠任何人。
校园之外,过去的阴影并没有完全消失。
每个月,他需要去见曾经短暂寄宿过的远房阿姨,办理生活补助相关手续。那位阿姨对他谈不上坏,却永远带着疏离客套,言语之间时不时暗示,他要懂得感恩,不要任性。
一个周五下午放学,沈逾白按照约定,在校门口和寄宿阿姨见面。
阿姨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语气平平淡淡:“这个月生活费,给你。在学校好好读书,不要和同学惹矛盾,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你无父无母,凡事多忍让。”
几句轻飘飘的话,像细针,扎进沈逾白心里。这么多年,无论他做得多好,在别人眼里,标签永远是那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孩子。
他垂着眼,接过装钱信封,低声应道:“我知道。”
“平时少和同学到处玩,把心思放在学习。”阿姨又叮嘱几句,没有多余关心,简单交代完事情,便转身离开。
沈逾白站在校门口马路边,晚风吹过来,浑身泛起一阵凉意。书包带子压在肩膀,心底漫上来一股熟悉的孤独感。明明已经逃离寄宿家庭,可过去那些话语,依旧如同跗骨之蛆。
他站在原地愣神,没有注意身后走来的人。
“沈逾白?”
熟悉的声音响起。沈逾白猛地回头,看见陆时衍站不远处。他刚刚结束竞赛辅导,背着书包,正要走出校门。
陆时衍看见他脸色不太好,眼底掠过一丝担忧,缓步走过来:“怎么站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沈逾白下意识收拢手里信封,不愿意把自己狼狈脆弱一面展露出来,勉强压好情绪,摇摇头:“没事,见过家里长辈。准备回学校宿舍。”
他刻意轻描淡写带过,不愿意细说自己难堪身世。过往那些颠沛流离、被欺凌的经历,是他最深的软肋,他不敢摊开给任何人看,哪怕是对自己释放诸多善意的陆时衍。
陆时衍看得出来他情绪低落,但没有强行追问伤口。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诉说的过往。他不会逼迫沈逾白剖开自己。
“回宿舍?刚好,一起走。”
两人顺着校外人行道,慢慢走回学校大门。一路沉默大半,晚风卷着路边桂花树淡淡的香气。
回到宿舍楼下,分别之前,陆时衍停下脚步,认真看向沈逾白,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有什么事,不想憋在心里,可以和我说。不想讲也没关系。”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追问,没有窥探,只是给予一个可以停靠的选项。
沈逾白心口狠狠一震。
这么多年,所有人对他的期待,都是懂事、忍让、不给人添麻烦。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你可以不用独自硬扛一切。
暮色沉沉落在少年清隽脸庞,沈逾白看着陆时衍温和的眼眸,喉咙微微发紧,说不出话,只能重重的,轻轻点了一下头。
从这天开始,沈逾白心中那道厚厚的围墙,坍塌得更多一点。
他开始慢慢卸下一部分防备。
早上会主动和陆时衍说一声早安;做题遇到难题,不会再反复纠结不敢开口;偶尔晚自习下课,两个人会一同沿着林荫道散步回宿舍楼,聊课本,聊习题,聊学校里发生细碎琐事。
他依旧话不多,性格依旧内敛敏感,但不再浑身竖起尖刺隔绝世界。
晚自习的教室,大半同学离开,只剩下寥寥几个留在教室刷题。头顶日光灯惨白,安静得只听见笔尖落在纸张沙沙声响。
沈逾白做着英语阅读,写着写着,指尖的笔忽然顿住。眼角余光,不自觉偏向身旁少年。
陆时衍垂着长长的睫毛,专注演算物理竞赛大题,侧脸在灯光下轮廓清晰。
心底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悄悄滋长出来。不只是同桌之间的感激,也不只是朋友之间的依赖。心跳会在靠近的时候悄悄加快,对视的时候耳尖会发烫,看见对方笑容的时候,心底会漫开一阵暖意。
他不懂这是什么情愫。十七岁少年,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心情。只知道,自己格外贪恋和陆时衍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会悄悄记住陆时衍的小习惯。陆时衍刷题喜欢用黑色按动水笔;不喜欢太甜饮料;晚自习刷题累了,会轻轻揉一揉眉心;体育课跑完步,额角布满薄汗的模样。
沈逾白会默默在桌肚里备上纸巾,备上一瓶常温矿泉水。在陆时衍打完篮球满头大汗回到教室,不动声色,悄悄把纸巾和水推到他桌边。
陆时衍察觉到这份无声的关心,心里清清楚楚。
少年人的心同样泛起涟漪。他见过太多开朗热闹的人,沈逾白不一样。外壳清冷疏离,内里柔软敏感,受过很多苦,却依旧保有温柔。每一份微弱的示好,都格外珍贵。
他同样,一点点沦陷。
但两个人都还没有戳破那层薄薄窗户纸。校园环境,世俗眼光,还有少年内心的迷茫,横亘在中间。只把这份朦胧躁动的心意,藏在课桌之间草稿纸,藏在傍晚并肩回宿舍的路上,藏在一次次不经意对视当中。
班里同学渐渐也察觉到他们两个格外要好。苏晓冉经常打趣他们是“学霸双人组”,江屹会开玩笑调侃陆时衍重色轻友,放着打球不去,天天泡教室和沈逾白刷题。每一次被开玩笑,沈逾白耳尖通红,低下头假装看书。陆时衍大多时候笑着摆手打岔糊弄过去。
平静校园日常之下,那桩尘封多年车祸的线索,已经在命运暗流里面,隐隐开始涌动。
陆时衍偶尔回家,能察觉到父母之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夜深书房偶尔传来压低的争执。父亲陆建明性格沉稳强势,母亲宋婉清总是心事重重。他从小家庭和睦,却总隐约感觉,家里埋藏一件不愿意提起的旧事。他问过几次,父母都含糊搪塞过去,只说陈年旧事,不必多问。
陆时衍没有深究。他万万想不到,那件被父母死死掩埋的旧事,会和自己珍视的同桌,紧紧捆绑在一起。
周末,学校只开放半天。大部分本地学生选择回家。寝室变得空旷。
沈逾白不打算出去,留在教室自习。偌大教学楼安安静静,窗外秋风卷落一片片枯黄树叶。陆时衍没有回家,也留在教室。
偌大教室,最后一排靠窗,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逾白写着语文卷子,写累了,停下笔,望向窗外萧瑟秋景,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小时候,也很喜欢秋天。”
陆时衍抬眼看他:“小时候?”
“嗯。”沈逾白目光飘向远方,眼底蒙上一层薄薄雾气,“以前,我爸妈会带我去郊外山上看落叶。那时候什么都很好。”
他极少主动提起自己的父母。
陆时衍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什么都没有了。”沈逾白轻轻吐出这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化不开的怅然,“一场车祸。什么都剩不下。”
说起车祸,他心口还是会传来钝钝疼痛。这么多年,肇事人依旧逍遥法外。
陆时衍看着他落寞侧脸,心底泛起一阵心疼。他伸出手,犹豫片刻,轻轻落在沈逾白肩膀,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量。
“都过去了。”陆时衍低声说,“以后会慢慢好起来。”
温热手掌隔着薄薄校服布料传过来温度。沈逾白身体微微一颤,没有躲开。
秋日安静空荡的教室,两个人并肩坐在窗边。少年的伤痛,少年的温柔,无声交融。
沈逾白并不知道,安慰自己的这个人,他的家庭,就是造成自己所有悲剧的源头。命运给予他一束光,殊不知这束光的根部,缠绕着吞噬他全部过往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