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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狭路相逢   两天的 ...

  •   两天的假期一晃而过。

      沈逾白销假返校。

      夜里依旧辗转难眠,短短两天,他像是耗掉了大半精气神。眼底青黑浓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线绷得锋利。出发前他对着镜子反复调整神色,逼着自己把所有汹涌翻搅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他不能一直逃避。课要上,日子总要继续过。

      只是一想到即将踏入那栋教学楼,想到有可能撞见陆时衍,心脏就不受控制地一阵阵抽紧。

      出门之前,他把手机黑名单翻开来,指尖在陆时衍的名字上停留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解除拉黑。

      解开又能说什么呢。

      诉说恨意?陆时衍什么错都没有。重归于好?父母惨死的那道伤疤横亘在中间,他跨不过去。与其拉扯纠缠,不如就维持现在这种互不打扰的距离。

      清晨的校门人声鼎沸,来往学生说说笑笑,朝气蓬勃。

      沈逾白压低帽檐,尽量避开人群,快步走进高二教学楼。走廊里喧闹嘈杂,到处是收作业、闲聊打闹的同学,脚步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他尽量把自己缩在人群边缘,只想安安静静走回靠窗的座位。

      偏偏转过楼梯拐角,迎面撞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时衍正抱着一摞作业本,从老师办公室方向走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周遭的喧嚣仿佛骤然被隔离开。

      空气瞬间凝固。

      陆时衍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憔悴,眼底同样布着红血丝,下颌也冒出淡淡的青色胡茬。自从那晚和父亲对峙过后,他同样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这两天,他无数次设想过再见到沈逾白的场景,可真正对上那双冷淡疏离的眼睛时,喉咙依旧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已经知道全部真相。知道沈逾白背负的所有痛苦、愧疚与绝望。

      心里攒了千言万语,道歉、解释、愧疚,全部堵在喉头。他想上前,又不敢贸然靠近,生怕自己的出现,就是再一次往沈逾白的伤口上撒盐。

      沈逾白的身体猛地僵住。

      猝不及防的碰面,让他猝不及防。往日里看见陆时衍会泛起暖意的胸口,此刻只剩下尖锐的钝痛。那些天台告白、晚自习相伴、分享橘子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往外涌,紧跟着,旧报纸上那场雨夜车祸的文字又狠狠砸进脑海。

      仇人之子,是他曾拼尽全力去爱的人。

      两种念头在心底撕扯,折磨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几秒的对视,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走廊还有来来往往的同学,不少人隐约察觉到这边气氛异样,目光悄悄往两个人身上瞟。林知夏刚好跟在陆时衍身后几步远,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下意识停下,没有上前打扰。

      陆时衍抱着作业本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硌进掌心。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逾白……”

      只是两个字。

      沈逾白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他迅速移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面上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冷淡得如同对待一个全然陌生的普通同学。

      他没有回话,没有停顿,微微侧过身子,打算直接从陆时衍身侧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衣袖几乎要碰到衣袖。

      陆时衍下意识抬手,差一点就要抓住他的胳膊,指尖伸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颓然垂落。

      他凭什么去挽留。

      父亲犯下的罪孽摆在那里,他没有资格要求沈逾白体谅,更没有资格要求他留在自己身边。

      沈逾白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快步离开,脊背绷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只有微微颤抖的肩头,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情绪。

      直到沈逾白的背影消失在三班教室门口,陆时衍还停留在原地。怀里厚厚的作业本沉甸甸的,手臂都开始发酸。

      林知夏缓步走上前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低声叹息:“你都知道了?”

      陆时衍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全部。”

      “那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陆时衍望着三班教室的方向,眼底一片茫然苦涩,“道歉太轻,远离又舍不得。我进退两难。”

      教室里面,沈逾白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

      坐下来的那一刻,紧绷的浑身筋骨才稍稍松懈。他把额头抵在微凉的课本封面上,闭了闭眼,方才擦肩而过那短短一瞬,几乎耗尽他全部力气。

      同桌把作业推到他桌边,随口闲聊:“刚刚在走廊看见你跟陆时衍碰到了,你们俩怎么回事啊,之前明明关系那么好,现在怎么跟不认识一样?吵架闹掰了?”

      沈逾白指尖攥紧笔杆,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破洞。

      “没什么。”他语气平淡,不愿多谈,“只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

      四个字轻飘飘,却划开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一整个上午的课,沈逾白听得浑浑噩噩。目光会不受控制地往后排飘,那里是陆时衍的位置。偶尔视线不小心相撞,他都会飞快地躲开。

      往日里偷偷传递小纸条、悄悄对视的甜蜜,如今全部变成难堪的躲闪。

      午休时间,教室里大半同学出去吃饭,剩下寥寥几个人。

      陆时衍避开其他人,独自走到三班教室后门。教室里只有沈逾白一个人,正趴在桌子上,侧脸埋在臂弯里,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少年单薄的背上,孤孤单单。

      陆时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口袋里依旧装着那两颗皱巴巴的橘子硬糖,糖纸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快要磨破。他很想走过去,跟他好好说一声对不起。可又清清楚楚明白,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十几年的颠沛苦难。

      他就静静站在门框边,远远看了沈逾白很久。

      直到外面传来同学回教室的说笑声,他才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沈逾白其实没有睡着。

      陆时衍站在后门口的那一小段时间,他全都感知得到。后背那道沉沉的视线,他清清楚楚。可他始终没有抬头。

      他不敢抬头对视。

      一旦看见陆时衍眼底的愧疚与痛苦,他积攒起来的全部冷漠伪装,就会全盘崩塌。

      下午大课间,学校组织年级集体跑操。

      宽阔的操场上,各个班级列队整齐,口号震天。高二三班和陆时衍所在的一班队列挨得很近。

      跑步的时候,两列队伍并排前行。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沈逾白可以清晰看见前面陆时衍的背影。少年脊背依旧挺拔,只是跑操的步伐,隐隐带着几分沉郁。

      风吹扬起校服衣角,喧闹的口号声漫遍整个操场。

      明明身处同一个热闹的集体,他们两个人之间,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万丈深渊。

      散操之后人群四散,沈逾白刻意绕开大路,选择从僻静的侧路走回教学楼。

      可命运好像总爱捉弄人。

      那条小路两旁种满香樟树,落叶铺了一地。只有陆时衍站在树下,似乎特意等在这里。

      四下没有别的学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香樟树叶被风簌簌吹落。

      陆时衍望着一步步走近的沈逾白,这一次,他没有再退缩。

      “逾白,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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