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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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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伦敦那边放寒假,我提前回了北京。
回北京那阵子我作息彻底乱了,时差加熬夜,天天打游戏打到凌晨。
除夕那天晚上跟齐度特他们凑了一桌,回来两三点,初一早上正是睡死的时候。
我隐约听见楼下有说话声。
那声音模模糊糊的,是我妈跟另一个人在客厅那侧说话。我翻了个身,头埋进枕头里。过了会儿,我听见那句——
“时夜起来了没?禾洲来了。”
我人从床上坐起来了。
那会儿睡意一下就没了,脑子里过了两秒那句话——禾洲来了。
我掀开被子下床,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地板上。人往浴室那侧走,手撑着门框看了一眼镜子——头发乱着,脸没洗,身上那件家居衫皱得不像话。
我花了不到十分钟洗了脸刷了牙,头发冲了水吹到半干,人往衣柜那头挑衣服。
那天挑的是件深灰的羊绒衫,配那条深色的裤子,人站在镜子前把头发又顺了一遍,把袖口那截往上拢了拢。
下楼的时候我妈在楼梯口那侧等我,人笑着看我一眼,没说话。
客厅那侧坐着一个人。
她围着一条LV的围巾,米色格子那款,头发盘成丸子头,坐在沙发上,人比上次见的时候又长开了些。
她那双眼睛亮,早上那点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那侧。她听见楼梯那头的动静,抬眼看过来。
“裴少爷。”她人从沙发上起身,围巾那侧往肩上收了收,“新年好。”
“你怎么来了。”我人走到客厅那侧,站定了,手垂在身侧,压着声音,“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跟我爸过来的,顺路。”
顺路。
我知道这两家隔了小半个城。我人没接这句,往她那侧的沙发那头坐了,离她大概一个靠垫的距离。
“早上来的。”
“嗯,八点多。”
“那会儿我刚睡。”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看出来了。”
那天上午我跟她坐在客厅那侧说了会儿话,我妈端了茶点出来,她人礼貌着接了。
我那天一整个上午人都是绷着的——坐姿正,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半分,眼睛不敢一直落在她脸上。
她走那天下午,我在玄关那侧送她出去。
许伯父先上的车,她在后面,回头跟我和我妈道了别。她那件米色的羽绒服拉到一半,脖子那截还围着那条LV的围巾,人正低头拢围巾边角,包搁在玄关那侧鞋柜上头,那一下没关上。
我站在那侧看着,心里过了一秒。
那个红包是我早上就准备好的,放了挺厚一叠,原来是想当面给她,说一句新年好,把红包递过去——可她上午来的时候我就没拿出来。
那叠钱搁在口袋里,压了一整天。
她那包就在鞋柜上那侧。她人正拢围巾,跟我妈说话。
我把那叠东西从口袋里抽出来,用红封包好的一小块,人往那侧走了一步,手顺着那包的开缝里塞了进去,压在她那本随身的小本子下头。
动作很快,前后不到两秒。塞完了我人退回来,站在我妈那侧。
她拢好围巾,回头冲我点了下头:“裴少爷,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她上了车,那辆车汇进车流,拐了个弯没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人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没看进去。手机搁在手边,屏幕一直没动。
我大概知道她得等回家才开包,那得有几个钟头。
八点多,手机亮了一下。
是她。
“红包是你放的吗。”
我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几秒,人往后靠到椅背上,心跳得快。
那点事被人当场抓着,我这一整天绷着的那根弦一下断了。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的是:
“早上准备好的,忘了给,就顺手塞你包里了。新年好。”
发完我把手机搁到桌上,手撑着额头,等。
她那头过了会儿回了一句:“你也没必要给这么多。”
“过年。”
“那我回你一个。”
“不用回。你收着就行。”
“那不行。”
“你要真想回,明年去我那边玩,就当还了。”
发出去那两秒我心里那一下过得快。那句话撂出去的时候我绷着,怕她看出来什么。
她要回一句“好呀”我就往回想,她要是回一句“再说”我这心就得往回收。
她那边停了几分钟,最后回过来两个字:“再看。”
我那晚一直坐到快十二点。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我看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