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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三楼往左拐,走廊尽头是那间诊室。门上挂着一块旧木牌,写着“心理科张淑萍”。

      她敲了两下门。里面应了声“请进”。

      诊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墙一排柜子。窗帘拉开了一半,外头那点阴沉的天光透进来。张医生坐在桌子后头,四十来岁,短发,脸圆圆的,看着面善。她抬眼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把手里的笔搁下。

      “来了。坐。”

      许禾洲人走过去,在桌子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她把鸭舌帽摘了,搁到膝上,帽檐把头发压出一道印。

      张医生看她一眼,没催,先给自己那侧倒了杯水,又把另一杯推到她这边。

      “这阵子怎么样。”

      “还好。”

      “睡眠上呢。”

      “有时候。”

      “有时候是什么时候。”

      许禾洲没答。那杯水搁在手边,没动。她那两秒看着桌角那处,人坐在椅子上,肩膀是绷的。

      张医生没急着接话。她在许禾洲的病历那页上写了两行字,把笔搁下,才又开口。

      “那个梦呢。”

      许禾洲垂着眼,没动。

      “还有没有梦到。”

      她点了下头。

      “最近这回是什么时候。”

      “昨天。”

      “昨天什么时候。”

      “上午。睡午觉的时候。”

      张医生没接话,人往后靠了靠。她看着面前这个女孩,把刚才那两行字里的一句圈了出来。这女孩她看了有三年了。第一次来是她自己来的,第二次也是自己来的,后来几次都是这样——她母亲那边一次都没陪着来过。挂号的名字用的是她自己的,缴费的卡也是她自己的。她每次来,通常是在梦到那个梦以后,素着一张小脸,精气神很差,从进门到出门二十分钟不到。

      “那个梦跟第一次比,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许禾洲想了下。

      “每次都是那间教室。灯灭。那个女人从门口进来。说的是同一句话。”

      “你怎么想那句话。”

      “不知道。”

      “你以前说过,你看不清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看不清。”

      “那个小男孩呢。”

      许禾洲顿了下。

      “也看不清,但我知道她们是谁。”

      张医生人往前坐了坐,把那杯水又往她那边推了半寸。

      “昨天从梦里醒过来,是先醒的还是先惊的。”

      “先惊的。”

      “身边有没有人。”

      “有。”

      “谁。”

      许禾洲没答。手指在膝头那截帽子边上蹭了一下。她那两秒坐在那儿,肩没松,也没再开口。张医生看了她那几秒,把笔在病历上又记了一行,没往下追。

      “这样,我给你换个药。前一种你吃了两个月,效果一般,这个换成早晚各一片,饭后吃。副作用比前一种小,刚开始可能会有几天头晕,过几天就好了。”

      许禾洲点了下头。

      张医生把处方单写好,撕下来递给她。许禾洲接过去,人站起来,把帽子戴上,她在互联网粉丝量不少,所以每次都打扮得很低调。

      许禾洲走出那间诊室,往电梯那头走。

      她按了下行键。指示灯亮着,最上面那盏从五楼往下跳。四。三。

      到三楼,门开。

      电梯里站着一个人。

      裴时夜。

      他穿着深色的衬衫,人站得直,手里拿着手机。电梯门开的那一下,他抬眼往外看,视线落在门口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他愣了一下。

      许禾洲也看见了。

      裴时夜先动了下。他人往侧边让了半步,留出门的位置。

      “你怎么在这儿。”

      许禾洲人往电梯里走了一步。她站在他旁边,手垂着,没去按楼层。她要去一楼,那排按键最底下那个“1”亮着。

      “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大伯病了,住楼上,过来看看。”

      “哦。”

      “你呢。”

      许禾洲没答。人站在那儿,帽檐压着,视线落在电梯面板上。
      裴时夜低头往电梯面板上看了一眼——“三楼 心理科”。

      电梯门合上。厢里就他们两个,中间隔了小半步。电梯往下走。指示灯一排一排往下跳,三、二、一。

      那几秒里谁都没开口。
      裴时夜站在旁边,手里那部手机没再翻。他能闻到她身上那点没完全散的雨味,和医院里那点消毒水的气味混在一起。

      电梯到一楼。门开。

      许禾洲先出去。她人往大厅那头走,脚步平稳,往停车场那头走,脚步没停。裴时夜站在电梯门口,看她往走的方向。

      “许禾洲。”

      她停住,回头看他。

      “中午了。”他说,“一起吃点。”

      她那两秒没动。人站在那截没干透的水泥地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犹豫。

      “我车在后头。”他又说,“你要是不想开,就上我的车。吃完我送你回来取。”

      她这才慢慢转过身。帽檐抬了抬,可他能看见她往他那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她没答应,也没拒绝。人站在那儿,手垂着。

      他没再往下劝。人往自己那辆车那边走了半步,掏出钥匙,车在那头响了一声。他站在车门边上回头等她。

      过了几秒,她动了,没往自己那辆车那边去,走到他那辆车的方向,脚步不快,裴时夜没说什么,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她也拉开车门坐了进来。车门合上。车里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来的风。

      “想吃什么,清淡的,还是随便找个近的。”

      “都可以。”

      “那就近的。”

      他把车从医院门口那条路拐出去,那会儿中午,路上车不算太多。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走,医院那栋楼在反光镜里越来越小。她人靠着椅背,视线落在窗外。帽子没摘,一路两个人没说几句。

      车开了十来分钟,停在一条街边。来到一家餐厅,人不算多。他把车停好,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往那扇门里走。人跟着他进了店,找了靠里那桌坐下。

      桌子摆着菜单。他把菜单推到她那边。

      “你点。”

      她翻了两页,点了两样,把菜单递回去。他又添了两道,把单子给服务员送了。

      那顿饭吃得安静。

      头几筷子谁都没开口,隔壁两桌说着自己的事,碗筷碰着,声不响。她吃得不快,筷子搁一下拿一下。他也没催。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大四有什么打算。”

      许禾洲把筷子搁到碗沿上。

      “学校那边还有一年。”

      “嗯。毕业之后呢?”

      她想了下。

      “编曲、配乐、音乐制作这一块。”她说,“跟学校那边学的也能对上。”

      “哪家公司?”

      “有几家在看。北京这边有两家做影视配乐的工作室,上海那边有一个做独立音乐的厂牌。我父亲那边想让我先进行里,我也在看能不能两边都顾着。”

      “顾得过来吗。”

      “先试一年。”

      她那几句答得清楚。一句接一句,中间没什么停顿。
      裴时夜瞧着她,静静的听她说完,看出来她是真热爱这个行业。

      他听着点点头。

      “那挺好,这行我也认识几个人。”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

      “集团那边前两年投过两部戏,配乐那块的团队我打过几回照面。还有几家做影视后期的工作室,跟我们有合作。”他说,“不是要替你安排什么。你手里那几份小样要是有想找的人看,或者想进哪家工作室先聊一聊,我这边能搭上话的帮你问问。”

      “不用。”她答得很快。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她没人低头夹了一筷子菜。那盘菜刚上来的,她挑了两筷,慢慢吃。

      那顿饭里,电梯里的事他一个字没提。
      他那句“你来这儿做什么”问出去以后她没答,他就没再追问。这会儿坐在同一张桌上,他也没打算问第二遍。

      “菜够不够。”

      “够了。”

      “那吃完了我送你回去取车。”

      “嗯。”

      结完账出来,外头那点阴沉的天开了些缝。他把她送回医院停车场。
      她在自己那辆车前站了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把帽子戴上。

      “先走了。”

      “慢点开。”
      裴时夜看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到车子发动开出视线。

      他坐在车里那两秒,人往后靠到椅背上,伸手把钥匙拔了,又插进去,人没拧。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那页。

      拨了个号。

      那头接起来的时候还在伦敦那边,时差对不上,人应该是刚起。

      “贺铭,是我。”

      “裴总。”

      “有件事你查一下。我不在国内那几年,许家那边有没有出过什么事。”

      “哪方面。”

      “什么都查。家里的事、行里的事、跟外边有没有什么牵扯。前几年没在国内,有些事隔着手看不到。你按这几年的线一条一条过,查清楚给我回话。”

      “要多久。”

      “快的今晚,慢的明天。”

      “好。”

      挂了电话,他靠着椅背,那辆车里静了几秒。他拧了钥匙,把车从停车场开出去,往集团那边走。

      下午他人在集团那栋楼里,桌上摊着新一批材料,翻了几页,翻不下去。人一直在等那头的回话。

      晚上八点多,电话来了。

      他站在办公室那面落地窗前面接的。外头那排楼的灯亮着一片。

      “裴总,查过了。”

      “说。”

      “许家这几年明面上没什么动静。行里那边照常走,没出过大的人事变动,合作过的几家公司都在,也没人退过场。许先生这几年身体还好,人一直在行里,公开场合出现过几次。”

      “别的呢。”

      “只有一样。前几年圈子里传过一阵子的话,说许先生那边有过一个私生子的事。传得不长,从哪起的头没查到,后来那阵子过了,这两年基本没人提了。”

      “私生子。”

      “是。说过一阵,没后续,也没人证出来过。许家那边也没回应过。圈子里那种事传几阵就散了。许先生这几年一直好好的,行里也没生过别的变故。”

      电话那头等了几秒。

      “裴总,还有一件事。”

      “说。”

      “许小姐这几年一直在一家心理科那边看诊,频率不低。”

      他站在那面落地窗前,把那句听进去了。人没动。窗上是他自己的影子,后头是那排楼的灯。他等了几秒,才开口。

      “这家医院是哪家。”

      “省医院。医生姓张。”

      “我知道了,这件事除了你和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到桌上,人还站在窗前面。外面那排楼的灯落在他眼睛里,他把刚才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私生子,传过一阵,没后续,这两年没人提。

      心理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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