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洲》花期玫瑰

18、第 18 章

　　日子又过了几天，裴时夜收到了法国顶奢品牌活动的邀请函。
　　那场活动办在城西那家新开的会展中心，法国那家老牌一年一度的大秀。门口那条红毯从下午开始铺，一直铺到晚上。来的人杂——圈里几位老钱、品牌方那几位高管、还有一些正火的顶流。场里头一半是资本，一半是流量。

　　裴时夜是晚上七点多到的。
　　他那辆车停在侧门那排，人从车上下来，深色西装，袖扣是那副平时重大场合才用的。人跟着引位往大厅那边走。路上遇见两拨人打招呼，他都应付过去，脚步没停。

　　大厅人多。中间那条长廊上摆着几组新品，两侧是卡座。他一进门就往里看了一圈。

　　她在。

　　许禾洲人在靠里那排卡座边上站着，身边跟着两个年轻女孩，是圈里那几家的人。
　　她那晚穿了条长裙，深色的，肩颈那截露出来。头发没盘，垂下来落在肩侧。人站在那堆人中间，话不多，可她那身衣服跟那张脸往那一放，一圈人的注意力都在那。

　　她身旁还有一个人。是那家品牌方的中国区负责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侧着头跟她说着什么。她听，偶尔点一下头。

　　裴时夜往那走了几步，在人堆外圈停住。

　　有几个认识的人过来跟他碰杯，他应付着。视线落在她那里，她那身裙子是当季的款，品牌方的活动她应该在名单上。她来这儿，跟那天饭桌上她说的那几家工作室不一定搭得上。可她人还是来了。

　　她旁边的人散了几个，她人还站在原处，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东西。那家品牌方负责人也走开了。

　　裴时夜走了过去。

　　“许禾洲。”

　　她人偏头看过来，认出是他，那两秒的眼里头有点东西一晃。她没在这地方叫他那声“裴少爷”，人只是点了下头。

　　“你也在。”

　　“品牌方邀请的。”他站在她旁边半步，“你今天一个人来的。”

　　“跟两个朋友。”

　　她人低头喝了口手里那杯东西。那杯子里是气泡水。她没喝酒。

　　“你那天说的几家工作室，这段时间有没有动。”

　　她顿了下。

　　“有在看。”

　　“哪家。”

　　“拾音那边我上周去了一趟。”

　　“聊得怎么样。”

　　“聊了一下午。他们那边有一个做纪录片的项目，下半年要配乐，我听了一下他们手上的那几版。做幕后那套，跟我这两年在学校做的方向对得上。”

　　“那就好。”

　　她视线落在大厅的新品上。那排东西的灯打过来，落在她肩上那片，把她那身长裙衬得更沉。

　　大厅那侧有几个顶流从红毯上进来，摄影的那几台灯往那边打过去。人群也跟着挪了挪。她人还站在原地，没动。

　　紧接着过来一个人。内娱那边这两年火的一个小花，姓林，人没到跟前那声招呼先到了。

　　“许小姐，真的是你。”

　　她走过来，人站在许禾洲侧边，笑得那一下热络得刚好。

　　“刚才看见你那一眼我都不太敢认，本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她伸手，“林玥，之前在微博上刷到过你那条弹唱的视频，那条我循环了好多遍。”

　　许禾洲脸上那点礼貌性的笑起来了，人抬手跟她握了一下。

　　“谢谢。”

　　“你是真低调，这么久都没怎么露面。”林玥人往旁边偏了半步，视线从许禾洲脸上溜到了旁边，“我一直在等你的新作品，怎么不上台了。”

　　“幕后多一点。”

　　“幕后也行啊，你做的那些我肯定都追。”

　　她人又偏了半寸，视线落到裴时夜身上。那一下落得很稳，不刻意，像是顺带看了一眼。

　　“裴总。”她人点了点头，笑往他那里送过去，“那天在品牌方那边的合影里看见过您，一直没机会当面打个招呼。”

　　裴时夜嗯了一声，人没动。

　　“您也常来这种场合？”

　　“看情况。”

　　“我最近刚跟您那边投的那部戏有点关系。”她说，“有个女二号是我演的。”

　　“戏那边我不直接管。”

　　“那也得认识您。”她笑，“以后想跟您那边多学学，我这边还嫩。”

　　人往他那边又偏了半步，距离算得刚好。手里的酒端着，眼神里那点东西收得利落。

　　许禾洲那会儿把手里的气泡水搁回了桌上，人往旁边让了让。

　　林玥看准时机人继续和裴时夜搭了两句——聊到配乐、聊到戏、聊到品牌方那边那几套新品，一句接一句。最后她从手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往他那侧递了半寸。

　　“裴总，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合作，我这边直接跟您对接。”

　　裴时夜那两秒没伸手。他人站在原处，手里那杯没怎么动的酒搁在指间。他偏头往许禾洲看了一眼。

　　她那会儿视线落在别处。她没看他，人也没动。

　　他转回来，看那部递过来的手机。

　　“有合作那边走公司流程。”他说，“对接人是市场部那边，明天你让人发一封邮件过去，他们会接。”

　　“我就想先加个微信。”

　　“微信不加工作上的事。”

　　那两个字落下来，林玥那部手机在手里停了一下。她那两秒脸上没变，笑还在，人往回收了半步，把手机塞回手包里。

　　“那也行。”她说，“那我让人发邮件。”

　　“嗯。”

　　她往后退了两步，又跟许禾洲点了下头，说“改天找机会聊”，人往大厅那头走了。

　　许禾洲人站在那，手里那杯气泡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认识她。”

　　“不认识。”

　　“她刚才看你那几眼看得很准。”

　　许禾洲把那杯气泡水搁回桌上。

　　“她是奔着你来的。”

　　“我知道。”

　　她那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刚才看我做什么。”

　　他没接这句。人靠着那排架子，手里的酒喝了一口，视线落回大厅那头。人群挪了挪，那几台摄影的灯又打过来了。

　　活动散场时，两个人从大厅侧门往停车场走。
　　她走在前头半步，人没回头。他跟在后面半步。

　　侧门口一排灯亮着，她车停在最外头一排树下。
　　他站在门边，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灯亮了一下，从车位里倒出来。他车在另一边，司机已经在等，见他上车问了句回哪儿，他说回宅子。

　　两辆车从停车场两个方向出去，汇进主路以后就没再交集。

　　————
　　往后半个月，她手里事情动得比之前快。

　　拾音那边聊过一次以后，纪录片项目负责人把她小样转给了公司另一条线。她简历和几段做的样转到了一个组。这个组正好在筹备一部古装戏配乐，缺人做幕后，进组时间紧，她档期对得上。

　　工作来得比她想的顺。

　　对方给她第一封邮件里写得很直接，说看过她做几段，风格跟这部戏路子对，先让她进组做音乐编辑和一部分配乐铺垫，后期再看能不能加名字。她看完邮件当晚，人在书桌前坐很久，回了一封确认邮件。

　　这部戏是恒耀出的投资。

　　她当时不知道。进组第一天她才知道。总出品方那一栏写着恒耀两个字。

　　第一天进组在北边的一个影视基地。她拎着箱子到的时候，还没正式开机，只有前期筹备几个人在。剧组楼里配乐组在三层靠里两间，桌上摊着大纲、人物小传和几版初稿主题曲。她到的时候组里人跟她握手，简单交代几句，把一份戏的场次表给她。

　　许禾洲坐在工位上，把场次表翻一遍，把几场重点戏时段标出来。
　　戏朝代定得早，服化道都往后压，配乐方向也定了——走管弦打底，中间搭几段民乐。她之前在学校做过这一套正好能用上。

　　进组这些天她人一直扎在工作里。她手里活细，得对着场次一帧一帧铺，哪一场用哪种情绪，哪一处进乐哪一处收，得跟导演和后期一起过。她坐在办公室里，人扎在屏幕前，一天下来肩是酸的，人却是从前没有过的实。

　　这份工作是她人生里第一份正式的。她那年二十出头，刚从家里出来没几个月。

　　筹备进入第二周时，配乐组接到一封从出品方转过来的邮件。邮件抬头写着恒耀影视，内容是问这部戏配乐进度和团队名单。邮件转到配乐组组长手上，组长扫一眼，把邮件往下一转，转给组里几个人，让各自把自己负责的进度报上来。

　　许禾洲名字在团队名单最下头，写着“音乐编辑”。

　　邮件她看到了。署名她看到了。当天她坐在工位上，把邮件从头到尾翻一遍，翻完搁回屏幕，人继续做手里事。

　　邮件之后隔两天，出品方有一批人来剧组探班，走一遍筹备现场。名单从恒耀发过来。当天上午，剧组通知各组收拾一下工位，下午有出品方人来。

　　下午两点半，出品方一行到了基地。

　　裴时夜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三个工作人员和一个制片。
　　他那天穿了件深色外套，人从车上下来，往剧组楼里走，路上碰见的人都点了头。剧组提前清了工位，配乐组这间办公室门开着，人都在。

　　组长迎上去，把筹备进度报了一遍。裴时夜听着，视线扫了一圈屋里。许禾洲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前，人对着屏幕，手里活没停。她听见动静抬了下头，认出是他，人点了下头，又重新落回屏幕上。

　　他在门边站了两秒，往那排桌子那边走过去，站在离她那桌半步的位置。

　　“最近怎么样。”

　　“挺好。”她手里活没停，“你怎么过来了。”

　　“出品方那边走一趟，顺路过来看看进度。”

　　“哦。”

　　“进度赶得上吗。”

　　“赶得上。前期这几段铺得差不多了，导演那边对过两回，方向没偏。”

　　“什么时候结束。”

　　“大四开学前那几天。”

　　“那还行。”

　　“你那边也忙吧。”她抬了下头。

　　“老样子，这段时间集团那边几摊事轮着来。今天这趟本来走流程，组长那边报得细，我过来就是过一遍。”

　　“嗯。”

　　她重新看回屏幕，手里那截活继续做。他在桌边站了半分钟，看了一眼她那块屏幕上铺开的场次表。

　　“这活累不累。”

　　“还行。比学校那几年做的那些实。”

　　“做完这一段，后面还有没有下一步。”

　　“后期那边还有一个组，可能会接着要人。看我这边安排。”

　　“那先做着。”

　　“嗯。”

　　他往办公室门口走了两步，回头冲跟着的制片说了一句：“组里这段时间辛苦，下午茶我来安排，订城西那家，热饮凉饮各一半，全组都有。”

　　工作人员应了。当天下午那家店的茶点一箱一箱往基地里送，配乐组、摄影组、服化道那边全组都分到了。送到配乐组的时候，许禾洲接过一杯热的，端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