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洲》花期玫瑰

13、十九，二十岁

　　那年她十八岁，我十九岁。

　　那一年她在国内过得忙。她微博基本停更了，朋友那边的动态也稀了。

　　我从齐度特嘴里那阵子基本听不到她什么话，他在北京混他自己的圈子，跟她交集本来就少，那一年连交集都快没了。
　　我人在伦敦那栋别墅里，那本相册搁在书桌抽屉里翻来翻去，翻到后来都翻熟了，可那一年里她的脸，一帧新的都没有。

　　那阵子我回国的次数少了。

　　以前那股劲，一周一趟我都飞过；那一年人有点收着。
　　不是不想，是不敢。她在拼自己的事，我这时候隔着八千多公里跑去她家坐一下午，她还得抽空陪我说话，我怕耽误她，也怕她嫌烦。
　　那一年里飞回去的那几趟，每一趟我都在机场改过机票，把待的时间改短。

　　有一天的晚上，我人在书房，翻朋友的动态，翻到了一条。

　　是她朋友发的，应该是几个人聚在一起，她在台上弹唱。那视频不长，也就三分钟出头。
　　她坐在台上，人抱着把吉他，灯光落在她半边脸上。她那天穿了一件偏浅的衣服，头发散着落在肩上。前奏弹完，她开口了——是《心墙》。

　　那首歌我一听就认出来了。
　　她唱得跟在后院那几年不一样。后院里那几年，她唱的都是一个人对着一棵树、一片空的那种；那天这一版，她人坐在一群朋友中间，周围是有人气的。
　　她唱到副歌，嘴角带着一丝弧度，那点东西是我在伦敦那几年里听过她弹唱的所有音频里都没出现过的。
　　她不紧张，人没往心里收，唱得松。

　　那首歌她像是在唱给她自己，也像是在唱给台底下那群人听。她那年十七八岁，人在艺考那阵子，那种松下来的时候极少。
　　视频里她嘴角的那一点弧度，那几句歌词唱到后半段的轻重，我反反复复听了很多遍。

　　朋友那条微博的配文是：“洲洲艺考顺利，唱的太好听了。”

　　那天晚上我在书房坐着，把那段视频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前几遍看画面，后面几遍闭着眼睛听她唱。三分钟的曲子，我那天晚上大概放到了一两点。
　　那首歌是《心墙》，她唱给她自己，也唱给听这首歌的所有人。我听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那个“所有人”里头的人。

　　后来，她那一年考上国内顶尖的音乐学院，在北京。
　　录取成绩下来那天，我从齐度特那边先听到的消息，说他朋友那圈里传开了，许家那丫头考上了。
　　那天晚上我人在书房，给她发了条消息，说的是恭喜。
　　她回了两个字：谢谢。

　　就那两个字，我在书房那晚把它看了几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人往后靠到椅背上。

　　那一年我二十岁，在伦敦的课程进了后段，我那阵子开始跟着集团那边的项目远程上手，日子比之前忙，可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人还是往下松了半寸。

　　后来她进了学校，军训那阵子我人在伦敦，她那几天什么消息都没有。
　　军训结束以后，同学里有人拍了她一张照片，发到网上，配文是“今年大一的校花，比历年往届的好看不知多少倍，听说家里也特别有钱，京圈大小姐”。那条作品不到几天赞数就到了将近三百万。

　　我是隔了几天才从国内那边知道的。
　　齐度特那通电话打过来，开口第一句就是：“你那边那位火了。”我人愣了下，问他什么。
　　他说网上那照片传得挺开，许家那丫头被网友翻出来，连微博都被顺藤摸瓜找到了。
　　那几天里她微博的关注数往上涨，底下评论也不一样了，有夸的、有扒的、有打听她家底的。

　　那条作品我看过。
　　照片里她军训完那阵子，人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头发拢在脑后，脸上没妆，人正往远处看。就是那么一张随手的照片，被人拿去发了，然后传开了。

　　那阵子她微博唯一的变化是开始小有人气了。
　　之前她那账号安安静静，那件事以后，底下多了些陌生的留言。
　　可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澄清，没有回应，也没趁这个热度发什么动态。她那一年十九岁，人进了那所学校，微博里依旧发得很少，跟之前几年一样。

　　那条火了以后她的微博我一天翻两遍。
　　她没表态，人没动，微博照常静。她那一年在北京那所学校里过她自己的日子，我在伦敦看她那条被人拍出来的照片翻了几遍。
　　那一年我二十岁，她十九岁。她的日子往前走，我这边照旧在翻她的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