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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国况 瑑愿为陛下 ...

  •   早朝上楚徽把御驾亲征的事拍了板,言明随军官员随后下旨再定。

      并且把给先帝治丧的一百六十万两白银又扣下来一大半,让先帝梓宫暂且安厝皇陵,等到大军凯旋,再单独修建陵墓。

      站在下面的工部尚书闻言心如死灰。

      这陵墓怕是修不成了。

      打赢了也修不成。

      有人见过貔貅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的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楚徽坐在龙椅上眯起眼睛,笑的像个餍足的狐狸。

      户部尚书站在下面心情复杂,有个太精打细算的皇帝,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散朝后,六部官员身心俱疲地离开了,还没回到衙门,就开始盘算准备出征事宜,不敢有丝毫敷衍。

      有人想趁机表现,有人想着不要在这个关头触了霉头,随军人员中也不要有自己。

      说不准自己也得跟着去战场,万一出了纰漏,石头掉下来砸的就是不止是脚了。

      这么一来,平日里那几个奸猾的老油条也得留意着,别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更不行!

      最重要的是新帝想一出是一出,登基第三天就说要去边境蹦跶,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万一惹恼了她,谁知道哪天自己的脑袋就搬家了。

      已经有人开始想着让家中内眷烧香祈福了。

      升官发财是好,那也得有命享。

      官员各怀心思地回去了,楚徽也回到了文华殿,宫里的内侍宫女备好了早膳。

      她吃到一半的时候,柳永新在无人处拐了个弯,又折返回宫,到了文华殿外。

      “陛下,柳太师到了。”楚徽的贴身女官惊蛰道。

      “让老师进来吧,再添一副碗筷。”

      “是。”惊蛰应声,亲去殿外把柳永新迎了进来。

      柳永新入内,走到食案几步外站定,弯腰行礼:“陛下圣安。”

      “免礼免礼。”楚徽把嘴里的丸子咽了下去,指了指离她最近的盘子:“老师快坐下尝尝,今天这鱼圆做得甚是美味。”

      她又夹起一筷子:“还是当皇帝的日子好,当太女的时候我就没吃过这东西,鱼圆还有鸡肉的香味儿呢。”

      站在楚徽旁边服侍的惊蛰微笑道:“陛下,这是御厨新制出来的法子。”

      “先把新鲜的鲈鱼背肉漂洗干净,再反复捶打成鱼茸,辅以蛋清和姜葱料汁,挞至起胶后挤丸定型,最后用鸡汤提鲜做成的。”

      楚徽欣慰地看向惊蛰:“还是你贴心,御膳房肯定不会这么懂事。”

      惊蛰低头含笑。

      柳永新坐下后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有些无奈:“陛下,先帝新逝,还在国丧期间,您怎么开始食荤腥了?”

      “我前几天可是滴水未进,马上就要提刀上马了,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杀敌吧。”楚徽又喝了口玉米火腿羹。

      “其实臣也不愿让陛下冒险,胜了收效虽大,但那毕竟是战场,刀剑无眼。”

      楚徽放下碗筷,看向柳永新:“可老师还是决定支持我的决定。”

      柳永新不语。

      楚徽收了散漫的姿态,正色道:“夜半来的战报,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和老师商量。不过即使这样,老师在早朝上还是顶住压力站在我这边。”

      “虽然我确实招人疼爱,但我知道,老师与我是心意相通的。”

      柳永新拿她没办法,佯怒道:“我支持又有何用?你得过了你外祖母那关。”

      说起这个,楚徽确实有点头疼。

      她的的外祖母叫薛绍,年轻时官至户部尚书,是真正的股肱之臣。

      楚徽的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而亡,她从小就没了娘,也因为这样,外祖母一家对她格外疼爱,包括先帝,经年累月下来,双方为楚徽的私库做出了巨大贡献。

      只不过先帝的爱是放手,任由楚徽上天入地地折腾。

      薛绍许是经历丧女之痛后伤心太过,在楚徽被立为皇太女后就辞官了,在家教养后辈,不过仍隔三差五地进宫看望她,眼珠子似地疼。

      特别是皇太女的勤俭名声传出去之后,薛绍还以为皇帝苛待楚徽,去找皇帝大吵了一架。

      逼得委屈的先帝拿出各种赏赐的自证,薛绍不信,双方亲自到东宫去楚徽面前对峙。

      直到二人在楚徽私库里看到除了之前各自私下给的贴补,还有她从先帝那里顺走的千奇百怪的东西,甚至扣下了先帝发冠后面的宝石。

      楚徽当时一脸无辜:“父皇,宝石镶在后面,上朝的官员也看不到呀,你常戴的那几个我可一个都没动!”

      先帝又气又好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心中甚至还有点窃喜,他闺女知道他经常戴哪几顶发冠,观察得那么仔细,还不是关心他!

      窃喜之后又生出疑问,太女行事为何如此丧心病狂?

      二人询问之下才知道,楚徽在研发新式兵器和盔甲,训练东宫私军,缺钱缺的厉害。

      先帝一点都没有忌惮储君的自觉,巴不得楚徽早点即位,他好退位让贤,于是两人又当了一回散财童子,和谐地一块离开了。

      楚徽想起来外祖母从前护小鸡崽的架势,眼珠一转,对饭桌对面的柳永新笑得乖巧:“我估摸着外祖母今天应该又要进宫了,劳烦老师帮我去她府上看看吧。”

      又扭头看向惊蛰:“还有这新出的鱼圆,给我老师和外祖母各送一份。”

      惊蛰十分配合地点头称是。

      楚徽自顾自的说完,也不等柳永新回应,一溜烟儿地就走了。

      惊蛰跟在楚徽身后,临走前又十分机灵地吩咐内侍,给柳永新上了两样一模一样的点心。

      主仆二人迅速地消失在柳永新的视线里。

      太师大人无奈极了。

      旁边的内侍给柳永新上了一盘新的鱼圆,柳永新尝了一口,好吃,就是太贵了。

      吃人嘴短,柳永新让人分别打包了鱼圆和点心,站起身略理了一了官袍,提着食盒,迈开长腿向外走去,去给她的好徒儿收拾残局。

      楚徽在文华殿用完早膳,回到了乾清宫继续看折子。

      她爹走得实在是太突然了,楚徽从前对国政也有些了解,但当具体的情况和数字映入眼帘的时候,仍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楚徽废了殉葬即位以后,开始亲自处理政事,那夜战报来的时候,乾清宫还是灯火通明。

      早朝之前,她从户部黄册看到兵马钱粮册,再到勘灾册和近几年的灾情奏书,越看心情越沉重。

      她做的有心理准备,不然不会在当皇太女的时候就开始训练东宫的军队。

      但很明显,准备得还是不够多。

      楚徽在御案落座后,脸上就不见了嬉笑之色。

      她越看越想骂人。

      这册子上表面是花团锦簇,但问题如此明显,她那个糊涂爹就没看出来吗?

      比如这个,地方上报陈锡县水灾导致粮食绝收,朝廷先后拨银七万八千余两。

      陈锡县是上等大县,在册人口九万之众,灾年粮价上涨,一县人口每月口粮大约需米一万八千两,就算再加上隐户和修缮房屋等费用,至少也能撑上三月有余。

      但第二年的人口核查,无锡县的人口数量却暴减二万余人。

      陈锡县的地势就决定了它不可能受大型洪灾,就算灾后起疫,这个伤亡人数也绝非寻常。

      朝堂拨下去的赈灾银,不知道有多少是用在了百姓身上。

      楚徽一目十行地看着,不知不觉就蹙起了眉头。

      纸面上的寥寥几个字,却是数万条血淋淋的性命。

      蠹虫奸臣之害,庸臣贪腐之毒,胜战火多矣。

      可见她爹的仁政有多深入人心,底下的官员已经大胆到了什么地步。

      从前当爹的在前面顶着,一副国好家好的样子,成天笑眯眯的,楚徽虽然知道没有那么乐观,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改变也非一夕之功。

      当时她只能先从东宫武备入手,毕竟內患还有缓和之机,但若在这种情况下,再起外患,简直不堪设想。

      从前她想的是总不能把自己爹从龙椅上赶下来,毕竟还是亲生的。

      现在的楚徽坐在龙椅上一个头四个大,后悔没有早点把她爹拉下来。

      真是一着失计,噬脐莫及。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她爹对她足够放心,东宫的军队数量不少,她这些年的努力也颇有成效。

      国库虽不十分宽裕,但若速战速决,不会再加重赋税,累及百姓。

      楚徽一条一条地在心里盘算着,让人找来记录齐国的书册,开始谋划怎么样才能打赢这场仗。

      在奸臣结党营私,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下降,新帝登基威望不足,嫡系官员极少,国库不充裕,军备废弛的情况下,打赢这场战争。

      不仅要打赢,还要尽可能地用最小的代价打赢,要让齐国至少几年内都不敢来犯,那样才能给楚国留下休养生息的时间。

      齐国安分了二十几年,一朝出兵,几日内连破两城,定是有备而来。

      若是输了,楚徽想。

      她输不起。

      正沉思着,门外宫侍来报,柳瑑在殿外求见。

      “柳瑑?”楚徽从御案中抬起头。

      惊蛰弯腰轻声道:“陛下,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柳瑑柳大人,先帝安排进了翰林院。”

      “哦,我想起来了。”楚徽合上册子,慢悠悠倚上了椅背,面目不善。

      “那个奸相之子。”

      “咳。”惊蛰没忍住,赶紧低头帮楚徽收拾了一下满是奏折和书册的桌面。

      “让他进来吧。”楚徽道。

      和风吹进殿内,拂动了御案上惊蛰新采的几支桃芽。

      来人走进大殿的那一刻,好似春光都洒在了他身上。

      头戴官帽,腰间银带束着劲瘦的腰身,肤如白玉,把普通的青色官袍穿出了新贵的姿态,加上那副极清俊的样貌,整个人如一棵新出世的秀竹。

      进殿后低头向前,长密的睫毛在光影下投出两道弯月,随着脚步向前,轻微颤动着。

      好像有人生来就是这样,举手投足间,便能轻易地摄人心神,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只是站在那里,就是一副绝世好画。

      但楚徽十分有二十分地不痛快。

      瞧瞧那细皮嫩肉的,除了右手中指边因握笔磨出来的薄茧,一点瑕疵都没有,不知道用了多少民脂民膏。

      再瞧瞧那八尺有余的个头,一个书生长这么高,不知道吃了多少山珍海味。

      楚徽触景生情,想起自己的艰苦生涯,心情更不美丽了。

      来人走到大殿正中停下,向楚徽行了叩拜之礼,声音温润,如珠落玉盘:“微臣柳瑑,拜见陛下。”

      楚徽腹排结束,脸上又扬起热情的笑:“爱卿免礼,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啊?”

      柳瑑没有起身,挺直上半身后,看向上位的新帝:“微臣今日,为随军一事而来。”

      “臣,自请随军,拱卫陛下。”

      楚徽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又想腹排了。

      要带也是把你爹带走,带着你这个从六品修撰干什么,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帮她退敌啊。

      “你新科状元出身,前途大好,而战场凶险,不知爱卿何出此言?”楚徽道。

      柳瑑定定地看着楚徽,语气坚定:“瑑,愿为陛下手中利剑,攘外安内,肃清朝纲,再振河山!”

      琅琅的声音落下,殿内明光大盛。

      此时一人高坐九天,一人俯首称臣。

      楚徽不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国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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