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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不是回到从前 许棠主动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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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上午十点零二,陈屿到了宜家门口。
许棠已经在了。
她站在自动门旁边,低头回消息,身边没有购物车,只背了一个帆布包。陈屿隔着几米看见她,脚步慢了一下。
以前他们约会,许棠总是迟到。
十分钟算准时,二十分钟才值得他发消息问一句“到哪儿了”。
有一回看电影,她踩着开场广告进来,坐下以后还很理直气壮,说正片又没开始。
今天反倒是他晚了两分钟。
陈屿走过去。
“等多久了?”
许棠抬头。
“刚到。”
他看了眼时间。
“你居然没迟到。”
“什么意思?”
“陈述事实。”
“那你迟到了。”
“十点零二。”
“约的十点!”
“嗯。”
“那你废什么话?”
陈屿笑了。
“走吧。”
两个人一起进门。
周末人不少。
扶梯口挤着推婴儿车的年轻夫妻,旁边几个小孩围着冰淇淋机不肯走。广播里正在提醒某个区域有促销,声音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听不太清。
陈屿跟着许棠上扶梯。
“今天买什么?”
“不知道。”
“不是给新房添东西吗?”
“先看看吧。”
“还没签?”
“签了。”
陈屿侧过头。
“什么时候?”
“昨天。”
“哪套?”
“第二套。”
“没有阳台那个?”
“嗯。”
“你不是想要阳台?”
“后来又看了一套,有阳台,但是离地铁远。”
“好吧”
“嗯。”
许棠扶着扶梯。
“卧室有飘窗,年糕也能晒太阳。”
陈屿点头。
没有继续问租金,也没有问为什么不选那套更大的。
许棠等了一会儿,转过脸。
“没了?”
“什么没了?”
“你不分析一下?”
“分析什么?”
“性价比、通勤、面积、采光。”
陈屿想了想。
“你都签了,我现在分析是准备让你赔违约金?”
“以前你是会真得干出来。”
“以前我有这么烦?”
许棠看着前面。
“你自己心里没数?”
“最近慢慢有了。”
扶梯到顶。
人群散开。
许棠先往前走,陈屿跟上。
他们从客厅样板区开始逛。
许棠看东西很慢。
一个落地灯能站两分钟,拿起价格签看一眼,再绕到后面看看电线藏在哪里。陈屿以前不明白逛家居店有什么意思,他对家具的判断通常只有三个标准——能不能用,贵不贵,占不占地方。
现在他没催。
只是跟着。
“这个怎么样?”
许棠停在一张小圆桌前。
桌面不大,配两把椅子,摆在一套四十多平方米的样板间里倒很合适。
陈屿坐下试了试。
膝盖差点碰到桌底。
“不怎么样。”
许棠转头。
“为什么?”
“太小。”
“我一个人吃饭。”
“来两个人就挤了。”
“这不是有两把椅子?”
“放两个盘子就没地方了。”
“哪有那么夸张。”
陈屿伸手比了比。
“吃火锅肯定不行。”
许棠看着他。
他也看她。
过了两秒,陈屿自己先反应过来。
“我只是提意见。”
“我知道。”
“不是替你决定。”
“我知道。”
“你别这么看我。”
许棠终于笑了。
“我什么都没说。”
“你眼神说了。”
“它说什么了?”
“‘你果然又来了’。”
“想多了。”
许棠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那张小圆桌。
的确有点挤。
陈屿把胳膊放上去,占掉近三分之一。
许棠低头看了一眼。
“你手拿开。”
“看见没?”
“我说小吧。”
“谁家吃饭把胳膊横桌上?”
“万一来个跟我差不多大的?”
“我家为什么要来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
陈屿刚要回答,又停住。
许棠也察觉到了。
两个人之间静了一瞬。
旁边有一家三口经过,小女孩拽着父亲去试一把转椅,笑声从他们身边掠过去。
陈屿把胳膊收回来。
“反正我不推荐。”
许棠站起来。
“意见收到。”
“买不买?”
“再看。”
“行。”
就这么简单。
没有谁需要说服谁。
陈屿跟在她后面,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陌生。
以前他们讨论事情不是这样的。
许棠说想买什么,他先算值不值。
他说应该怎么做,许棠开始还会争,后来多数时候只说一句“随你”。
当时他把“随你”理解成同意。
现在想起来,那两个字里面究竟有多少是真的同意,恐怕已经分不清了。
走过书架区时,许棠又停了。
“这个挺好。”
陈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张窄书桌。
桌面靠墙,旁边带两个抽屉。
“你新房放得下?”
“次卧没有,卧室应该可以。”
“会不会太挤?”
“量过了。”
“那行。”
许棠看他。
“你今天是不是给自己设了什么限制?”
“什么限制?”
“每件东西只能说一句。”
“……”
陈屿认真想了想。
“我要是说多了,你会嫌我替你做决定。”
“我没让你不说。”
“那我应该怎么样?”
“就正常说。”
“什么叫正常?”
“你觉得不好就说不好。”
“然后呢?”
“然后我自己决定买不买。”
陈屿站在原地。
许棠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又回头。
“怎么了?”
“没什么。”
他跟上去。
“就是突然觉得,这事好像也没那么复杂。”
“本来就不复杂。”
“以前怎么那么复杂?”
许棠想了想。
“可能因为你以前说‘不好’,后面一般还跟着一句‘别买了’。”
“……”
“再后面还有一句‘听我的’。”
陈屿摸了摸鼻子。
“有这么严重?”
许棠没理他。
两个人继续往前。
走到卧室样板区时,人明显多了一些。
每间样板房都做成真实生活的样子。
床头有书。
衣架上挂着衬衫。
桌边放着拖鞋。
甚至连被子都掀开一个角,像有人刚从里面起床。
许棠走进其中一间小户型。
只有一张双人床,一只不大的衣柜,还有一张靠窗的桌子。
床尾铺着地毯。
床头柜上摆着两个杯子。
一个白的,一个蓝的。
许棠没有看家具标签。
她在床边坐了下来。
陈屿站在门口。
“觉得怎么样?”
许棠伸手按了按床垫。
“以前我就想来看看这些。”
她抬起手,在房间里随便指了一圈。
陈屿没明白。
许棠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你坐。”
“这床能坐?”
“样板间不让坐早围起来了。”
陈屿过去坐下。
床垫往下一沉。
两个人肩膀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许棠看着对面那张桌子。
“以前我总觉得,两个人以后一起住,大概就是这样。”
陈屿没出声。
“房子不用特别大。”
“有床,有桌子,有沙发。”
“最好再有个小厨房。”
许棠笑了笑。
“周末再一起去超市,回来做饭。”
“谁做?”
“肯定是你啊。”
“凭什么?”
“我当年设想的时候就是你做。”
“那你干什么?”
“洗碗。”
陈屿想了想,一笑。
“可以。”
许棠继续说:
“然后家里乱七八糟,袜子总找不到另一只。”
“那是你的问题。”
“我袜子从来不丢。”
“你以前在我家丢过三只。”
“怎么可能三只?”
“我搬东西还翻出来一只。”
许棠转过头。
“哪只?”
“灰色,脚后跟有一只小熊。”
“那是我的?”
“不然是我的?”
“你也可以穿。”
“……”
许棠笑起来。
陈屿也笑。
笑了一阵,两个人安静下来。
样板间外不断有人经过。
一个女人在跟丈夫商量衣柜尺寸,孩子坐在推车里吃饼干。
这些声音很普通。
许棠看着床头柜上的两只杯子。
“以前我让你陪我来,你是不是以为我要买东西?”
“嗯。”
“所以你才说别乱花钱?”
“嗯。”
“我其实什么都没打算买。”
“现在知道了。”
“那时候怎么不知道?”
陈屿侧过头。
“你没说。”
许棠也转过来。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停了停。
陈屿很快补了一句:
“我也没问。”
许棠本来似乎想说什么。
听到后半句,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一下。
“对。”
陈屿看着她。
“所以那天如果我陪你来了,会怎么样?”
“你觉得能怎么样?”
许棠想了想。
“逛一圈,吃个冰淇淋,然后回去。”
“就这样?”
“就这样。”
“那好像也没什么。”
“本来就没什么。”
她站起来。
“很多事情本来都没什么。”
陈屿没有接。
他跟着起身。
走出样板间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床头那两个杯子。
白的。
蓝的。
他没再看第二眼。
中午,两个人在餐厅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
许棠拿了肉丸和薯条。
陈屿端着盘子回来时,看见她已经先吃了两个。
“不是说等我吗?”
“我饿了。”
“这一盘都是你的。”
“你吃两个怎么算?”
“试毒。”
陈屿坐下。
“谢谢。”
吃到一半,许棠忽然问:
“陈屿。”
“嗯?”
“如果……”
她说了两个字,又停下来。
陈屿抬头。
“什么?”
许棠用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薯条。
“如果我们再试一次呢?”
陈屿的动作停了。
餐厅很吵。
旁边那桌有人把叉子掉在地上,清脆地响了一声。
他听见了。
也听见自己突然快了一点的心跳。
可陈屿没有马上说话。
许棠抬头。
“怎么了?”
“你想好了?”
“没有。”
“那就先别急。”
许棠明显愣了一下。
“你就这反应?”
“那我应该什么反应?”
“我以为你会……”
“当场把你拉去民政局?”
“滚。”
陈屿笑了。
许棠却没跟着笑。
“你不怕我想着想着,又觉得还是算了?”
“怕。”
“那你还让我慢慢想?”
“急有用吗?”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我以前还觉得买套房就什么都解决了。”
许棠看着他。
陈屿低头叉了一颗肉丸。
“而且最近我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你要是因为我天天追着你,觉得我太惨了,或者觉得都四年了不舍得,然后回来——”
他说到这里停下。
“那也不是我想要的。”
许棠问:“你想要什么?”
“你真的还想跟我在一起。”
很普通的一句话。
没有修饰。
陈屿说完以后,自己先低头吃东西。
许棠很久没说话。
他抬头。
“怎么了?”
“没什么。”
“你这个表情不像没什么。”
“突然发现你最近确实变了一点。”
“哪变了?”
“以前你说这种话,后面肯定要加一句‘所以我们现在复合吧’。”
陈屿忍不住笑。
“那我忍得挺辛苦。”
“看出来了。”
两个人继续吃了一会儿。
许棠把一根薯条折成两截。
“如果以后你又忙起来呢?”
陈屿没装听不见。
“会。”
她抬眼。
“这么干脆?”
“我工作又没换。”
“那如果又顾不上回消息?”
“可能也会。”
“如果又临时放我鸽子?”
“也可能。”
许棠皱眉。
“那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陈屿放下叉子。
这个问题,他没有马上回答。
以前如果许棠问,他大概会说:
不会。
我以后一定注意。
我保证。
现在那些话突然很难说出口。
因为他终于知道,一个人当下的诚恳并不能替未来负责。
“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完全不犯。”
他说。
“但至少……”
陈屿想了一会儿。
“我忙的时候,应该告诉你我在忙什么。”
“做不到的事早点说。”
“别让你等到最后一个人才知道。”
许棠没说话。
“还有。”
“什么?”
“你不高兴就说。”
她眉毛一挑。
“怎么又变成我的责任了?”
“我还没说完。”
“那你说。”
“你说了,我得听。”
“如果我没说呢?”
“那我就得问。”
“如果我说没事呢?”
陈屿看着她。
“再问一次?”
“就一次?”
“再多你不是嫌烦?”
许棠差点笑出来。
“这还能讨价还价?”
“那你给个标准。”
“没有标准。”
“所以还是很麻烦。”
“嫌麻烦就算了。”
她低头吃薯条。
陈屿看着她。
“不会嫌。”
许棠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那天最后,许棠买了那张小圆桌。
陈屿仍然觉得小。
付款前,他又看了一眼展示桌。
“真买啊?”
“嗯。”
“以后来人坐不开。”
“谁说我要招待很多人?”
“万一呢?”
“万一再说。”
陈屿点点头。
“行。”
许棠看了他一眼。
“真不拦?”
“桌子又不是放我家。”
“你以前会说浪费钱。”
“现在也觉得有点。”
“那你还不说?”
陈屿推着购物车。
“我刚说了。”
许棠想了一下。
确实。
她笑着把桌子的货号拍下来。
陈屿在旁边问:“要我帮你装吗?”
“你会?”
“说明书我还是看得懂的。”
“上次台灯谁装反了?”
陈屿沉默两秒。
“你可以花钱请人。”
许棠笑了很久。
桌子最后还是陈屿装的。
不是当天。
一周以后。
许棠搬进新住处,他过去帮忙。
年糕对新环境不太适应,在纸箱之间钻来钻去。陈屿装桌子时,它趴在一旁盯着螺丝。
装到一半,陈屿发现桌腿方向反了。
许棠站在旁边。
“我就知道。”
“失误。”
“历史重演。”
“这个比台灯复杂。”
“总共四条腿。”
“你别说话。”
“这里是我家。”
陈屿抬头。
“那许老师来?”
许棠蹲下来。
研究了半天说明书。
然后说:
“你继续。”
“……”
最后两个人一起拆了重装。
那张小圆桌真的很小。
摆在窗边倒刚刚好。
许棠放了两个杯子上去。
没有特意选。
一个透明玻璃杯。
一个就是那只画着橘猫的白色陶瓷杯。
陈屿看见了。
没有问。
之后的两个星期,他们还是没有复合。
至少谁也没有正式说过那两个字。
有时候一起吃饭。
有时候各忙各的。
许棠会给陈屿发年糕趴在新家窗边晒太阳的照片。
陈屿偶尔也会发公司楼下新开的店,问她要不要去。
不是每次都有空。
有一次许棠说晚上要跟同事吃饭。
陈屿回:
好。
没有问男的女的,也没问几点结束。
许棠过了半分钟又发:
都是我们部门的。
陈屿看着这句话笑了半天。
回:
我没问。
许棠:
知道。
提前堵你的嘴。
还有一次,陈屿答应晚上九点给她打电话。
项目临时出了问题。
他从会议室出来,已经十点二十三。
手机上没有未接来电。
也没有许棠的消息。
以前他可能会觉得,那就明天再说。
这一次他站在公司走廊里,给许棠发:
抱歉,刚结束。
许棠隔了一会儿回:
嗯。
陈屿盯着那个“嗯”。
没有猜。
直接问:
生气了?
过了十几秒。
有一点。
陈屿靠在墙上笑了。
同事从旁边经过,看他一眼。
“笑什么?”
“有人终于肯生我的气了。”
同事一脸莫名。
陈屿没解释,继续打字:
那我现在打,还是明天?
许棠:
现在。
电话拨过去。
第一句是:
“你笑什么?”
陈屿愣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听得出来。”
“我还没说话。”
“呼吸声就很欠。”
“……”
那晚他们聊到十一点多。
没有聊未来。
也没有聊复合。
说的是年糕最近学会了开衣柜门,以及陈屿部门新来的实习生把咖啡洒在打印机上。
挂电话前,许棠说:
“下次晚了提前说。”
陈屿说:
“好。”
停了一下,又补:
“如果我忘了,你就骂我。”
许棠问:
“骂什么?”
“随你。”
“陈屿你有病?”
“可能吧。”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滚。”
挂了。
又过了几天。
晚上九点十分。
回声咖啡馆的门铃响了。
林渡正在吧台后称豆子。
“欢迎光临。”
说完才抬头。
陈屿进来了。
身后还跟着许棠。
林渡看了两个人一眼。
没有问。
陈屿却先开口。
“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
“什么表情?”
“好像早知道我们要来。”
“我没有。”
许棠走到吧台前。
“他一直这样?”
“哪样?”林渡问。
“挺欠的。”
陈屿点头。
“是吧?”
“你们可以出去了。”
许棠笑了。
林渡把菜单推过来。
“喝什么?”
陈屿没看。
“冰美式。”
林渡转向许棠。
“燕麦拿铁。”
陈屿立马在旁边接了一句:
“不加糖。”
许棠转头看他。
“这次记住了?”
陈屿笑了一下。
“这个不敢忘。”
许棠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弯了一点。
林渡低头记单。
陈屿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许棠原本要过去,走到一半却发现旁边还有一张一直空着的双人桌。
“这边没人。”
她伸手想拉椅子。
林渡的声音从吧台后传来。
“那张不坐人。”
许棠停住。
“为什么?”
“桌子有问题。”
她低头晃了一下。
很稳。
许棠抬头。
林渡已经低下头磨豆子。
“哪里有问题?”
陈屿从旁边叫她。
“别研究了。”
“他明显在骗人。”
“我第一天来就知道。”
许棠最后还是坐到了陈屿对面。
“你居然能忍?”
“交过学费以后忍耐力变好了。”
“你还好意思说。”
“那一千挺值。”
林渡在吧台后说:
“我听得见。”
“就是说给你听得。”
陈屿靠着椅背。
林渡懒得理他。
咖啡很快端上来。
陈屿喝了一口。
许棠也尝了尝自己的。
“怎么样?”陈屿问。
“挺好。”
“我第一次来喝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旧日拿铁。”
许棠想起来。
“那个一千块的?”
“嗯。”
林渡在不远处纠正:
“咖啡三十八。”
许棠忍不住笑。
“你怎么还在强调这个?”
“账要算清楚。”
陈屿看着林渡。
“那我今天还能点吗?”
林渡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想点?”
陈屿转了转手里的冰美式。
冰块在杯里碰出很轻的一声。
他看了一眼许棠。
许棠也看着他。
没有期待,也没有回避。
陈屿摇头。
“不点了。”
陈屿想了想。
“喝过一次就够了。”
许棠看着他。
“这么贵,舍不得?”
“也有这个原因。”
“主要呢?”
陈屿端起冰美式。
“现在这个挺好。”
许棠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燕麦拿铁。
没再问。
林渡把桌上的空杯收走。
“那一千块算白花?”
“没有。”
“哪里值?”
陈屿指了指他。
“至少以后有人惹我生气,我知道去哪儿让他交钱。”
林渡面无表情。
“出去。”
许棠在旁边笑得差点呛到。
他们一直坐到快打烊。
没有聊什么重要的东西。
大部分时候是陈屿在抱怨工作,许棠低头回消息。
偶尔她想起什么,会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
有一搭没一搭。
九点五十五,林渡开始收桌子。
陈屿很识趣地站起来。
“赶人了。”
“你才看出来?”
许棠穿上外套。
两个人把杯子送回吧台。
林渡看了眼。
陈屿那杯冰美式空了。
许棠的也只剩杯底一点奶泡。
“走了。”
陈屿说。
林渡嗯了一声。
许棠已经推开门。
夜里刚下过一阵小雨,路面还湿着。
她站在门外等陈屿。
陈屿走出去。
门上的铜铃在头顶响了一下。
走了几步,许棠突然停住。
“陈屿。”
“嗯?”
“问你个事。”
“你说。”
她踢了踢路边一颗小石子。
“我们现在算什么?”
陈屿也停下来。
街上的人不多。
咖啡馆的灯从玻璃后照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你想是什么?”
许棠皱眉。
“我在问你。”
“以前都是我决定。”
“所以现在什么都推给我?”
“这叫民主。”
“少贫。”
陈屿笑了一下。
“那你说。”
许棠低头想了片刻。
“先约会?”
陈屿没马上说话。
她抬头。
“怎么,你不愿意?”
“我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不是复合?”
“不是。”
“那是什么?”
“重新追。”
陈屿沉默两秒。
“这么麻烦?”
许棠转身就走。
“那算了。”
“哎。”
陈屿赶上去。
“我又没说不追。”
“晚了。”
“怎么就晚了?”
“机会只有一次。”
“林渡教你的?”
“关他什么事。”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咖啡馆里,林渡正在收他们那张桌子。
两个杯子。
都喝空了。
他把杯子叠进托盘里,经过靠窗第二张桌子时停了一下。
那张桌子今晚依旧没人坐。
桌上的白砂糖少了几包。
黄糖还是原来的样子。
林渡伸手,把被客人碰歪的糖罐摆正。
门外,陈屿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许棠笑骂了一句。
隔着玻璃已经听不清。
林渡没有抬头。
他端着空杯回到吧台,打开水龙头。
水声响起来。
这一晚,回声咖啡馆没有卖出第二杯旧日拿铁。
也没有人再问,过去还能不能回来。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