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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新的地址 陈屿陪许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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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九点二十,陈屿站在许棠家门口。
他来过这里很多次。
第一次来的时候,许棠刚搬进来不久,屋里连窗帘都没装。她盘腿坐在地板上拆快递,拆出一只台灯,研究了半天不知道灯罩该往哪边拧。
陈屿说他会。
结果拧反了。
后来那盏灯一直摆在客厅角落,灯罩微微歪着。许棠嫌丑,却始终没换。
现在陈屿站在门外,突然有点想不起那盏灯还在不在。
他按了门铃。
屋里传来年糕的叫声。
紧接着是脚步。
门开了。
许棠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家居服,头发随便挽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支没拆包装的针管。
“这么早?”
“不是说九点半吗?”
许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还有十分钟。”
“路上没堵。”
“进来吧。”
陈屿低头换鞋。
门边没有他的拖鞋。
这一点其实很正常。
分手以后当然不会还留着。
可真正看见的时候,他还是顿了一下。
许棠从鞋柜底层拿出一双灰色的客用拖鞋。
“穿这个。”
“嗯。”
鞋有点小。
陈屿把后脚跟踩在外面,没有说。
年糕戴着透明的伊丽莎白圈,从客厅慢吞吞走过来。
看见他以后停了停。
陈屿蹲下去。
“还认识我吗?”
年糕闻了闻他的手。
转身走了。
许棠在旁边说:“比上次有进步。”
“哪里进步?”
“上次连闻都不闻。”
陈屿笑了一下。
“白疼它了。”
“你半年不来一次,还想它怎么疼你?”
陈屿没反驳。
他站起来,朝屋里看了一眼。
很多东西都变了。
客厅的沙发从靠窗挪到了另一侧,原来的茶几不见了,换成一张很矮的原木色圆桌。电视柜旁多了两个猫爬架,其中一个高得快碰到天花板。
阳台上摆着几盆植物。
薄荷、迷迭香,还有一盆陈屿叫不出名字的绿植。
以前那里是空的。
他记得许棠养什么死什么。
“你什么时候开始养花了?”
许棠正拆药。
“今年春天。”
“没死?”
“你能不能盼点好?”
“我只是合理怀疑。”
“薄荷死过两盆。”
“那还差不多。”
许棠抬头瞪了他一眼。
这种眼神太熟悉。
陈屿差一点就顺口接一句以前常说的话。
可话到嘴边,又停下了。
他低头看年糕。
“药怎么喂?”
“医生给了两种。”
许棠把药盒递给他。
“一种一天两次,一种晚上一次。它特别抗拒吃药,我一个人按不住。”
“以前不是挺好喂?”
“以前它才七八斤。”
“现在也不到十斤。”
“你来试试。”
十分钟以后,陈屿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来了。
年糕看起来病恹恹,反抗起来却一点不含糊。
许棠抱前腿,陈屿负责掰嘴。
第一颗药刚塞进去,年糕脑袋一甩,药片飞到了沙发下面。
“……”
许棠看着他。
“专业。”
“意外。”
“复合大师没教你喂猫?”
“他卖咖啡的。”
“你终于承认了。”
两个人趴在地上找药。
陈屿伸手够沙发底下,摸了半天,摸出一只塑料瓶盖。
“这个什么时候进去的?”
“不知道。”
又摸出一根逗猫棒。
“这个呢?”
“失踪三个月了。”
最后才摸到药。
许棠接过去。
“脏了,不能吃了。”
“那刚才折腾半天?”
“重新拿一颗。”
“……”
第二次,两个人有了经验。
许棠用毛巾把年糕包起来,只露一个脑袋。
陈屿掰开嘴,把药送到舌根,再合上它的嘴。
“喉咙摸一下。”
许棠说。
“怎么摸?”
“往下顺。”
陈屿照做。
年糕咽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松手。
猫蹿出去三米远,回头瞪他们。
许棠笑得弯下腰。
“它恨死你了。”
“明明你也动手了。”
“它只看见你塞药。”
“这猫没良心。”
年糕冲他叫了一声。
“还骂我。”
“听懂了?”
“感情到了,自然听得懂。”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只是一瞬。
许棠先移开视线。
“还有一个药。”
“来吧。”
等全部折腾完,已经十点多。
年糕钻到猫爬架最高层,不肯下来。
陈屿去洗手。
厨房还是原来的位置,布局却变了不少。
冰箱上以前贴着各种外卖电话和旅行带回来的冰箱贴,现在只剩几个磁吸挂钩。
水池旁放着一瓶燕麦奶。
旁边的沥水架上有两个玻璃杯。
还有一只白色陶瓷杯。
杯身上画着一只歪得厉害的橘猫。
陈屿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只他们一起做的杯子。
杯底刻着两个字母。
C,X。
他没有拿起来。
只是洗完手,抽了两张厨房纸。
许棠从客厅走进来。
“喝水吗?”
“好。”
她打开橱柜,拿了一只玻璃杯。
不是那只陶瓷杯。
陈屿接过来。
“谢谢。”
许棠靠在厨房台边喝水。
“中午有事吗?”
“没有。”
“我随便问问。”
“你有事?”
“下午去看房。”
陈屿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看房?”
“租房。”
“这里不住了?”
“合同下个月到期。”
“房东涨价了?”
“没有。”
“那为什么搬?”
许棠看他。
“离公司太远。”
陈屿很快想起来。
南湖。
他直到分手那天才知道许棠的公司已经搬去了南湖。
“准备搬到那边?”
“嗯。”
“已经看好了吗?”
“还没,约了三套。”
陈屿点点头。
他原本想问为什么没跟自己说。
那个念头出现以后,很快又消失。
现在确实没有告诉他的必要。
“找什么样的?”
许棠正在拧瓶盖。
听见这句话,她抬头看他。
“就正常的。”
“正常是什么样?”
“你什么时候对租房这么感兴趣了?”
“随便问问。”
许棠看了他一会儿。
“离地铁近。”
“嗯。”
“别临街,我睡觉浅。”
“还有呢?”
“最好朝南。”
“年糕晒太阳?”
“它是一方面。”
她指了指自己。
“我也需要晒太阳。”
陈屿笑了。
“还有吗?”
“有阳台最好,没有也行。厨房不用大,我又不会做饭。”
“你以前不是说要大厨房?”
许棠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大学毕业那阵。”
“那么久了。”
“你当时说以后家里得有个大厨房,周末学做蛋糕。”
“我后来学了。”
“然后?”
“发现我不喜欢做。”
陈屿点了点头。
“那就不用大厨房。”
许棠没说话。
他继续问:“几室?”
“一室就够了。”
“年糕呢?”
“它不配拥有独立卧室。”
猫爬架上传来一声叫。
许棠抬头。
“听见了?”
陈屿也抬头。
“它好像不同意。”
“它有猫爬架。”
“那也算复式了。”
许棠笑了一下。
陈屿端着水。
他忽然想到自己看过的那套房。
城西。
八十九平方米。
两室一厅。
大厨房。
没有阳台,只有一个很窄的设备平台。
主卧临街。
地铁要步行十五分钟。
从南湖回去,至少换乘两次。
几乎没有一项是许棠刚才说的。
可他当时很满意。
离自己公司近。
总价合适。
小区新。
有学区。
贷款压力也在预算范围内。
他甚至偷偷算过装修。
餐桌放在哪里,书房怎么做,次卧以后要不要留给孩子。
很多东西他都想过。
唯独没有问过她。
“怎么了?”
许棠问。
“没什么。”
陈屿把杯子放下。
“下午几点?”
“一点半吧。”
“自己去?”
“中介带我。”
“哦。”
他没有再问。
许棠却看了他两秒。
“你不说点什么?”
陈屿有些莫名。
“说什么?”
“比如南湖房租贵。”
“贵吗?”
“比这里贵一点。”
“那你能接受?”
“可以。”
“那就行。”
许棠没说话。
陈屿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在等我说那里不划算?”
“没有。”
“你这个表情就是有。”
“什么表情?”
“觉得我反常的表情。”
许棠把瓶盖拧紧。
“是有一点。”
陈屿没有介意。
“我以前是不是特别喜欢替别人算账?”
“不是别人。”
“那是什么?”
“替我。”
这两个字让厨房安静下来。
许棠把燕麦奶放回冰箱。
陈屿看着她关上门。
“对。”
他说。
“以前是。”
许棠转过身。
他承认得太快,她反倒不知道该接什么。
陈屿看了一眼时间。
“你下午还得出去,我就不耽误了。”
“这么快?”
“药不是喂完了吗?”
“晚上那顿你一个人行吗?”
“应该可以。”
“实在不行给我打电话。”
许棠抬眼。
陈屿马上又补了一句:
“只限喂猫。”
“……”
“没别的意思。”
许棠看着他。
“陈屿。”
“嗯?”
“你最近为什么这样?”
陈屿停下。
“我哪样?”
“就是……”
许棠找了半天词。
“怪怪的。”
“哪里怪?”
“你以前不会这么快走。”
“以前你赶我我都不走。”
“对。”
“现在嫌我识趣了?”
“不是。”
许棠走回客厅。
陈屿跟过去。
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陈屿没有立即坐。
“怎么了?”
许棠抬头。
“坐吧。”
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
年糕趴在高处,眯着眼看他们。
“你这几天没找我。”许棠说。
“你不是不想让我找吗?”
“我没这么说。”
“差不多。”
“林渡教的?”
“不是。”
陈屿停了一下。
“也不全是。”
许棠没有催。
“我以前有点想不明白。”
“什么?”
“总觉得分手之后,我要是不做点什么,你就真的走了。”
许棠看着他。
“所以一直想找你,解释,认错,送东西也好,干什么都行。”
“现在呢?”
“还是想。”
他说得很坦白。
“但是……”
陈屿想了一会儿。
“我开始觉得,我想做,不代表你就想要。”
许棠低下眼。
陈屿继续道:“像今天也是。”
“今天怎么了?”
“你让我来喂猫,我就来喂猫。”
“就这样?”
“要不然呢?”
他笑了笑。
“以前我可能会觉得,既然你主动叫我来了,就说明你还舍不得我。”
许棠没说话。
“然后顺便留下吃饭,顺便问你这几天想没想我,再顺便问一句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你还挺了解自己。”
“最近重新认识了一下。”
许棠嘴角动了动。
可那点笑意没有维持太久。
她突然问:
“那你现在这么做,是因为真的明白了,还是因为你觉得这样更容易把我追回去?”
陈屿愣住。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许棠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我不是故意为难你。”
“我知道。”
“但我真的不知道。”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
“你最近会听我说话,会问我想要什么。我说不需要,你就不继续了。”
“咖啡你也知道问我要燕麦奶。”
陈屿说:“那个很难吗?”
“以前你不会问。”
他不说话了。
“这些都很好。”
许棠说。
“所以我才不知道怎么办。”
“为什么?”
“因为以前我很想要这些。”
陈屿看着她。
“可现在你开始做了,我反而会想,这到底能多久。”
他没有出声。
许棠继续说:
“如果我们现在复合了呢?”
“一个月以后?”
“两个月以后?”
“一年以后?”
“你还会问我想住在哪里吗?”
“还是等你觉得我已经不会走了,又慢慢回到以前?”
陈屿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说不会。
几乎是本能。
那两个字已经到了喉咙口。
可他说不出来。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以前他也觉得自己不会让许棠失望。
他不是故意忘掉那些约定。
也不是故意不回消息。
不是故意错过她升职。
不是故意不知道她换部门。
很多事情发生之前,他都觉得自己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结果还是成了。
许棠看着他。
“你看。”
她说,“你自己都不确定。”
陈屿沉默很久。
“嗯。”
许棠似乎没想到他会承认。
“我不确定。”
陈屿说。
“我要是现在跟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应该挺假的。”
“……”
“我以前很喜欢保证。”
他笑了一下。
“项目结束就好了。”
“升职就好了。”
“房子买了就好了。”
“好像什么东西只要往以后放,就总能解决。”
许棠低头。
“现在我不太敢说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别打算。”
许棠抬头。
陈屿说:
“至少别替你打算。”
空气安静了几秒。
年糕从猫爬架上跳下来。
落地声音很重。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它慢吞吞走到水碗边喝水。
许棠忽然说:
“其实我也有问题。”
陈屿收回目光。
“什么?”
“你别这么看我。”
“我怎么看你?”
“像等医生宣布诊断结果。”
“……”
陈屿靠回沙发。
“你说。”
许棠沉默了一会儿。
“刚开始的时候,我是真的会说。”
“嗯。”
“你迟到,我会生气。你忘记事情,我会问。你不回消息,我会一直发。”
“知道。”
“后来越来越少。”
“我以前以为是你脾气变好了。”
许棠笑了一声。
“看吧。”
“现在知道不是。”
“后来有时候……”
她停了一下。
“其实也不是没有机会说。”
陈屿没打断。
“但是我就觉得,你应该知道。”
“你不知道,我就更不想说。”
“有段时间甚至有点……”
她皱了皱眉,像是觉得这个词不太好听。
“故意?”
陈屿问。
许棠看他一眼。
“差不多。”
“怎么故意?”
“比如我明明很难受,但你问我怎么了,我会说没事。”
“……”
“你真的当没事,我就更生气。”
陈屿忍不住说:“那确实挺难猜。”
许棠瞪他。
“你看。”
“抱歉,你继续。”
“我知道这样也不好。”
她收回目光。
“后来好像变成了,我在等你发现。”
“你没发现一次,我就觉得自己又有一个理由证明,你根本不在意我。”
陈屿没有说话。
“很幼稚吧?”
“有一点。”
许棠又看他。
“但我也挺幼稚的。”
“哪里?”
“总觉得不说就是没事。”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完之后没有立即陷入尴尬。
许棠摸了摸膝盖上的衣料。
“所以也不全是你的问题。”
陈屿摇头。
“你不用替我分。”
“什么?”
“谁百分之多少。”
“……”
“又不是事故定责。”
许棠低声说:“你以前肯定会算。”
“可能七三。”
“谁七?”
“我肯定说你。”
许棠终于笑出了声。
“你还挺诚实。”
“最近进步比较明显。”
笑声很快淡下去。
窗外阳光落在阳台的植物上。
薄荷叶被风吹得轻轻动。
许棠看了一会儿。
然后说:
“但我现在还是不想复合。”
陈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句话他其实知道。
从她第一次提出分手,到她去找林渡,再到今天。
他一直知道。
只是知道和亲耳听见,还是不一样。
年糕又喝了几口水。
水碗碰到地面,发出很轻的声音。
陈屿问:“现在?”
“嗯。”
许棠看着他。
“至少现在不想。”
他沉默了几秒。
“好。”
许棠愣了一下。
“好?”
“嗯。”
“你不问为什么?”
陈屿看向她。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
“我要是再问,估计又得从去年三月开始讲。”
许棠没有笑。
她只是看着陈屿。
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陈屿站起来。
“那我走了。”
“中午不吃饭?”
“你不是要去看房吗?”
“一点半,还有时间。”
“你要请我?”
“冰箱里有速冻水饺。”
“算了。”
“嫌弃?”
“怕吃完你觉得欠我一顿。”
许棠怔了一下。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想这么多?”
“林渡后遗症。”
“你少赖他。”
“那我走了。”
许棠送他到门口。
陈屿换鞋。
灰色拖鞋还是小,他脱下来的时候脚后跟已经压出一道印。
他把拖鞋摆回鞋柜下面。
许棠突然问:
“你下午没事吧?”
“没事。”
“那你……”
陈屿抬头。
许棠停了一下。
“没事。”
“要我帮你看房吗?”
她明显犹豫了一瞬。
陈屿看出来了。
“你要是不想就算了。”
许棠摇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刚才突然觉得,可以让你一起去。”
“为什么?”
她想了想。
“你比较会挑毛病。”
“这是优点?”
“租房的时候算。”
陈屿笑了。
“中介可能不觉得。”
“那你去吗?”
陈屿没有立即答应。
“你确定?”
“嗯。”
“不是因为觉得我今天表现不错,奖励一下?”
“陈屿。”
“好,我闭嘴。”
许棠拿起手机。
“第一套一点半,南湖地铁站附近。”
“我开车?”
“地铁。”
“为什么?”
“那边堵。”
“行。”
她去换衣服。
陈屿重新穿上刚脱掉的拖鞋。
坐回沙发。
年糕从远处看着他。
“看什么?”
猫不理。
陈屿忽然觉得这一上午很奇怪。
许棠刚刚明确告诉他,不想复合。
可他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望。
甚至比以前那些“不知道”“以后再说”更安定一点。
至少这一次,他听清楚了。
第一套房在二十七楼。
朝南。
阳台很大。
客厅采光不错。
中介从进门就没停过嘴。
“这个户型特别抢手,您看这个视野,前面完全无遮挡。小区去年才交付,家电都比较新。”
许棠走到卧室。
打开窗。
楼下主干道的声音立刻涌进来。
她关上。
“有点吵。”
中介说:“关窗基本听不到,而且现在是白天高峰。”
陈屿站在门边。
以前如果是他,大概已经开始分析双层玻璃、楼层高度、朝向以及噪声影响。
他没有说。
下楼以后才问:
“你觉得呢?”
许棠摇头。
“不要。”
“因为吵?”
“嗯。”
“那下一套。”
第二套离地铁只有五分钟。
不临街。
却没有阳台。
年糕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只有卧室飘窗。
许棠在飘窗边站了很久。
还是摇头。
第三套旧一点。
走进楼道的时候,陈屿就皱了眉。
没有电梯。
六楼。
中介不停解释:“虽然是楼梯房,但是公摊小,实际面积很大的。”
许棠爬到四楼已经开始喘。
陈屿说:“这套不用看了吧。”
许棠扶着栏杆。
“来都来了。”
“以后每天爬?”
“当锻炼。”
“年糕呢?”
“它不用上班。”
“它以后看病你抱下来?”
许棠没说话。
中介在上面尴尬地笑。
最后还是看了。
房子意外地不错。
卧室朝南,阳台不大,却能晒进整片下午的太阳。楼下是一条支路,偶尔有车经过,到了六楼,声音已经很轻。
许棠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喜欢?”陈屿问。
“有一点。”
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
楼梯、搬家、以后年糕生病怎么办——一路上能想到的问题已经够多了。
最后什么也没说。
许棠回头看他。
“怎么不发表意见了?”
“你不是嫌我话多?”
“我什么时候嫌了?”
“刚才爬四楼的时候。”
“我那是喘。”
陈屿笑了。
“那你自己决定。”
许棠靠着阳台栏杆,又看了一会儿屋里。
“其实挺像我以前想住的地方。”
“刚毕业的时候?”
“嗯。”
“那时候你还说要大厨房。”
许棠想了想,也笑了。
“人会变啊。”
陈屿点点头。
“是。”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她为什么变了。
最后她没有当场签。
说再考虑一晚。
从楼里出来已经五点多。
两个人沿着街走去地铁站。
路边有一家小馄饨馆。
许棠停下来。
“饿吗?”
“有点。”
“吃了再走?”
“好。”
这顿饭没有什么特别。
两碗馄饨。
一盘凉菜。
许棠不吃香菜,这点陈屿还是记得的。
点单时他特意说了一句不要香菜。
老板问:
“两碗都不要?”
陈屿下意识想说一碗就行。
又停住。
转头问:
“你现在还不吃吧?”
许棠看着他。
“没变。”
“那两碗都不要。”
面端上来。
他们各吃各的。
没有聊过去。
也没有聊复合。
只说了几句房子。
哪套采光好。
哪套离地铁近。
哪套中介明显夸大。
吃完以后,陈屿去结账。
许棠没有抢。
出门时她说:
“下次我请。”
陈屿停了一下。
“还有下次?”
许棠也停住。
他很快摆摆手。
“当我没说。”
她看了他两秒。
“看房还有好几套。”
“哦。”
陈屿点头。
“那下次你请。”
许棠往前走。
陈屿跟上。
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几天,他们没有频繁联系。
许棠偶尔发年糕的照片。
陈屿问药有没有吃。
她说吃了。
有时候也会发一套房子的链接,问一句:
这个怎么样?
陈屿会看。
但不再回复一大段优缺点。
通常先问:
你喜欢哪儿?
有一天许棠发来一套公寓。
陈屿看完说:
厨房有点小。
许棠:
我不做饭。
陈屿:
对,忘了。
过了一会儿。
他又发:
阳台不错。
许棠:
我也觉得。
聊天就停在那里。
没有再往下延伸。
周三晚上,陈屿加班。
会议结束已经九点四十。
办公室只剩几盏灯。
同事陆续走完,他坐在工位前改最后两页方案。
手机亮了一下。
许棠。
周六有空吗?
陈屿看了足足十秒。
没有立刻回。
他先把手里的句子改完,保存。
然后才拿起手机。
有。
想了想,又加一句:
怎么了?
许棠没有立即回复。
陈屿把手机放在桌上。
过了半分钟。
屏幕再次亮起。
陪我去个地方。
陈屿:
看房?
许棠:
不是。
哪里?
这一次,她隔了很久。
久到陈屿以为她去忙了。
终于。
两个字跳出来。
宜家。
陈屿盯着那两个字。
办公室空调正在头顶送风。
窗外是城市九点多的灯。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
许棠问过他:
周末去宜家看看?
他当时回:
最近别乱花钱,我在攒钱。
那时候他不知道。
她其实什么都没想买。
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棠发来第二条:
新房子可能要添点东西。
那点刚刚升起来的东西,又被这句话轻轻按了回去。
陈屿笑了一下。
打字。
好。
许棠:
十点?
好。
消息停了。
陈屿没有再问。
没问她为什么偏偏找自己。
也没问这算不算什么。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打开方案。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那两个字还在那里。
宜家。
这一次,他没有试着替它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