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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我们一起养过一只猫 年糕突发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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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糕进诊室的时候,陈屿没跟进去。
不是医生不让。
是许棠先一步抱着猫进了门,他站起来时,门已经在面前合上了。
宠物医院的玻璃门不隔音。
里面偶尔传来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还有猫被按住时拉长了的一声叫。
陈屿重新坐下。
手机还握在手里。
屏幕停在他和林渡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是他刚刚发出去的。
她现在在我旁边。
林渡没有回。
陈屿等了十几秒,锁了屏。
这种时候,他也确实不知道对方还能回什么。
宠物医院不大。
晚上八点多,候诊区坐了四五个人。一只柯基趴在主人脚边,脖子上套着伊丽莎白圈;角落里有人抱着一个航空箱,里面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空气里有消毒水味,也有一点动物身上的腥气。
陈屿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
脚边放着许棠的帆布包。
她刚才进诊室太急,顺手塞给他的。
包口没有拉严。
露出一截猫条包装。
陈屿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半小时前,他还在公司。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会议室改方案。
看到许棠的名字,他愣了两秒。
他们分手以后,她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陈屿接得太快,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很大一声。
“喂?”
电话那边没有寒暄。
许棠只说了一句:
“年糕吐血了。”
他脑子一下空了。
“在哪儿?”
“我带它去医院。”
“哪家?”
“以前那家。”
“我马上过来。”
整个通话不到二十秒。
陈屿抓起车钥匙往外走,走到电梯口才发现电脑还没关。
他没回去。
路上堵得厉害。
他连续看了三次导航,又给许棠发了两次消息。
——到哪了?
——医生怎么说?
许棠只回:
——刚到,在排队。
他赶到时,她正蹲在医院门口。
年糕缩在航空箱里,平时那条总是不安分地甩来甩去的尾巴蜷在身旁。
许棠隔着网格摸它的脑袋。
听见脚步,她抬了一下头。
“来了?”
“嗯。”
就这两个字。
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又像除了这只猫,他们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诊室的门终于打开。
许棠走出来。
陈屿站起来。
“怎么样?”
“医生说先拍片,再做个血检。”
“严重吗?”
“现在不好说。”
许棠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中间空着一个座位。
陈屿看了看诊室门。
“怎么突然这样?”
“下午就吐过一次。”
“怎么没早点来?”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许棠侧过脸。
陈屿马上补了一句:
“我不是怪你。”
“下午吐的是猫粮。”
许棠声音有点哑,“它以前也吐过毛球,我以为没事。晚上又吐了一次,里面有血。”
“吃什么东西了吗?”
“不知道。”
“是不是又乱咬塑料?”
“有可能。”
“我早说过它那个——”
陈屿停住。
以前他很喜欢说“我早说过”。
猫不能吃这个。
猫粮应该换那个牌子。
阳台纱窗要装密一点。
水碗最好别放在那里。
说这些的时候,他一般都有依据。
甚至很多时候是对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这四个字刚说了一半,他忽然觉得不好听。
许棠没注意。
她一直看着诊室。
过了片刻,医生拿着平板出来。
“年糕家长?”
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医生看了一眼他们。
“谁是主要照顾人?”
许棠说:“我。”
陈屿几乎同时说:“我们。”
声音撞在一起。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医生没在意。
“最近换过粮吗?”
“没有。”
许棠回答。
“现在吃什么?”
她报了品牌和型号。
陈屿听着,有点陌生。
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一种。
医生又问:“一天大概吃多少?”
“六十克左右,分三顿。”
“最近食欲怎么样?”
“这两天少一点。”
“排便正常吗?”
“昨天正常,今天还没有。”
“最近驱虫什么时候?”
“上个月十六号,内外驱一起做的。”
“疫苗呢?”
“今年三月补过。”
医生问一个,许棠答一个。
陈屿站在旁边,没插上话。
直到医生突然问:
“体重大概多少?”
陈屿终于开口。
“十一斤多。”
许棠转头看了他一眼。
医生低头看记录。
“现在四点八公斤,不到十斤。”
陈屿怔了一下。
“瘦了这么多?”
“去年减过一次肥。”
许棠说。
“什么时候?”
“冬天。”
陈屿没再问。
医生继续解释检查方案。
拍片先看有没有明显异物,如果看不清,再考虑进一步检查。血检主要看炎症和脱水情况。
“可以先做吗?”
医生问。
陈屿本能地开口:
“做。”
那个字已经到了嘴边。
他却停住了。
几乎是一瞬间。
然后转头看向许棠。
“你觉得呢?”
许棠愣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
但陈屿看见了。
“做吧。”
她说。
“嗯。”
陈屿转回去。
“那就做。”
医生让他们去前台缴费。
陈屿拿出手机。
许棠也在拿。
“我来吧。”
“我付。”
“你上次给它看牙也是你付的。”
“什么时候?”
“去年。”
陈屿想了一下。
他不记得。
许棠已经扫了码。
陈屿没再抢。
检查还要等。
两个人重新坐回候诊区。
这一次,中间没再空一把椅子。
不是谁主动靠近。
只是刚才他们同时站起来以后,许棠回来随便找了位置,陈屿就在旁边坐下了。
隔得仍然不近。
陈屿盯着诊室门。
“现在还吃以前那个冻干吗?”
“早不吃了。”
“为什么?”
“过敏。”
“它还会过敏?”
许棠看了他一眼。
“猫为什么不会过敏?”
“不是,我是说以前没事。”
“后来有一次嘴周围全红了,医生让停了。”
“什么时候?”
“去年十月吧。”
又是他不知道的事。
陈屿低下头。
“你怎么没跟我说?”
许棠没有马上回答。
陈屿很快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他已经问过太多次。
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什么时候说过。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仿佛只要自己不知道,就天然意味着对方没有说。
许棠最后只说:
“可能忘了。”
没有争辩。
陈屿也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
“我出去一下。”
许棠看他:“去哪?”
“买点喝的。”
“我不用。”
“我渴。”
“哦。”
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陈屿站在咖啡机前,看了半天。
屏幕上只有几种选择。
美式。
拿铁。
燕麦拿铁。
他点了一杯冰美式。
手指移动到第二杯的时候停了一下。
拿铁。
他想起林渡问过的那些问题。
加糖?
以前加。
现在不加。
什么时候改的?
不知道。
陈屿点了一杯热拿铁。
店员在后面问:
“拿铁要糖包吗?”
“不——”
陈屿刚说一个字,又看见屏幕上的“燕麦拿铁”。
他站在那里。
后面排队的人看了他一眼。
店员又问:
“先生?”
“稍等。”
陈屿拿出手机。
点开和许棠的聊天框。
打字。
喝牛奶还是燕麦奶?
还没发,他又删掉了。
如果问一句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不问?
他重新打:
咖啡喝什么?牛奶还是燕麦奶?
发送。
许棠很快回:
燕麦。
隔了两秒。
又一条。
不加糖。
陈屿盯着那三个字。
忽然笑了一下。
“燕麦拿铁。”
他说。
“不要糖。”
回医院以后,他把咖啡递给许棠。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杯贴。
“燕麦?”
“嗯。”
“不加糖?”
“嗯。”
许棠插进吸管,喝了一口。
陈屿也喝起自己的美式。
他以为她会说什么。
许棠什么也没说。
只是过了一会儿,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冰美式了?”
陈屿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杯子。
“工作以后。”
“以前不是嫌苦?”
“熬夜的时候喝甜的容易腻。”
许棠点点头。
“也是。”
陈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一直在因为不知道许棠不加糖而难受。
可许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喝冰美式。
没有谁应该永远停在四年前。
只是他们曾经以为,谈了足够久,就等于已经了解对方。
检查结果快到十点才出来。
片子里没有明显异物。
血液指标有轻微炎症,医生判断更像急性胃肠道刺激,暂时不需要手术,但最好留院观察一晚。如果后面继续出现带血呕吐,或者状态变差,再进一步检查。
“目前不用太担心。”
医生说。
许棠的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今晚要有人陪吗?”
“不用,夜间有人值班。”
“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别待太久。”
年糕趴在笼子里。
前腿上的毛被剃掉一小块,扎着留置针。
看见许棠,它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许棠蹲下来,把手指伸进笼门。
“没事了。”
年糕蹭了蹭她的指尖。
陈屿站在旁边。
“还认识我吗?”
猫抬起头,看了他两秒。
转过去了。
许棠笑了一声。
“报应。”
“以前白给它买那么多罐头。”
“谁让你半年没去看它。”
“有半年吗?”
“差不多。”
陈屿想反驳。
仔细想了想,又算不出来上一次见年糕是什么时候。
“它不是一直跟你吗?”
“嗯。”
“我以为挺好的。”
许棠的手还放在笼门边。
“挺好的。”
她说。
陈屿没再问。
年糕是他们恋爱第二年捡的。
那时候也下雨。
很大的雨。
两个人吃完饭从商场出来,在奶茶店后面的排水沟旁听见猫叫。
许棠蹲下去找了十几分钟,最后从广告牌下面拖出一只浑身湿透的小橘猫。
猫很小。
巴掌大。
却凶得厉害。
许棠抱它,它咬许棠。
陈屿想抓,它挠陈屿。
两个人折腾到半夜,最后还是去了宠物医院。
当时医生问:
“谁养?”
两个人互相看。
陈屿租的公寓不让养宠物。
许棠住的房子可以。
所以年糕去了许棠那里。
陈屿买猫砂盆。
许棠买猫粮。
陈屿第一次网购错了猫砂,买回来一大袋颗粒,粗得像石子,年糕站在猫砂盆旁边死活不进去。
许棠拍视频笑了他半个月。
后来他们默认那是“我们的猫”。
虽然它一直住在许棠家。
“为什么叫年糕来着?”
陈屿突然问。
许棠看他。
“你真忘了?”
“我记得是你起的。”
“不是。”
“那谁?”
“你。”
陈屿皱眉。
一点印象都没有。
许棠说:“因为它刚捡回来那天钻进你羽绒服里,粘在里面不下来。”
陈屿慢慢想起来了。
那只湿漉漉的猫缩在他衣服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许棠当时说像什么东西粘住了。
他说,那叫年糕算了。
“原来是这样。”
“嗯。”
许棠把手收回来。
“很多东西你都不记得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陈屿却听见了。
他没有说“你不也忘了”。
也没有解释自己这些年太忙。
只是看着笼子里的猫。
“是啊。”
许棠似乎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她站起来。
“走吧。”
“你不留下?”
“医院不让陪夜。”
“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了。”
“那一起下去。”
这次她没拒绝。
医院在二楼。
电梯很慢。
两个人站在门口等。
数字从六跳到五,又停了。
陈屿忽然问:
“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许棠看向他。
这句话问出口以后,他就后悔了。
那天晚上,林渡才刚提醒过他——别拿一只杯子替她回答。
他当时以为自己听懂了。
可现在杯子换成了一通电话,他还是忍不住想从里面找一个答案。
一只杯子说明不了什么。
一通电话也一样。
但他还是问了。
电梯数字跳到四。
许棠没有回避。
“因为年糕是我们一起捡的。”
“嗯。”
“它出了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电梯到三。
陈屿点了点头。
“好。”
许棠看了他一眼。
“就这样?”
“你不问别的?”
陈屿笑了一下。
“还能问什么?”
她没说。
电梯门开了。
里面没人。
两个人进去。
许棠按了一楼。
门缓缓合上。
陈屿看着数字往下跳。
“我本来想问一句的。”
“想问什么?”
“算了。”
“你说。”
陈屿想了想。
“我本来想问,你是不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
许棠没说话。
“后来觉得没必要。”
“为什么?”
“如果你说是,我可能又要想多。”
“如果不是呢?”
“那我今晚估计睡不好。”
许棠嘴角动了一下。
“所以?”
“所以不知道最好。”
电梯“叮”了一声。
一楼到了。
门打开。
两个人都没有马上出去。
许棠先笑了。
“林渡教你的?”
陈屿愣了一下。
“什么?”
“别乱猜。”
“不是。”
他想了想。
“这个算我自己会的。”
“进步挺快。”
“谢谢。”
他们走出医院。
晚上已经有点凉。
许棠抱着自己的帆布包,陈屿把空咖啡杯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停车场就在前面。
走到岔口,两个人该往不同方向了。
陈屿停下。
“到家跟我说一声。”
许棠也停了一下。
陈屿马上补:
“不是查岗。”
“我知道。”
“那……”
他突然发现自己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送她回家,从来不用想告别。
有时候说一句到了给我发消息。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还有时候许棠走两步又回来,问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陈屿问什么。
她就瞪他。
直到他低头亲一下。
现在他们站在停车场。
中间隔着两辆车的位置。
许棠说:“你明天上班吧?”
“嗯。”
“早点回去。”
“你呢?”
“我明早过来看年糕。”
“几点?”
“七八点。”
“我也来。”
许棠看着他。
“你九点不是有会?”
“可以请假。”
“不用。”
“没事。”
“陈屿。”
他停住。
许棠没有生气。
只是看着他。
“你不用每件事都补回来。”
风从停车场穿过去。
陈屿站在那里。
有一瞬间,他很想告诉她,不是补。
他只是想陪着她。
可是这种解释似乎又很熟悉。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其实是为了你好。
我只是想……
他已经说过太多这样的句子。
于是他把话咽回去。
“好。”
许棠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快答应。
“那我走了。”
“嗯。”
“医生有消息我告诉你。”
“好。”
许棠转身走了。
这次陈屿没有站在原地一直看。
他也往自己的车走。
走出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林渡终于回了他之前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
怎么样了?
陈屿一边走一边打字。
没大事,留院观察。
林渡:
嗯。
陈屿:
她是因为猫才给我打电话的。
林渡隔了一会儿:
不然呢?
陈屿停住脚。
你这个人是不是不会安慰人?
林渡:
你需要?
陈屿:
不需要。
林渡:
那就开车。
陈屿把手机揣回口袋。
走了两步,又拿出来。
我今天没问她还想不想复合。
这一次,林渡很久才回。
很难?
陈屿看着屏幕。
有点。
林渡:
那还行。
陈屿:
什么还行?
没有回复。
他站在车边等了半分钟。
还是没有。
“神经病。”
陈屿低声说了一句,拉开车门。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二分。
陈屿被手机震醒。
房间还很暗。
他昨晚睡得并不好,醒来第一反应是去摸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微信。
许棠。
五点四十九发来的。
先是一张照片。
年糕蜷在医院的小毯子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前爪压在下巴底下。
隔了一分钟。
许棠又发了一句。
醒了,医生说昨晚没再吐。
陈屿看着照片。
放大。
又缩小。
年糕还是一脸不高兴。
以前它每次去医院都是这样。
陈屿的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他想打:
我过去看看。
删掉。
又打:
你还在医院?
也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
好,你也睡一会儿。
发送。
没有再补别的。
陈屿把手机放回床头。
屋里很安静。
天还没完全亮。
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立刻拿起来。
许棠回:
嗯。
只有一个字。
陈屿看了几秒。
这一次,他没有试着从这个“嗯”里找别的意思。
晚上九点二十。
回声咖啡馆快打烊的时候,陈屿又来了。
林渡正往冰箱里放牛奶。
看见他进门,只说:
“不是让你去上班吗?”
“上完了。”
“猫呢?”
“下午出院了。”
“没事了?”
“急性胃炎,医生说观察几天。”
林渡点了一下头。
陈屿自己走到吧台边坐下。
“今天不点旧日拿铁。”
“本来也没准备卖你。”
“一杯美式。”
“冰的?”
“嗯。”
林渡看了他一眼。
“外面十五度。”
“习惯了。”
“随你。”
磨豆机响起来。
陈屿坐在高脚椅上,忽然问: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没有。”
“我还没说。”
“那你说。”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很了解她。”
林渡没回应。
“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我都知道。”
咖啡液落进装满冰块的杯子。
“昨天医生问年糕,我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嗯。”
“然后我突然想,她的事我好像也差不多。”
林渡把冰美式放到他面前。
“至少知道她不加糖。”
陈屿苦笑。
“昨天我才知道,她现在喝燕麦奶。”
林渡抬眼。
“所以呢?”
“所以……”
陈屿握住杯子。
冰块撞了一下杯壁。
“一个人到底要怎么样,才算真的了解另一个人?”
林渡擦着咖啡机。
“不知道。”
“你不是专门干这个的吗?”
“我卖咖啡。”
“少来。”
林渡把布放下。
“了解又不是考试。”
“什么意思?”
“记住她喝什么、几点下班、喜欢什么颜色,最多说明你记性不错。”
陈屿看着他。
“那什么才算?”
林渡想了想。
“她变了以后,你还能发现。”
陈屿没有说话。
门外有人撑着伞经过。
这几天又开始下雨。
不大。
细细的一层覆在玻璃上。
陈屿喝了一口咖啡。
“我觉得她也变了。”
“人都会变。”
“那以前合适的两个人,后来是不是就可能不合适了?”
林渡看了他一眼。
“可能。”
“那怎么办?”
“重新认识。”
“如果不想认识了呢?”
“那就算了。”
陈屿皱眉。
“你怎么什么都能算了?”
“因为不是我的。”
“……”
陈屿没再说话。
九点四十五,他喝完咖啡准备走。
快到门口时,又转回来。
“林渡。”
“嗯。”
“我最近是不是不该找她?”
“你今天找了吗?”
“没有。”
“难受吗?”
陈屿想了想。
“还好。”
“那就继续。”
“多久?”
“等你找她不是为了确认她还爱不爱你的时候。”
陈屿站在那里。
林渡低头收杯子。
“这话又值多少钱?”
“今天咖啡四十二。”
“涨价了?”
“你点的豆贵。”
陈屿笑骂了一句。
门开了。
他走进夜色里。
三天后。
林渡下午收到一张照片。
陈屿发来的。
还是年糕。
它已经回了许棠家,戴着一个透明的伊丽莎白圈,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旁边摆着药。
陈屿只发了一句:
她让我周末过去帮忙喂药。
林渡看了一眼。
没回。
过了一会儿,陈屿又补:
我没问这算不算机会。
林渡还是没回。
第三条很快来了。
你至少夸我一句?
林渡正在给客人打奶泡。
直到忙完才拿起手机。
他想了半天。
回了两个字。
继续。
陈屿:
就这?
林渡锁屏。
没再理他。
吧台前,一个女孩正往自己的拿铁里倒糖。
一包。
两包。
同行的男生看见了,笑她:“你喝的是糖水吧?”
女孩头也没抬。
“我就喜欢甜的。”
男生伸手又替她拿了一包。
“那三包。”
女孩笑着推开他的手。
“今天不要了。”
很普通的一句话。
林渡的动作却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
他把下一杯咖啡放到托盘上,叫了号码。
女孩端着杯子走了。
桌上的糖纸留下两张。
还有第三包没拆。
林渡经过时,把它捡起来,放回糖罐。
白砂糖。
旁边那只装黄糖的玻璃罐仍然没有人动。
他没有看太久。
转身去招呼下一位客人。
门上的铜铃恰好响了。
又有人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