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不加糖以后 陈屿与许棠 ...
-
下午两点四十三分,陈屿第三次把客厅收拾了一遍。
茶几上的烟灰缸被他扔进了厨房,沙发上的外套叠好塞进衣柜,连玄关那双已经落了灰的女士拖鞋都被他拿起来,擦了擦鞋面。
擦完以后,他蹲在那里看了几秒,又把拖鞋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许棠说三点来。
还剩十七分钟。
陈屿拿起手机。
昨晚和林渡的聊天停在最后一句。
听她说。
只有三个字。
他昨晚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什么叫听她说?
许棠如果愿意说,他们何至于走到今天。
分手那晚她说了很多,他也听了。至少陈屿一直觉得自己听了。
她说累了。
说不想再等。
说他们这样下去没有意义。
说有些话她已经讲过太多遍。
他说自己可以改。
许棠问,改什么?
他一下没答出来。
后来那场谈话就变成了他不断地解释,她越来越沉默。
陈屿昨晚重新翻过聊天记录以后,第一次意识到,也许林渡所谓的“听”,跟他理解的不是一回事。
手机屏幕上方显示两点四十六。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
床尾已经放了两个纸箱。
许棠的书、几件换季衣服、一只吹风机,还有她去年冬天买的那台小型投影仪。
最上面摆着一只白色马克杯。
杯身画着一只很丑的橘猫。
陈屿拿起来,又放下。
这是他们去景德镇旅游的时候一起做的。
准确地说,是许棠做的。
他当时嫌手工体验无聊,只在旁边玩手机,最后被她硬拽过去画了两笔。
那只橘猫的左耳就是他画的。
歪得厉害。
杯底还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母。
C,X。
当时烧出来以后,许棠盯着看了半天,说:“怎么跟不会解的数学题似的。”
陈屿说:“哪里像?”
“一个C,一个X,下一步是不是该求X等于多少?”
陈屿当时说:“不用求。”
“为什么?”
“X归C。”
许棠骂了他一句土。
陈屿想了想,把杯子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到了床头柜上。
过了几秒,又重新放回去。
门铃响了。
两点五十二。
比约好的时间早八分钟。
陈屿站在卧室门口,没动。
门铃又响了一次。
他这才走过去开门。
许棠站在外面。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针织衫,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折叠购物袋。
二十三天没见,她好像没什么变化。
这是陈屿的第一反应。
第二个反应是,她瘦了一点。
再仔细看,又觉得可能只是脸旁边少了几缕头发。
“来这么早?”
话一出口,陈屿就觉得不对。
许棠低头看了眼时间。
“怕路上堵。”
“哦。”
陈屿让开。
“进来吧。”
许棠换鞋的时候停了一下。
玄关那双女士拖鞋还在那里。
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弯腰换上。
陈屿站在旁边。
以前她进门从来不用弯腰。
鞋一脱,脚往前一伸就能踩进去。
今天却先把拖鞋摆正了。
像是在别人家。
“东西我给你收了一部分。”
“嗯。”
“还有一些我不知道你要不要。”
“我自己看看。”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
许棠蹲到纸箱旁边。
她没有马上收拾,而是先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
几本书。
护肤品。
吹风机。
一条围巾。
她把围巾拿出来,摸了一下。
“这个不是我的。”
陈屿看了一眼。
“不是吗?”
“你妈买的。”
“哦。”
他接过来。
许棠继续往下整理。
很快,她拿到了那只橘猫杯子。
手停了一下。
陈屿也看见了。
“这个……”
他开口。
许棠已经把杯子放进购物袋。
“我带走吧。”
陈屿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点。
“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只杯子松口气。
大概一个人想留下什么的时候,总会先从一些不值钱的东西里找证据。
许棠肯带走杯子。
那是不是说明,她并没有想把关于他们的一切都扔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屿就想起林渡昨晚发来的那句话。
——她是去拿东西的。
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许棠整理得很快。
她似乎早就知道自己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
梳妆台第二格抽屉里的发夹。
卫生间里的备用牙刷。
衣柜最里面那件她买了以后一次没穿过的风衣。
连一根放在床头的充电线,她都记得。
陈屿站在门边,看着她来来回回。
原来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家里生活过几年,最后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两个纸箱就够了。
“那个不要了。”
许棠忽然说。
陈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香薰蜡烛。
“这个?”
“嗯。”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的吗?”
“过期了。”
陈屿拿起来看了一眼。
底部确实有日期。
去年十二月。
他不知道香薰也会过期。
“那我扔了?”
“你随便。”
又是这种语气。
不是赌气。
不是故意冷淡。
只是这件东西已经和她没关系了。
陈屿把蜡烛放回去。
“喝东西吗?”
许棠正在合纸箱。
“不用了。”
“咖啡?”
她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会做咖啡了?”
“速溶的。”
许棠笑了一下。
很轻。
“那不叫做咖啡。”
这个笑让陈屿恍惚了一下。
太熟悉了。
以前他第一次给她泡咖啡,也是这么说的。
撕一袋速溶咖啡倒进去,又加了两勺糖,端到她面前,得意洋洋地说自己第一次做。
许棠喝了一口,说,陈师傅,你这个只能叫冲水。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
“楼下有咖啡店。”陈屿说,“我去买。”
“不用。”
“很快。”
“真不用。”
许棠把纸箱封好。
陈屿还是站在那里。
他心里准备了一晚上的那些话正在往上涌。
首付。
房子。
晋升。
他为什么总加班。
他不是不想陪她。
他只是觉得,他们已经在一起四年了,比起那些随时都能补上的约会,有些事情更重要。
他想过他们的以后。
不止一次。
昨天以前,他一直觉得只要把这些事情告诉许棠,她至少会明白一些。
甚至可能后悔。
不是后悔分手。
至少会后悔那么误会他。
“许棠。”
“嗯?”
她抬头。
陈屿张了张嘴。
林渡那三个字又从脑子里冒出来。
听她说。
他临时换了一个问题。
“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许棠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挺好的。”
“工作忙吗?”
“还行。”
“最近不是你们项目上线?”
许棠看着他。
陈屿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那个项目七月份就结束了。”
“是吗?”
“嗯。”
“那你最近在做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许棠低下头,把胶带重新压实。
“我换部门了。”
陈屿愣住。
“什么时候?”
“六月。”
“你没跟我说。”
许棠的手停了一下。
“说过。”
“什么时候?”
“六月三号。”
陈屿没有任何印象。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想翻聊天记录。
许棠看见了。
“算了。”
“不是,我真可能那阵太忙——”
话出口的一瞬,陈屿停住。
又是忙。
几乎成了本能。
许棠没说什么,只把纸箱抱起来。
“我先把这个拿下去。”
陈屿伸手。
“我来。”
“不重。”
“给我吧。”
两只手同时碰到纸箱边缘。
以前这种时候许棠会松手。
她总说陈屿,你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用白不用。
今天她没有。
“我自己来。”
陈屿的手慢慢收回去。
“好。”
许棠抱着箱子往外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忽然停住。
茶几下面放着几个楼盘宣传册。
昨天陈屿回来以后忘了收。
最上面那个是城西的一处新盘,封面印着巨大的效果图。
许棠看了一眼。
“你要买房?”
陈屿心里一跳。
他原本答应林渡不说。
但这不是他主动提的。
“嗯。”
“什么时候看的?”
“有一阵了。”
“准备换房?”
陈屿沉默了两秒。
“本来不是我一个人住。”
许棠抱着箱子的手明显紧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
陈屿看见了。
昨晚压了一夜的话突然有了出口。
“我去年一直加班,不全是为了工作。”
许棠没说话。
“公司有晋升机会是一方面,我也一直在攒首付。”
“……”
“我想等钱差不多了再跟你说。”
许棠放下纸箱。
“所以呢?”
“我不是……”
陈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辩解。
“我不是不考虑我们。”
许棠看着他。
“我知道。”
这三个字和陈屿想象里完全不同。
“你知道?”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那为什么——”
“陈屿。”
她打断了他。
语气不重。
陈屿不说话了。
许棠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本楼盘宣传册。
“你看的是哪儿?”
陈屿指了指最上面一本。
“城西。”
“离你公司挺近。”
“地铁四站。”
许棠点了一下头。
“离我公司呢?”
陈屿愣住。
“你公司不是在金融街?”
许棠看着他。
这一次,她很久没说话。
陈屿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
“七月份搬了。”
“搬哪儿?”
“南湖。”
陈屿僵在那里。
城西到南湖。
高峰期地铁加换乘,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如果开车,可能更久。
“你没告诉我。”
这句话说出来,陈屿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许棠却没有反驳。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
“我不记得有没有告诉你。”
“这么大的事你——”
陈屿忽然停住。
他听见了自己说的话。
许棠看着他,神情很平静。
“你看。”
她说。
只有两个字。
陈屿却一下安静了。
那几本楼盘宣传册就放在两个人中间。
封面上的样板间很漂亮。
落地窗。
开放式厨房。
两间卧室。
宣传语写着——
给爱一个更好的未来。
陈屿昨晚看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那行字却刺眼得厉害。
“我是真的想过和你结婚。”
他说。
许棠垂下眼。
“我知道。”
又是我知道。
陈屿忽然有些急。
“那为什么不行?”
许棠抬起头。
“什么为什么?”
“我承认我这两年陪你的时间少了,很多事情也没注意到。但这些都能改,不是吗?”
许棠没有回答。
“你总得告诉我问题在哪儿。”
她看了他很久。
“我说过。”
“什么时候?”
话出口以后,两个人同时沉默。
陈屿闭了闭眼。
许棠没有笑。
她把纸箱重新抱起来。
“我去放车上。”
“许棠。”
她停住。
“你说。”
陈屿强迫自己没有继续解释。
“我听着。”
许棠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把纸箱重新放下。
她似乎真的开始想,要从哪里说起。
“去年三月,我发烧。”
陈屿皱眉。
“我记得。”
“你记得什么?”
“你发烧,我给你点了药。”
“嗯。”
许棠点头。
“后来我一个人去的医院。”
陈屿愣了愣。
“你没告诉我你去医院。”
“我说了。”
“……”
“算了。”
她继续。
“五月,我第一次带客户提案,搞砸了。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
陈屿努力回忆。
没有印象。
“七月我爸住院,你说第二天过来。”
这次陈屿记得。
“那天公司临时——”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下来。
许棠也没有接。
“后来你来了。”
她说,“第三天下午。”
“叔叔当时已经没事了。”
“嗯,他没事。”
许棠的声音一直很平。
没有控诉。
反而让陈屿越来越难受。
“十一月升职,是我以前特别想要的职位。”
“我知道。”
“你现在知道。”
陈屿没说话。
“我那天其实没有怪你。”
许棠忽然说。
陈屿抬起头。
“真的。”
“那天我在你公司楼下等到凌晨一点半,后来自己把蛋糕吃了。”
她笑了一下。
“有点难吃。”
陈屿的喉咙发紧。
“我当时——”
“我知道你忙。”
许棠又说了一次。
“这些事情每一件拿出来都没什么。”
“发烧可以自己去医院,提案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我爸住院有我妈在,升职也不一定非得庆祝。”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好像什么都可以自己做。”
她停了一下。
“那时候我其实还挺骄傲的。”
陈屿看着她。
“觉得自己终于没那么依赖你了。”
“再后来……”
许棠没有说完。
她看向窗外。
今天没有下雨。
下午三点多的阳光穿过阳台,在地板上铺了一块很亮的长方形。
她以前在这里养过一盆薄荷。
后来死了。
花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陈屿扔掉了。
“再后来怎么了?”
陈屿问。
许棠收回视线。
“没什么。”
“你说完。”
“再后来我发现,我好像不是没那么依赖你了。”
“我是习惯没有你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
陈屿站在那里。
他准备了一整晚的那些话突然都说不出口。
首付。
晋升。
未来。
没有哪一件是假的。
可它们忽然都失去了辩解的资格。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对不起。”
许棠摇了摇头。
“你昨晚有人教过你吧?”
陈屿一怔。
“什么?”
“说话。”
她看着他。
“你以前不会让我一次说这么久。”
陈屿脸上有一点不自然。
“有这么明显?”
“挺明显。”
“一个朋友介绍的人。”
“心理咨询?”
“不是。”
“那是什么?”
陈屿迟疑了一下。
“开咖啡馆的。”
许棠愣了两秒。
“开咖啡馆的教你谈恋爱?”
“说来比较复杂。”
“多少钱?”
“……”
“陈屿。”
“一千。”
许棠看着他。
几秒以后,她居然笑出了声。
“你花一千块,找了个卖咖啡的教你听人说话?”
陈屿也觉得这件事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点荒唐。
“他确实有两下子。”
“比如?”
“比如让我今天别解释。”
许棠看了一眼桌上的楼盘宣传册。
“看来没听。”
陈屿苦笑。
“没忍住。”
气氛莫名松了一点。
只是很短。
许棠重新抱起纸箱。
“我走了。”
陈屿送她到门口。
她脱下拖鞋。
陈屿看见那双鞋被整整齐齐摆回鞋柜旁边。
“这个你不拿?”
许棠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不要了。”
“为什么?”
“旧了。”
她穿上自己的鞋。
陈屿没有再说话。
门打开。
许棠走出去两步,又停下。
“对了。”
陈屿心里一动。
她回头。
“备用钥匙我放鞋柜上了。”
陈屿的目光落过去。
玄关柜上,多了一把银色钥匙。
旁边是一只很小的草莓钥匙扣。
以前他们去超市抽奖送的。
他一直嫌丑。
许棠用了三年。
“嗯。”
陈屿说。
许棠抱着纸箱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陈屿站在原地。
直到楼层数字从十七跳到一,他才回屋。
客厅突然显得很空。
其实少的只是两个纸箱。
他拿起手机。
想给林渡发消息。
打了很多字。
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
她走了。
林渡没有回。
陈屿又发:
我还是跟她说了首付。
这次很快。
猜到了。
陈屿盯着屏幕。
你怎么知道?
林渡:
你不像忍得住的人。
陈屿:
她说她不是突然不爱我。
过了一会儿。
林渡回:
她原话?
陈屿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想起昨天。
差不多。
差多少?
这一次,他没有概括。
他一个字一个字打:
她说,她后来不是不依赖我了,是习惯没有我了。
很久没有回复。
陈屿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
下午的阳光慢慢移到茶几下面。
五分钟以后,林渡发来:
晚上过来。
晚上七点十五分,陈屿已经坐在回声咖啡馆里。
林渡没空理他。
这个时间正是店里最忙的时候。
靠窗的位置坐满了人,咖啡机几乎没停过。林渡系着深色围裙,在吧台里来回走,接单、磨豆、打奶泡,偶尔还要提醒门边的客人不要把湿伞横在过道上。
陈屿第一次发现,林渡真的只是个开咖啡馆的。
至少大部分时间是。
“老板,一杯燕麦拿铁,热一点。”
“多少度?”
“越热越好。”
林渡看了对方一眼。
“牛奶不是开水。”
客人愣了一下。
“那就正常。”
“好。”
陈屿坐在角落里,忍不住笑。
林渡隔着几米看了他一眼。
意思大概是:笑什么。
陈屿低头喝自己的美式。
九点以后,客人才慢慢少下来。
林渡收完一桌空杯,走过来坐下。
“说吧。”
陈屿看他。
“你每次都这句?”
“不然?”
“至少问一句今天过得怎么样。”
“你脸上写着。”
“写的什么?”
“不怎么样。”
陈屿懒得跟他争。
他把下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林渡听得很安静。
中间只问过一次:
“钥匙她还了?”
“还了。”
“其他呢?”
“什么其他?”
“有没有东西没拿?”
陈屿想了想。
“有些东西她不要了。”
“不是问这个。”
“那你想问什么?”
林渡没有解释。
“继续。”
陈屿讲到那句“习惯没有我了”时,声音明显慢下来。
“我以前一直以为,她是因为我忙才分手。”
林渡没说话。
“现在好像也差不多。”
“差很多。”
“哪里?”
“忙是状态。”
林渡拿起桌上的空杯。
“让她习惯没有你,是结果。”
陈屿低头。
“那还有救吗?”
“你又问这个。”
“不然我花一千块干什么?”
林渡看了他一眼。
“喝咖啡。”
“……”
陈屿正要说话,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许棠。
公司群。
他失望得太明显,林渡看见了。
“别等。”
“我没等。”
“嗯。”
陈屿把手机扣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问:
“我接下来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
“什么意思?”
“这几天别找她。”
“多久?”
“不知道。”
“你不是应该给个时间吗?”
“感情又不是泡面。”
“那我就在这儿等?”
“谁让你等了?”
陈屿皱眉。
林渡把杯子拿走。
“你回去把一件事想清楚。”
“什么?”
“你为什么想复合。”
“因为我爱她。”
“这句话先留着。”
“为什么?”
“太省事。”
陈屿看着他。
林渡继续说:
“人一说爱,就容易觉得后面什么都不用解释。”
陈屿沉默。
“想清楚以后呢?”
“以后再说。”
林渡起身。
“又结束了?”
“今天免费。”
“免费的果然短。”
林渡懒得理他。
陈屿坐到九点四十才走。
临出门时,他突然回头。
“对了。”
“什么?”
“许棠问我你是谁。”
林渡正在擦桌子。
“你怎么说?”
“开咖啡馆的。”
“挺准确。”
“还说你收我一千块。”
林渡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
“她笑了。”
“说我花一千块,找个卖咖啡的教我听人说话。”
林渡也笑了一下。
“评价挺客观。”
陈屿推开门。
“明天见。”
“明天别来。”
“为什么?”
“你是不是没工作?”
“……”
陈屿走了。
门铃轻轻响过一声。
九点五十五。
林渡开始打烊。
椅子一把把倒扣上桌。
咖啡机反冲。
废粉桶清空。
今天靠窗第二张桌子仍然没人坐。
他擦完最后一只杯子,刚准备去翻门牌,铜铃忽然响了。
门被推开。
林渡以为是刚才的客人落了东西。
“要打烊了。”
“我知道。”
是个女人的声音。
林渡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浅灰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扎在脑后。
她没有打伞,肩上沾着一点夜里的湿气。
林渡并不认识她。
但他几乎立刻猜到了。
女人走进来,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他身上。
“你是林渡?”
“是。”
“陈屿是不是来过?”
林渡没有回答。
她也没等。
“我是许棠。”
她走到吧台前。
两个人隔着一块深色木板。
许棠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
“听说你一杯咖啡卖一千。”
林渡说:
“他跟你说的?”
“嗯。”
“那他今天话确实有点多。”
许棠没笑。
她看着林渡。
“钱我可以替他付。”
“已经付了。”
“那就当我再买一杯。”
林渡没有动。
“你想问什么?”
许棠摇头。
“我不是来问问题的。”
咖啡馆外,一辆车经过。
灯光从玻璃上掠过去,又很快消失。
她把手机放到吧台上。
声音不高。
“我是来请你帮个忙的。”
“什么?”
许棠看着他。
“别再教陈屿怎么把我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