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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观念 鬼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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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九月,樊逸和林承瑄收拾好行李,一同动身去参加夏令营。
到达位于山脚的基地,带队老师在门口等候迎接,司机帮他们把行李送到宿舍,待百余名学生尽数到齐,开了半小时动员会,结束后便前往食堂就餐。
自助取餐,樊逸每样都想尝尝,奈何肚子容量有限,他把饭菜吃得一干二净,瞥见林承瑄餐碗里剩了几颗虾球,方才没看到这道菜,否则以他爱吃海鲜的性子,少说也得拿上五个,他越看越嘴馋,筷子一伸,径直冲向林承瑄的碗里,反正都是要扔掉,不吃白不吃。
林承瑄眼睁睁看樊逸把虾球夹走,然后塞进嘴里,那个虾球他咬了一口,嫌味道不好就没再动过,樊逸却不介意,把他吃剩的东西吃了下去,他脸色一沉,斥道:“剩菜都吃不怕撑死你?”
“‘好习惯好品格’绘本上说过好多地方的孩子都吃不饱饭,不能随便浪费食物。”樊逸嚼着食物,含糊不清道,说着又伸筷子过去。
林承瑄抬臂一挡,端起餐盘起身走人。
晚饭过后,到讲堂听了两个小时专题讲座,散会,大家排队去公共浴室洗漱。
宿舍是上下铺,林承瑄睡在他上面,樊逸一早准备好换洗衣服坐着,琢磨林承瑄什么时候下来,好方便跟他一起去洗澡。
林承瑄刚穿上拖鞋,樊逸就站起来跟着他出去。一进浴房,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大家都洗完回宿舍了,樊逸总算知道林承瑄为什么要拖到这么晚才来了。
塑料板隔出一方方独立的淋浴间,林承瑄走进最里面那间,樊逸选在他隔壁。
全身沾了水,樊逸才想起来忘了带沐浴露,他去问林承瑄借。
不知是不是水声掩去了声音,林承瑄没听见所以没回话,樊逸又问了一遍,等了一阵子还是没动静,借个沐浴露咋也这么费劲。他失去耐心,干脆俯下身,伸手从隔板下方的缝隙探过去,正要出声,指尖却触碰到一个温热又有弹性的物体,那是林承瑄的小腿。
林承瑄浑身一震,回过神来猛地躲开,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只咸猪手,差点吓死个人,险些以为是晚上闯进来的厉鬼:“你做什么!?”
“我想借——”樊逸话都没说完。
山野村夫就是鲁莽,行事这般毫无分寸。林承瑄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声音压得很低,冷硬得完全不像九岁孩子该有的:“滚远点!”
樊逸悻悻收回手,闻着飘来的清爽柠檬薄荷味快速洗完出去等林承瑄。
林承瑄一身水汽出来,睨了樊逸一眼。
樊逸眼神飘忽游离,哪里都看就是不去看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原路返回时,他把距离拉开了一些,脚步声都不敢有,林承瑄还在气头上,得小心不能惹恼这位大少爷。
前两天的安排是室内课程,学习急救、安全科普知识。樊逸抱大腿跟林承瑄一组,模拟头部受伤实操包扎时,他手脚笨拙却又格外认真努力,一顿操作下来,把林承瑄英气的脸包得面目全非,手掌止血练习更是包得像个猪蹄。
看着亲手做的“杰作”,樊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承瑄慢条斯理解开纱布,面色冰冷道,“很好笑?”
樊逸慌忙摆手,一本正经地否认:“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第三天,全体师生徒步进山,历经两个小时爬到山间平地。不少孩子累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而樊逸精力充沛,根本没觉得吃力。
基地开发有三十余年,即使在山上,卫生间、浴室、厨房等设施也一应俱全。
樊逸眺望四方,目光扫过错落的楼宇,发现在卫生间五十米开外,有一座突兀矗立着的破旧山庙。
庙宇的墙体由红砖堆砌而成,黑瓦覆顶,倒“U”形门口,日光不能完全照进去,最里边的内墙漆黑一片,渗着森森寒气。简陋的神坛中间还放着一座佛像,石躯爬满斑驳青苔,红网遮面,看不清面容,案前的香炉没有香火,供台零散放着糖果、牛奶和小件衣物鞋子,都是小孩用的东西。地上满是落叶枯草,一看便知很久没人来了,也许在特定的时间,人们才会专程来此地。
樊逸莫名感到一股冷风,他打了个寒颤,收回沉沉的视线。
只是看得久一点,这幅诡谲景象镌刻在他的脑海里,纵使数年过去,每每想起依旧清晰如昨日。
教练手把手教学生搭帐篷,今晚学生要在帐篷里过夜。
夜幕降临,篝火晚会正式开始,能歌善舞的学生纷纷表演才艺,街舞、芭蕾、唱戏曲,樊逸混在人群中跟着节奏拍手。玩得太投入,这才发现身旁早已空空如也,林承瑄趁他不注意走掉了,他跑去林承瑄所在的帐篷,半个身子探进去,喊了一声:“林承瑄!”
林承瑄手里的游戏机差点甩飞出去,腻烦道:“又怎么了?”
“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出去看表演?”
“要去你自己去,别烦我。”
“好吧。”樊逸应一声就走了。
小烦人精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多久,帐篷帘又被掀开。樊逸端了个餐盘,蹬掉鞋子钻进他的帐篷,顷刻间,诱人的香气充斥狭小的帐篷,樊逸道:“我拿了点烧烤过来,你要不要吃?”
“不吃。”
“别呀,这么多我自己也吃不完。”
“说了不吃。”
樊逸继续劝说:“至少吃一串吧。”
“出去。”
樊逸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强人所难。
热闹过后,山间归于平静,只能听见细碎的风声和虫鸣。
学生们各自进帐篷睡觉,和樊逸同住的两人比他年长几岁,一直在低声闲谈,却没有邀请樊逸一起,只当他是空气,聊着话题逐渐往不健康的方向滑去。
“你不觉得这个基地有点反常吗?”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白天太阳那么大,卫生间都凉飕飕的,总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我。”
另一个圆脸男孩立刻说:“我听人说起过,基地以前是个坟地,后来推平建了夏令营,白骨丢得到处都是,这里肯定有鬼。”
樊逸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高个子出声反驳:“乱讲,你说的不对。”
圆脸男不服:“你的就一定对?”
“你竖起耳朵听好了,我接下来说的全是真实发生过的,绝无半句虚假,”高个子清清嗓子,“这片山统称若弦山,但它还有个更耳熟能详的名字,那就是‘弃婴山’。此处位于三个城市的交界处,山野之地最招人做偷鸡摸狗的勾当,城里人到这聚众吸|毒,打架斗殴都是轻的,最过分的一点是,有人会把不想要的婴儿丢进山里,任由他们曝尸荒野,被野兽叼走吃掉,或者活活饿死。”
“为什么要把婴儿丢在这?”圆脸男问。
“早些年那几座城市经济落后,穷人家经常吃不起饭,多数人愚昧无知,越穷越要生,生下来又养不起,干脆就把孩子丢掉。当然不是所有孩子都会被扔掉,Alpha或者Beta他们会选择留下来,Omega咬咬牙养下去,劣质Omega就不一样了,他们往往会遭到抛弃,从出生起就被亲生父母视作累赘。”
樊逸心猛然一沉,年幼懵懂的他还想不明白,明明劣质Omega没做错什么,为什么招来那么多人的厌恶。
ABO体系里,存在一个“永垂不朽”的阶级观念,优质的看不上普通的,普通的瞧不起劣质的。人人生来平等只是空谈,大家都根据性状看人高低。多数人眼中,劣质Omega懦弱无用,信息素不稳定且寡淡,情|事上不能获得极致享受不说,发|情周期还长,并且极易受信息素左右从而沦为Alpha的附属品,生来就是底层,又繁衍出一批批同样低等的后代。
“有追求刺激的人前来冒险,他们看见过小孩子的鬼影从地里钻出来,爬到他们身上,抱着不让活人走,”高个子顿了顿,模仿空灵的鬼声,“不停的追着他们问为什么要把他们丢掉,为什么不要我们!”
圆脸男心生惧意,声音发虚说:“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白天你也看到那个山庙了吧,那些人心怀愧疚,重阳节那天会过来祭拜被丢掉的孩子,跪求他们别从地府上来缠着自己。”高个子道。
樊逸哆嗦得更厉害了,眼前一闪而过那座佛像。
“不说了,我有点困先睡了。”圆脸男说完就躺回去,高个子骂了句他是胆小鬼也随之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樊逸一直在想刚才听到的鬼故事,越想越害怕,总感觉身上莫名其妙发痒,就像高个子说的有小孩爬在身上一样。
樊逸满脑子都是孤山野鬼,他转身去看两人,气不打一处来,他们紧挨着睡着了,留他一人面对漫漫长夜。不久前还觉得怡情的山风如今听来似鬼叫声,樊逸数羊数星星也无法入睡。
他很害怕,慢慢凑过去靠近他们,要是可以的话他想睡在二人中间,有鬼的话要吃也是先吃他们。
樊逸乱七八糟地想东想西,真安静啊,不知道林承瑄睡了没有,现在去找他也不现实,他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樊逸把头也藏进被子里,热出一身汗,直至凌晨两点半,终于熬不住困意睡过去。
翌日,聒噪的喇叭声把樊逸从梦中拽醒,他像被妖精吸干了精气,脸色苍白,双眼浮肿。一晚上噩梦接连不断,小孩鬼、僵尸、长发女鬼轮番追缠,他就没睡踏实过,站着刷牙都昏昏欲睡。
今天是行程最后一天,老师组织集队下山,樊逸个子矮站在第一排,老师点到林承瑄的名字,耳熟的清浅声音自后面传来。
樊逸像是要确认林承瑄确实在此处,没有丢下他先离开,下意识回头望去,视线却不受牵引偏向那座荒庙。
一阵风倏然掠过,掀开覆在佛像面上的红网。
他看清了。
是一尊以禅定造型示人的宝宝佛,垂目低眉,嘴角上挑,神情分明是在笑,底下却凝着无尽的悲哀。
启程离开时,樊逸总感觉背后有无数道视线注视着,是那些被丢在山里的孩子吗?“他们”目睹昨日来此嬉戏玩闹的他们,而自己却连活着的资格都被剥夺了,想来也会艳羡痛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