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痕迹 视线不免在 ...
-
研究学者做过相关数据统计,优质Alpha诞生率低,在人群中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与之同理,优质Omega人数也极稀缺,一个尚未被标记的优质Omega在地下市场身价达到八位数。
真金不会躺在垃圾桶,生来自带荣光的优质AO也不会屈身于贫民窟,长此以往,得天独厚的优质血统垄断在社会顶层,成为金钱和权力的绝对象征。
为长久维系地位,进行资源置换、再生,上流圈层心照不宣地形成一条隐形规则:一位优质Alpha不会去娶一位平庸的Beta,亦非普通Omega或者劣质Omega,而是找一个家世同样雄厚的优质Omega联姻。两个优质基因结合,孕育出同样是优质的后代,如此既能维系家族血统纯正,也能稳固并发展世家基业。
“……优质Alpha等级最高,信息素不仅能压制同级别的Alpha,对Omega的影响更是强烈……”生理老师在台上讲课,樊逸在下面脑袋一点一点,睡得东倒西歪。
下课铃响了不过两秒,樊逸瞬间清醒,一节课又没学到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一讲课他就眼皮打架想睡觉,简直比催眠曲还管用。
吕恒抬腕看了眼手表,打趣他:“你真够可以的,一节课四十分钟,你就睡了二十三分钟,昨晚做什么去了?”
“没什么。”樊逸实在羞于启齿,昨晚他熬夜学习到十二点,学校的教学内容太难,跟张婉茹买的幼升小题册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张婉茹见他这么苦学却依旧吃力,操心他跟不上学习进度,压力过大,想让他退回学前班,可学校最低只收一年级的学生。
吕恒提醒他:“星期五有数学考试,你记得好好准备,可别考个蛋回去哭鼻子。”
说什么笑话,樊逸不服气道:“我怎么可能考零分。”
庄园高尔夫球场,樊逸侧躺在柔软的草坪上,他第一次到这来是捉蜻蜓,这回来看林承瑄打球。他不喜欢高尔夫,学个姿势就得老半天,不如闲着没事做看风景来得惬意。
一个半小时过去,林承瑄练完回来,彼时樊逸正趴在地上写作业,估计全身心都扑在上面了,连他回来都没发现。
林承瑄伫立片刻,樊逸还在掰手指,嘴里念念有词,从一一得一开始背九九乘法表,他嫌弃道:“就你这速度,写完太阳都落山了。”
樊逸头都没抬:“你不要说话,快算出答案了,别打断我。”
林承瑄耐着性子等他,一分钟后,樊逸总算动笔,写完把笔和书收进书包,拍干净身上的草屑,说:“走吧。”
每天相处下来,樊逸自认为和林承瑄熟了一些,比从前更敢开口了,看林承瑄往杉树林那边走,他小跑几步追上去,问他是不是要去河边。
林承瑄脚步微顿,偏头看了一眼,樊逸神色如常。
来到河边,樊逸眼睛一亮,像放归山林的野猴蹿出去:“哇!好多野花。”
林承瑄到榕树下席地而坐,用手机玩围棋,对手迟迟没落子,他按了按发酸的脖子,抬眼便看见樊逸采下一朵粉色的大火草。
一局棋下完,林承瑄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感受风拂遍全身,耳畔是树叶簌簌轻响,鸟儿啼鸣,河水——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樊逸放声哼唱,全然忽略了另一个和他共用空间的人。
林承瑄:“……”
时间缓缓流逝,落日沉向西山,白天又要结束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林承瑄望着眼前那隅天地,樊逸忽然闯入视野,他右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走近,最终停在他面前。
樊逸晒得脸颊泛红,鼻尖沁出薄汗,他把花递给林承瑄,说:“送给你。”
林承瑄维持躺着的姿势,目光先落在花束,而后定格在樊逸童稚腼腆的脸庞上,他没伸手去接,再次不要樊逸给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弄烂那个水桶……但我已经不生气了,还是想跟你一起玩,和你做朋友,”樊逸羞怯道,他把花放在地上,丢下一句“我先回家了”就跑走了。
落日给花束镀上一层朦胧的金光,晚风裹着花香与青草的气息,林承瑄细数那些交织在一起的花,素白、暖黄、柔粉、暗紫……视线轻转看向石板路,青灰色的路面铺了层浅黄色鞋印,樊逸早已离去,还是留下了一串清晰又短暂的痕迹。
漫长一生里,那些只出现一段时间的人不必产生更深的羁绊,滋生多余的纠葛。林承瑄一扬手,将樊逸一朵朵摘下,精心做好的花束扔进杉树林。“啪嗒”一声,花撞在树上,转瞬间一切又回归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如往常。
考试当天,张婉茹像一些父母一样,特地准备了一根蛋包肠和两个肉包给樊逸打气,为图吉利,樊逸连掉在桌上的包子皮也捡起来吃了,撑得肚子发胀,七上八下的心安定不少。
可白纸黑字摊在眼前时,樊逸傻眼了,除了前面几道选择题能做出来,后面的应用题他连题目都读不懂,实在是太超纲了,此时此刻,他真切体会到什么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樊逸度秒如年,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唯独他在和试卷大眼瞪小眼。经历考试的摧残,樊逸已然千疮百孔,林承瑄见他一反常态,视线不免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周末两天,钢琴课、马术课和参观艺术展览樊逸都没来,林承瑄耳根清净了不少。
星期一,去学校的大好日子,早餐都快凉透了,樊逸还蜷在床上不想起来:“妈妈,我今天可以不去学校吗?”
张婉茹知道樊逸很重视这次考试,也清楚他十有八九考砸了,心疼归心疼,可她不想让樊逸养成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习惯,狠心拒绝道:“不行。”
樊逸耷拉着眉眼,吕恒告诉过他,周末老师改试卷,星期一来学校就可以知道成绩。
“不管考多少分都没关系,这些天你有多努力妈妈都看在眼里,你已经很棒了,每天都有在进步对不对?”张婉茹循循善诱,“跟你同班的大多数小孩三岁就开始和课本打交道了,你自己想想,是愿意每天困在家里和培训班面对加减乘除,背课文学英语,还是出去捉鱼采花,自由自在玩耍?”
张婉茹没什么文化,但特别喜欢诗词,在教育孩子上,她总提起《洗儿诗》里那句“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她不求樊逸功成名就,出人头地,只希望他平安健康,快乐顺遂的度过这一生。
樊逸一秒都没犹豫,果断选择后者。
“每个人出身不同,成长的环境就天差地别,”张婉茹亲了下他的发顶,“比起学习优异却沉闷的孩子,我更喜欢爱玩懂事的你。”
经过开导,樊逸心里的郁结豁然消散,他换好校服,囫囵吃完早餐,背上书包去找林承瑄。
“嗨!”林承瑄一出来,樊逸就上前欢快地跟他打招呼,“两天没见,你想我了吗?”
林承瑄剜了他一眼。
樊逸也不指望他能友好回应,对付林承瑄的冷淡,他总结出一条定律,不要脸就行了。
樊逸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一到学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安卷土重来,当李老师拿着成绩单进教室时,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手心全是汗。
“周测成绩出来了,先说一下班级情况,大家考得都不错……”李老师挨个分发试卷,喊到樊逸的名字,他的脚像注了铅一样沉重,上去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看到那红色的数字“6”,脑袋嗡的一声,差点两眼一黑栽倒下去。
十二道选择题,一题三分,总分就是对的那两道题。后面大题他多少写了一些上去,一分没有,零点五分也找不出来。
不是零蛋,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是多了条尾巴罢了。
樊逸不停安慰自己说没事的,只是一场考试而已,下次考好点就好了,可鼻子还是不住发酸,他很想哭,可在课堂上哭也太丢脸了,他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大家都知道这次考试最高分是满分,可最低分有人知道吗?!”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劈中樊逸。
下课,李老师刚出教室,数学课代表就高声宣扬,他踩着椅子坐在书桌上,故作神秘吊足众人的胃口,他道:“我给李老师送作业的时候,看见了放在桌上的成绩册,你们猜猜最低是多少分?”
同学们纷纷报了个数字,但都不低于四十分。
“6分!个位数,我们班竟然出了个考6分的‘天才’。”
课代表话音刚落,班上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如潮水涌来吞噬樊逸。
“哈哈哈——我用脚写也不可能得6分。”
“那人带脑子来学校了吗?”
“他是不是傻子啊。”
“……”
樊逸泪眼蒙眬,眼前捧腹大笑的一张张脸逐渐扭曲,他们笑够了,连问闹出这个笑话的主人公是谁。
“我就不点名了,给那个差生一点面子。”
樊逸一口气没下来,数道幸灾乐祸的目光就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们都猜到是谁了。
吕恒跑楼上找朋友去了,一回来就看见樊逸通红湿润的眼睛,生气道:“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樊逸哽咽的声音出卖了他,他装模作样揉了揉眼睛,“眼睛进沙子了。”
同学往他们这边打量,好几个人不住捂嘴偷笑,吕恒低声骂了句脏话。
樊逸现在不去德智楼等林承瑄了,放学直接去校门口找司机,往日都是他先到,这次走得慢些,和林承瑄打了个照面。
林承瑄微一挑眉,看到他泛红的眼尾,明明是询问听来却是笃定:“哭了?”
樊逸别开脸:“……才没有。”
“那你的眼睛是被打肿的?”林承瑄戳穿他拙劣的演技。
樊逸无语,他都不想说了,非要问那么清楚干嘛。
樊逸憋了半路,在第十五次看向林承瑄时,迎来了对方不耐烦的声音:“有话直说。”
“我想问你一件事。”
林承瑄敷衍道:“说。”
“你数学考试一般考几分?”
“一百。”
“一百!?”樊逸惊得睁圆双眼,不禁大声喊出来,不止林承瑄,司机也被吓了一跳,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樊逸一点点挪过去,和林承瑄坐得近了些,眼底的惊叹与崇拜,比知道林承瑄会拉小提琴、骑马还要真切。
“真的假的?”
林承瑄看了他一眼,不想多费口舌解释那么清楚。
樊逸接住这个眼神,生疏的拍马屁:“你人看起来就很聪明,没想到是真的聪明。”
林承瑄:“……”
“你可以教我学数学吗,我这次考试考砸了,下次想考好。”
“没空。”
樊逸双手合十,拜托道:“求求你了,你就教教我吧!只要你肯教我,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都答应你。”
“给你请家教。”林承瑄开口就是少爷派头,能用钱解决就没必要亲力亲为。
又遇到卡塞尔一样的老师那就糟了,严肃的老师太凶,樊逸招架不住,上次被训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说:“可我就想让你教我,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把我教好。”
林承瑄不上当:“家教老师比我厉害,找他们更合适。”
樊逸好说歹说的请求他,林承瑄这座冰山还是不为所动。
林承瑄不胜其扰,“啧”了一声。
樊逸坐回原先的位置,老实没几分钟,他吸了吸鼻子,顾影自怜道:“我明明好好学了,还是考差了。”
“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回去慢慢学,白天学到晚上,除非学死了,要不然我绝对不会停下,”樊逸越说越起劲,偷偷瞄了眼林承瑄,“我以后要专注学习,就不能跟你一起去上钢琴课和马术课了。”
林承瑄蹙了蹙眉。
捕捉到对方的情绪波动,樊逸知道他在听,又道:“我跟着你跑来跑去,从来没说过不乐意的话,你教我一下又不是什么难事,每天花半个小时就够了,实在不行就二十分钟——”
“把试卷拿来给我看看。”林承瑄打断他的连篇废话,他倒要看看考得多差,以至于受那么大的刺激,以死明志。
樊逸摸了摸鼻子,底气全无:“我放学校了。”
“拿来。”
“那张试卷很碍眼,一看到它我就难受,被我撕烂扔垃圾桶了。”樊逸改口。
林承瑄不信他的邪,伸手过去。
樊逸挣扎犹豫了三秒,拉开书包链,把折成方片的试卷交到林承瑄手上。
林承瑄缓缓展开,看到那赤裸裸的6,闭了闭眼,再度睁眼,那扎眼的数字并没有改变,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敢情整张卷子,樊逸一题不会。估计他只会加减法,而卷子已经考到乘除法、长度单位和分数了。
林承瑄太阳穴突突直跳,看樊逸的眼神像在看一种奇特的外星生物,说:“你闭着眼写的?”
这句轻飘飘的话,把樊逸最后的防线击碎了,他又想哭了:“别人笑我就算了,连你也不放过我。”
“你另请高明吧,我教不了你。”
樊逸控诉:“你见死不救!”
林承瑄没有反驳,把那张脏了他眼睛的试卷还回去:“你就当我十恶不赦,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他靠进椅背,闭上眼,显然不想多谈。
樊逸轻叹了口气,林承瑄这条路走不通,只能另寻他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