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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害怕 这是他们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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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三日的夏令营落幕,返程当天是阴天,乌云层层压在若弦山上空。
蜿蜒绵亘的山路,车道外侧就是垂直陡坡,若是翻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司机双手紧握方向盘谨慎地驾驶,又多虑的想,一路行来荒无人烟,穿行在偏僻幽深的山间,恐怕会多生事端。
樊逸一上车就靠在座椅补觉。车行至急弯处,身体跟着惯性摇晃,一没坐稳,“咚”地撞在车窗上。
樊逸倒抽一口凉气,抬手捂住磕疼的额头。
司机见状哈哈一笑,问他:“撞疼了吧?”
“疼死了。”樊逸困得不行,脑子仍是一团糨糊,他辗转调整睡姿,靠着车边会磕到头,趴在腿上身体折起来也不舒服,他看了眼旁边空着的大半座位,解下安全带顺势一歪,整个人躺了下去。
林承瑄偏头一看,樊逸的脑袋正挨在他腿边,几缕发丝扫过他的裤沿,许是觉得舒服,樊逸埋脸蹭了蹭座椅,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更沉了。
如此细微的触碰林承瑄也感到不适,他往一旁挪开了些。
不多时,几滴雨落下,一场雨虽迟但到。
雨声温柔,天地之间缓而静谧,林承瑄脑袋放空,全身心放松下来,竟生出了别样岁月静好的错觉。然而他很清楚,这一刻的平静只是个假象,回去后一切生活照旧,并不会有什么不同。外人眼里富丽堂皇的庄园,对他来说只是座死气沉沉的牢笼,在那里他没有自由,不被任何人疼爱。
山雨渐密,怕路面打滑,司机几度降低车速。
转过一个大弯,视野开阔的一瞬,一辆黑色山地越野车迎面驶来,原本还规规矩矩行驶在另一条车道,下一秒竟逆行直直朝他们冲过来。
司机脸色骤变,连按喇叭提醒。越野车没有停下,速度反而愈发快,两车即将相撞!
司机猛打方向盘,踩死刹车。
尖锐的刹车声在山林回荡,林承瑄猛地睁眼,什么自救反应都来不及做,越野车就撞了上来。在高大的越野车面前轿车毫无招架之力,猝不及防冲开路边的防护栏,撞到用于防护山体滑坡的混凝土墙,保险杠瞬间变形,前挡风玻璃碎了一地。失控的车往前滑行数米,失去重心翻滚几圈,最后翻倒在地,汽车残骸四处散落,在雨雾里冒着青烟。
巨大的冲击力将林承瑄和樊逸狠狠掀飞、抛起,变故发生不过短短几秒钟,撞击声褪去后,一时之间,周遭只能听见雨声。
林承瑄脑袋阵阵剧痛,温热的液体自眉骨滑落,顺着颧骨往下淌,他拼尽全力想撑开眼,可意识一片混沌。
后排玻璃被砸碎,有人伸手进来打开了车门。
“老大!有两个小孩!”
“都带走!快!!”
林承瑄仅存一点意识,他被人从后座拖出来扛到肩上,在冷雨中沉沉浮浮,直至彻底昏过去。
樊逸是被冷硬的地面硌醒的,四下漆黑,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空气飘散着潮湿的霉味和有机物腐烂的味道。他恍惚以为在做梦,可身上的钝痛一下下撞击着神经,无不在提醒他真正身临险境。
他记得是在回庄园的车上,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他费力撑着地面支起身体,右腿一阵钻心的痛,不知道是骨折还是断了。
樊逸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止不住全身发抖,呜咽道:“有人在吗?”
空荡荡的黑暗里,只有自己发出的声音。
樊逸拖着腿在地上爬,每动一下都是煎熬,他屏息凝神,准备一鼓作气站起来,几步开外突然传来浅浅的呼吸声,他登时吓得呆住,是司机还是林承瑄?他们也被抓到这关起来了吗。
樊逸小心靠近,猝不及防摸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顺着往上,是纤细的腕骨、挺拔的肩颈,直觉告诉他,这人就是林承瑄。
“林承瑄,林承瑄……”樊逸轻晃他的肩膀。
过了许久,手下那具身体还是一动不动,这是他们第一次有肢体接触,却没想是在这种情形下。
樊逸闻到很重的血腥味,他摸遍林承瑄全身,还好手脚都在,指尖碰到额角一处黏湿的创口,他凑去闻了闻,果然是血。
慌乱之际,他记起两天前学的急救课,老师说过,人倒地没反应的时候可以用心肺复苏抢救,他回想老师演示的动作,还有看的教学视频,双手交叠放在林承瑄的胸口,借着身体的重量往下压。
樊逸擦掉脸上的汗水,强迫自己不要怕,冷静下来才能解决问题,电光石火间,想起他忘了关键的一步,需要嘴对嘴人工呼吸。
樊逸摸向林承瑄的脸,手指碰到下颌,大致确定了方位,他捏住林承瑄的鼻子,低下头,唇瓣擦过林承瑄的嘴角。他微微偏头往旁边摸索,贴住了对方的唇,深吸一口气,将气息渡进去。
换气时,两唇相贴再分开,分开又重新合在一起,安静沉闷的环境里,只有他缭乱的呼吸声。
快把自己渡得缺氧了,樊逸才松嘴,他又转去按林承瑄的胸口,如此循环几个来回,林承瑄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樊逸彻底绷不住,忍不住放声大哭,眼泪直往下掉,莫大的绝望快要击倒他:“……你醒过来好不好?”
林承瑄陷入无边梦境,海岸线漫长的岛屿,他孤身走在沙滩上,海风送来一声呼唤,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循着声源看去,是那个只会傻笑的烦人精。
樊逸在一棵椰树下笑着和他招手。林承瑄冷冷看了两秒,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你再不过来我就走咯!”
林承瑄心道,快走吧,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省得整天在我身边吵来吵去。
“我数到三,你再不来我就真的走了。”樊逸喊道,声音不甘且愤怒,还有几分悲伤。
“一——”
林承瑄脚步未停。
“二——”
“刺啦——!”刹车声突如其来,紧跟着是重物被撞到的闷响。
一辆越野车凭空出现,歪歪斜斜停在椰树底下,方才还站在那跟他招手的樊逸不见了,只剩一摊鲜血慢慢洇开,染黑了沙地。
“林承瑄……求求你别死……”
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谁在说话,我活得好好的,怎么咒我死?林承瑄感觉自己的意识是清明的,却像是陷进泥潭脱不开身来。
“……别丢我一个人在这,我,我害怕,呜呜呜——”
声音越来越近,犹在耳畔说的,一滴滚烫的水珠滴在手心,像是眼泪,林承瑄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眼睫轻动,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林承瑄头痛欲裂,他环顾一眼四周,到处黑压压一片,什么东西都看不到,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他把此前的遭遇在脑中过了一遍,顿时了然,他们被绑架了。
“林承瑄,你怎么就这样死掉了呢……”一道稚嫩又悲戚的声音说。
“……”这是默认他在车祸中殒命了,再不出声怕真要当他上西天了,林承瑄喉咙干涩,声音发哑,“闭嘴吧你。”
樊逸哭声戛然而止,空气安静了两秒,他积压在心里的恐惧和无助瞬间崩塌,埋进林承瑄的胸口痛哭流涕:“你没死啊……真是太好了。”
林承瑄想把樊逸拎开丢出去,眼泪鼻涕全抹衣服上了,刚一抬起手,五脏六腑牵扯着疼,伤势比他以为的还要重,在他想简明地叫人“滚”时,樊逸先一秒直起身子挪开了。
樊逸沉浸在他“死而复生”的喜悦里,余悸未消,抽噎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林承瑄浑身上下都疼,说话都费劲,反观樊逸还有力气哭,他一个系了安全带的比不系的伤得还要重,樊逸也不知道哪来的运气。
林承瑄咬牙坐起来,自出生起他从未这般狼狈过,后背抵上一堵墙,他索性靠着坐下。
黑暗无时无刻不在放大未知的危险,相比于林承瑄的沉得住气,樊逸显得慌乱很多。静下来一会,樊逸忍不住,颤抖着问:“会有人来救我们吗?要是没人找到这里的话,该怎么办?”
林承瑄思绪飞快运转,歹徒没有在车祸现场直接灭口,大费周章将他们掳走,应当不是寻仇,想来是知道山里在举行夏令营,来此参加的孩子家境优渥,有能力筹集赎金,绑架再勒索,是很多牟取暴利之徒会做的事。
不知道他们遇险的消息有没有传回去,以林家的势力找到这里是早晚的事,只是时间问题。
“我的腿好疼,一直被关在这里,会死人的,我还不想死,”樊逸带着厚重的哭腔说,“我想妈妈了。”
张口闭口就是死,林承瑄被他说得脑袋更疼了:“别说话,让我静静。”
“都这个时候了,让我多说点话也不行吗?”
“不知道还要被关多久,我劝你省点力气。”
说得不无道理,樊逸到林承瑄旁边坐下,和他靠得很近,也许是林承瑄实在疲惫,没有多余的力气把他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