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刺》东方桔雪

5、没人能救你除了你自己 她哭得很伤

　　她哭得很伤心，又自顾自地说：“其实，父母离婚又怎样，总不能拿他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吧？”
　　米向春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他爸妈知道他交了白卷，当着马翔的面又吵了一架，互相指责，互相推诿，没有谁真正为马翔的未来着想——作为父母他们怎么能这样呢？”
　　米向春听着，不时递上一张纸巾。她知道，女儿早恋了，而且还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矛盾局面。放在以前，她绝不容许女儿这样。她会像所有对早恋深恶痛绝的父母一样，态度坚决，言辞恶劣。
　　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敢做。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更不会歇斯底里。
　　手机响铃，是马翔打来的。李兰兰抱起手机，跶着拖鞋，往自己房间奔去。
　　沉重的关门声传来，米向春望着垃圾桶里成堆沾着鼻涕眼泪的废纸巾叹了口气，但愿孩子们不要做傻事啊！
　　如此想着，鼻子酸涩，睁眼泪水已划成了两股溪流。她吸溜着鼻涕，压制住喉咙，生怕发出声响惊扰了卧室里孤独的空气。
　　坐了很久，她才静静地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你不觉得你自己也够孬的吗？你凭什么要拿父母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你凭什么要毁掉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承诺？你成熟点行不行？”
　　李兰兰忽然抬高了声音，与对方吵了起来，情绪相当激动。
　　“我告诉你马翔，没有人能救得了你，除了你自己！我不想听你那些破烂理由了！你那压根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一个对自己不负责任的人怎么能对别人负责！”
　　之后，她不再说话，隐隐传来哭声。
　　米向春呆立在客厅，双手握成拳头，贴在两肋，像是想使力却使不出的样子。做母亲的，此时真不知如何是好。她望向女儿的房门，无法替门内那个伤心的人儿做半点有用的事情。她知道，有些事情必须得自己承受，无人能代替。成长，是自己的事情。想一夜成熟，除非经受空前的打击。可是，那代价太大。而且，会很痛很痛。然而，该痛的还得痛。迟痛不如早痛，早痛不如就痛。
　　几天过去，李兰兰的情绪平静了不少，突然提出要去学驾照。米向春说：“好！”于是，给了她学费。她不敢在女儿面前啰嗦。孩子不喜欢。
　　正值暑期，太阳大，半月下来，李兰兰晒得像个包公一样。但她似乎不在意。每天回来跟母亲聊学驾照的事。她对驾校师傅印象不太好，说总要她带早中餐，却不兴给钱。她说自己学车没多大天赋，但努努力还是能考过的。
　　高考分早估出来了，但她似乎没有谈论的兴致。后来，填报了志愿，填的还是她喜欢的那所大学。她与马翔约好要一起考的那所大学。米向春没有干涉她，一切全凭她自己作主。
　　录取通知书到手的那天，她才考过了科目二。她拉着米向春的手，去万达广场三楼吃饭，说是要庆祝庆祝。她没喝酒，说：“学驾照了，不喝酒了！”
　　她学会了照顾母亲，为母亲盛饭夹菜，递餐巾纸，也不提那些伤心事。她说了很多，但是，却从未曾提及父亲半个字。高考结束两个月来，也没见她给父亲打过电话。米向春几次欲言又止，但有些话总不知从何说起。
　　开学时间快到了，李兰兰自己收拾好了行李，大包小包的，全部想办法运到物流公司寄去了学校。出发那天，她只背了一个装日用品的随身包，米向春送她去高铁站，想叮咛几句，李兰兰却说：“妈，你不用操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米向春送到进站口，又想说什么，李兰兰仍说道：“妈，你什么也别说，也别担心，我知道照顾自己。”
　　目送女儿进了站，仍舍不得离开，呆呆地望着女儿渐远的身影发呆。站里人来人往，李兰兰很快就淹没在了人群中。
　　米向春一个学期没敢给女儿打电话，女儿也没主动给她打。她甚至连思念女儿都不敢，像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一样。日子煎熬着，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寒假。可是，别人都回家了，就李兰兰没有。
　　突然有一天，从门外闪过一阵风，李兰兰拖着行李箱挡在了门前。
　　“兰，你回来了？”米向春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
　　“嗯。”
　　低头踢掉脚上笨重的运动鞋，随便找了双拖鞋趿上，然后，提着行李箱进了房间，关上门。米向春看向女儿的房门，眼里闪过一丝欣喜，转身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