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刺》东方桔雪

6、（完结）她咽下那根鱼刺后长大了 布置好饭菜

　　布置好饭菜，喊一声“吃饭了”，李兰兰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来到餐桌边，“啪”地一声扔了个东西在桌上。正在盛饭的米向春，朝那东西一看，感觉是个证件。将饭摆在女儿面前，拿起证件一看，原来是驾照。
　　“回来去练了两天科目三，一考还过了，接着把科目四也考了。”李兰兰说。
　　“这，这太好了！”米向春又惊又喜。
　　李兰兰见桌上摆着一道酸辣鱼头，端起来，就要倒掉。米向春惊慌失措地伸手拦去：“怎么？你不是最爱吃这道菜吗？”
　　“谁说我爱吃这个了？”
　　米向春一时愣住。
　　米向春从孩子手里夺回那盘菜，放到桌上，坐下，拿起碗筷，静静地看着女儿。
　　李兰兰苦笑笑，也坐下了，自顾自地拿筷子吃起饭来。
　　“妈，我与马翔分手了。”李兰兰冷不不丁地说道，有些轻描淡写。
　　“啥？”米向春停住，看向女儿。
　　李兰兰歪了一下脑袋，不动声色道：“我的初恋结束了。”
　　米向春可怜兮兮地看向李兰兰。
　　“妈，你别这么悲观好不好？不就是分手吗？有什么了不起？他喜欢上别人了，一个比我更好看、更听得懂人话的女孩子。而且，她是我大学的同寝室友。马翔去看我，我拉着她一起去吃饭，他们加了微信。后来，就聊上了。”
　　李兰兰耸了一下肩头，像是要尽力做出无所谓的样子。
　　米向春看得出她是在故作轻松，愈是这样她脸上的悲剧神情就愈加明显。甚至已经有泪珠挂在了下眼睑上，只是“悬而未落”。女儿的悲剧神情总能立马映现在母亲的脸上。米向春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一切悲伤的情绪流露出来。可是，她颤抖的嘴唇，握紧筷子青筋毕露的手，以及满含同情意味的眼神，已经形成一套表情包，把悲伤、无奈的心情通通传达了出来。
　　“妈，你怎么啦？别这样，我不就分个手嘛，我不伤心你倒伤心了。李佑和在外面结婚生子了，也没见你在我面前——”
　　米向春愣住，连眼泪都忘了流，那握紧筷子的手指也应激似的松开。她轻轻地放下碗筷，想要站起来，却又被女儿轻轻摁下。
　　“妈，人生没有迈不过的坎，这些都不算什么，真的！”
　　李兰兰笑着说，眼睛睁得有些大。米向春抬头看向她。她明显是在强作欢颜。
　　“我初二时，你们吵架，爸说，不想和你这个黄脸婆过了，等我高考之后就跟你离婚，我以为他说的是气头上的话，可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米向春两眼失神地望向女儿，不知说什么好。
　　“妈，你们其实在我高二的时候就离了，对不对？而且，是李佑和外面有别人了，对不对？”
　　米向春仍然没说话。她看着女儿，不知她接下来会说什么做什么。
　　“高考结束那天你去班主任办公室，跟她说了对不对，你怕我想不通，所以，你希望班主任能在适当的时候开导开导我，对不对？那天，门卫说的早恋的事情，说的就是我与马翔，其实你也听出来了，对不对？你一直没责怪我早恋，也是因为你觉得你自己做错了，所以没有资格来教训我，对不对？”
　　米向春看向女儿，眼泪终于汹涌而出，颤声道：“对不起！我没有勇气告诉你。我太无能，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可是，我也很欣慰，你自己跨过了这些坎。有些事情，真的得自己走过去，任何人的搀扶都是徒劳！”
　　她不知怎么的，就把从网上看到的心灵鸡汤吐给了女儿。
　　她又道：“也别怪你爸，不管他做了什么，但他始终是你爸！他不喜欢我，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终究是他的女儿，他会像以前一样地爱你！”
　　她只想把离异对孩子的伤害降至最小。她只能尽力而为，有些事情，她自己也无能为力。
　　“妈，别难过，这真的没什么？我已经长大了，以后，我们娘俩好好过。再说了，高考后离婚的又不止我们一家。这事太多了，只是，没想到会发生我头上。我以为马翔已经很惨了，没想到，我比他更惨。”
　　“兰，不是妈不告诉你，是因为，妈实在不想影响你高考。”米向春小声说道，眼泪流到了脸上，流到了唇边，流到了衣服上。
　　“回家之前，我去了一趟奶奶家，李佑和一家三口也在，他的女儿倒是蛮可爱的，奶奶要我喊妹妹，可是，我没喊，喊不出口。”李兰兰说着说着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兰，你大声哭出来，这样也好！”
　　“好什么好？谁喜欢哭！我才不哭呢！”
　　李兰兰说着，快速扯来纸巾，擦干眼泪，吃起饭来。那盘酸辣鱼头，被她了吃个净光，除了鱼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米向春在收拾碗筷时问。
　　“这已经不重要了。”李兰兰说着，拿起盘子把鱼刺倒进了垃圾桶。
　　娘俩晚上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刷剧时，米向春轻轻地问道：“如果你在高考前知道了我和你爸离婚的事情，会不会也像马翔一样交白卷？”
　　“会啊！肯定会啊！”李兰兰漫不经心地说道，眼睛始终没离开手机屏幕。
　　米向春看着女儿，露出惊恐的神色。
　　“骗你的！我怎么可能那么幼稚嘛！”李兰兰把手机放到沙发上，搂过母亲的双肩，“妈，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真的，我一定会化悲痛为力量，考个更好的大学！”
　　米向春半信半疑。但有件事她充满自信，那就是孩子能自己剔除生活的刺，直面人生的悲喜了。（2025.0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