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刺》东方桔雪

3、想吃爸爸做的菜 一落座就开

　　一落座就开吃。想来大家都等饿了。外婆招呼她，要她多吃点，小姨则给她递来了微醺。她平时很爱喝这个，但米向春不许她喝。今天怎么了。她看了一眼母亲，母亲竟只顾着吃饭，并没有表示反对。
　　喝了半瓶微醺，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父亲李佑和不在。
　　“老李怎么没来吃饭？”她问。
　　“老李？哪个老李？”外婆问。
　　“我爸李佑和呀！”李兰兰说。
　　“你爸？哦，你爸呀，他出差去了。”舅舅漫不经心地说。
　　接着，舅妈也说，小姨和小姨父也说：“对，对，你爸他出差去了。”
　　“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出差呢？”李兰兰看着他们的脸，心中感到无比失落，“不行，我得打个电话给他，非得批评他一顿不可！”
　　米向春却阻止了她，说：“先吃完饭再打！”
　　大家也都附和道：“对、对，先吃完饭再打！”
　　“为什么？我就是要打，你们怕我骂他？不会！”她拿起手机就摁下了。
　　大家一时凝神静气，吃饭的、喝饮料的全停下了。
　　手机话筒传来的嘟嘟声在空气中轻微颤抖。接通了。
　　“兰兰，你考完了？”
　　“爸，你怎么没来外婆家吃饭？”
　　“兰兰，爸爸有事。”
　　“你有什么事啊？有比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的事吗？”李兰兰觉得委屈。
　　“兰兰，等爸爸忙完就来陪你！”
　　“爸，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爸，你那边怎么那么吵，是不是在外边应酬？爸——”
　　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妈，李佑和把电话挂了，我听到他好像是在餐馆吃饭，那边好像很热闹。”李兰兰侧脸望着母亲，有些愤愤不平的意味。
　　米向春只是淡淡地说道：“别管他，先吃饭。”
　　大家也都应和道：“对，对，先吃饭。”
　　李兰兰觉得大家都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吃完饭，李兰兰有些困了。显然与喝了微醺有关。别看只是几度的小酒，喝了也是会上头的。
　　睡到半夜，她醒来喝水，才发现居然已经回到了自己家中。扯开灯，看到米向春竟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她摸了摸脑门，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妈，你怎么还没睡？灯也没开！”
　　“刷剧呢，客厅信号好一些，不卡！”
　　“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刷剧了？你以前不是觉得这是浪费时间，是堕落吗？”
　　“人是会变的！”
　　“你终于知道你也会变了？以前你一心扑在工作上，惜时如金，不是上班就是加班，在我印象中，工作就是你的全部呀！大部分时间，就我和我爸在家待着，辅导作业是我爸，煮饭炒菜是我爸，上学放学接送是我爸，去开家长会的也是我爸！唉，我爸也有工作，他怎么就没你忙呢？不过，现在好像变了，我爸忙起来了，你却闲下来了！”李兰兰已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水喝上了。
　　“兰兰，妈妈是不是做错了？”米向春喃喃道。
　　“没有。妈，别想多了，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为这个家也付出了很多，没有你，就没有我们这个小家的今天——唉，爸出差什么时候回来？”李兰兰说着打了个呵欠。一手拿着空杯，一手捂着嘴巴。
　　“赶快去睡觉，大人的事你操那么多心干吗？”米向春不经意地说道。
　　“妈，我想我爸有错吗？”说着又打了个呵欠，“我不问了，睡觉去，等我睡醒了说不定老爸他就回来了。他说过，等我高考完要陪我去上海的士尼玩的。我还从没去过呢！”
　　李兰兰走进房间，扑往床铺，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中午时分，见餐厅摆着一桌子菜。米向春系着围裙，坐在沙发上，低头刷着剧。
　　“妈，你还没去上班？”李兰兰问完，不待米向春回答，钻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再出来时，米向春已盛好饭，坐在了桌子边。
　　“来，过来吃饭，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酸辣鱼头。”米向春的脸上漾出平静的温柔，“我特意问了饭店做菜的师傅，专门去菜市场买了一条大草鱼来，刺是有的，但不多，待会儿吃的时候小心点就是。”
　　李兰兰看了看母亲做的菜，又闻了闻，眉头稍微皱了皱，说：“你的手艺能和李佑和的相比吗？”
　　米向春看了一眼女儿，双手在腰间揉搓着，一时不知说什么，便又转身去了厨房，端出一盘青椒炒蛋。
　　李兰兰看了一眼，道：“这也是李佑和擅长炒的。哎，你除了学他，还能做点别的什么吗？”
　　米向春抿了一下嘴唇，轻声道：“兰，这些不都是你爱吃的吗？”
　　“不吃了。同学发信息约我出去吃，我已经答应了他们。在家吃了的话，在外还怎么吃啊！”说着，又钻进房间换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