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刺》东方桔雪

2、马上就要见到爸爸了 母女二人上

　　母女二人上了车，李兰兰拿过车载充电线，将充电头插入手机，催母亲赶快点火启动。米向春按了启动键，手机便通了电，屏幕上显出一个红色的圈圈，中间围着一个醒目的“1%”。电量过少自然开不了机。
　　李兰兰感到疲惫，便准备头靠车椅睡一觉。她不知道，车驶离停车位后，马翔在车尾追赶了一阵。米向春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但没停车，也没惊动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她已睡着。头向上仰着，后脑勺靠在头枕上，嘴巴微张，像婴儿熟睡一样，安静地呼吸。米向春眼里闪过一丝疼惜，女儿瘦了、憔悴了。孩子真不容易呀。她抿紧嘴唇，耸了耸鼻子，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怕一不小心哭出来。才考完，不管怎样要照顾孩子的情绪。她需要休息，需要放松，需要有个缓冲的过程。
　　“妈，老爸应该到了吧？”睡觉中的李兰兰忽然问了一句。
　　“啊，啊，应该到了吧。”米向春被她问得有点懵。不由侧脸看了她一眼，睡着，没睁开眼。她舒了一口气，努力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一刻也不敢松懈。她得开好这辆车，开好这辆载着她和女儿生命的车。这辆车要安全，要平稳，要前进，要朝向未来。
　　中间手机振动了两次，她都没有接。不管是谁打来的，不管对方有多么紧急的事情要联系她，开车的时候，她都不会去接。她大意不起来。
　　等红灯时，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兰兰的外婆和舅舅打来的，应该是想问她到哪里了。家里人都在等着哩。真好，有家可归，有家人惦记，真好。她没回电话，只在微信中给兰兰舅舅回了几个字“快了，在开车”。她知道，家里人如果知道她在开车，就不会再打电话来催。
　　天色已晚，四处亮起了灯光。城市是真堵。高考刚结束，无数人在狂欢，无数个家庭蜂拥在城市的街市间。他们都在利用城市里的一切便利释放个人或家庭的紧张情绪。这个省会城市招徕了四面八方的游客，本来就拥挤不堪的街道，此时更是人满为患。人行道两边站满了人，交警紧张地维持着略显可怜的秩序。人与车在交警的的指挥下交替通过，车如鲫，人与蚁，纵横交错。
　　那些结伴而行的家庭，孩子在中间，夫妻俩一左一右，牵着孩子的手。他们牵着的是他们的整个世界。米向春想到了什么，鼻子有些酸。
　　一辆救护车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李兰兰却没被吵醒。太累了。孩子着实太累了。米向春也感到有些疲惫，不禁打了一连串呵欠。
　　正轮到她通过，却被交警拦住，示意她让救护车先行。救护车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从她边上迅驰而去，她愣怔了片刻，却又被后面的车狂按喇叭催行。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猛踩一脚油门，心里轻骂着：“催什么催？”
　　继续往前开了十来分钟，终于从拥堵路段成功突围。她在车辆渐少的畅通处稍稍加了点速，却差点撞上一辆超车的摩托。摩托上的一男一女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却把她吓了一身冷汗。猛踩刹车后，李兰兰醒了。
　　“妈，怎么了？”李兰兰迷迷糊糊惊问道。
　　“没，没什么！”米向春心有余悸地回答。
　　“没事就好！”李兰兰说道，“妈，你开车太辛苦了，等我学会了开车，以后就让你坐副驾驶！”
　　听到女儿这么说，米向春浅浅一笑，说：“好呀！等你休息几天，我就带你去驾校报名！”
　　“嗯，争取在去读大学之前拿到驾照！”李兰兰边说边拿手机。已经充了30%的电。她准备开机，却被米向春阻止了。
　　“马上就到了，等到外婆家再开机也不迟。不如，再充会儿电。”
　　“可是，我很想给老爸打个电话啊！考完后，我还没跟他说过话呢。”李兰兰撒娇似的说道。
　　米向春下意识地咬了一下嘴唇，轻声道：“不急，再缓缓啊。”
　　李兰兰想了想，道：“也是哈，马上就要见到爸爸了，可以当面跟他说呀。”她充满期待。
　　到了外婆家，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小姨、小姨父，舅家表哥，姨家表妹，都在。大家都围茶几坐着。见他们来了，于是移坐至餐厅，先安排她们母女坐下，大家才一一落座。